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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为何深陷恶性袭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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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黎里

  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法国接连发生了两起恶性袭击事件,不仅引发了法国舆论愤怒,社会震惊,而且引起了国际社会的严重关切。

  法国舆论愤怒到极点

  10月16日,法国一中学的历史教师帕蒂,因在上课期间使用了讽刺性刊物《查理周刊》中的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漫画,在巴黎郊区被18岁的车臣难民阿卜杜拉·安佐罗夫当街杀害并斩首,引发法国各界舆论强烈愤慨,并引起法国总统马克龙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尔直接怒怼,法土关系急剧恶化。


  (资料图片: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来源:新华社/法新社)

  这一事件尚未平息,法国南部尼斯市圣母大教堂在10月29日又发生了持刀袭击事件,导致3人死亡,多人受伤。据法国警方消息人士称,其中一名死者还在教堂内遭到残忍斩首,行凶者是一名21岁的突尼斯籍男子,今年9月才偷渡到意大利,后于10月初到达法国。

  马克龙称,尼斯袭击事件的性质与10月16日的斩首事件一样,都是对法国的攻击。法国内政部长达尔马宁表示,警方已经对此事展开调查。尼斯市长埃斯特洛西表示,目前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场恐怖袭击。

  法国社会舆论愤怒到了极点,左右两翼政党都在强烈要求法国政府对袭击事件彻查,并对恐怖分子狠狠打击,以确保法国的安全。尽管在尼斯刺杀和斩首事件发生后,法方没有像在那名历史教师被残杀后,直接把抨击的矛头对准伊斯兰教和穆斯林,但话里话外透露出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凶手的身份不难查清,如果两者的宗教信仰查明一致,估计会在全法引起更大的社会舆论风波及宗教矛盾和冲突仇恨。法国再也经不起这种悲剧了,可谁又能保证说今后不会再发生此类恶性事件。

  马克龙总统左右为难

  马克龙总统处在国内外舆论的巨大压力之下,也处于应对恶性袭击事件的两难之中。法国的民粹主义、宗教自由主义和左右翼势力,都在攻击他对伊斯兰教和伊斯兰社会过于宽容,对外来移民管控不力,逼迫其采取更强硬的宗教政策和打击措施,而国内的穆斯林、外来移民和国际上的伊斯兰国家又纷纷指责马克龙反对伊斯兰教,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甚至抨击他在推行“反伊斯兰议程”,称其需要某种心理治疗。

  如果马克龙表态轻了,国内左右两翼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使本就处于执政艰难之中的马克龙处境更加险恶。法国人对2017年的总统竞选记忆犹新。在那场激烈的争夺的首轮投票中,时任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主席、反伊斯兰教的领头人物玛丽娜·勒庞,以 21.7%的有效选票夺得第二名,进入了总统选举的第二轮投票,与首轮投票排名第五的“非左非右”的“前进运动”总统候选人马克龙,角逐总统宝座。

  虽然马克龙最终战胜了勒庞,入主爱丽舍宫,勒庞也因竞选失败而于2017年4月24日宣布辞去了“国民阵线”主席的职务,但勒庞其实一直都没有闲着,至今仍在法国乃至欧洲政坛有重要影响,拥有大批追随者,从而对马克龙始终构成着政治挑战甚至威胁。

  倘若马克龙把话说重了,采取的手段强硬了,他也许可以在国内得分,平息社会舆论的愤怒,但又势必引起法国穆斯林社会的强烈反抗,甚至可能遭致世界范围内穆斯林的反对和报复。

  在马克龙对遭残杀的法国历史教师给予国葬规格并发誓对极端伊斯兰主义宣战后,所谓“伊斯兰国家的领袖”土耳其马上作出强烈反应,不仅猛烈抨击马克龙,而且号召土耳其民众和全世界的伊斯兰国家和穆斯林抵制法国货,这对法国尤其是处在疫情困境中的法国经济,将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一些评论认为,即使马克龙发誓要坚决打击宗教极端分子,但今后极端事件的凶手会是谁,他们将在何时出现,会在哪里杀人,法国当局实际上并不掌握。目前看,这两起恶性事件主要是个人所为,一旦演变为有组织行为,被内外的宗教极端势力所利用,形成宗教报复行为,问题就更严重了。不少舆论认为,法国打击极端凶杀事件,必须标本兼治,重在治本,找到问题的根源。

  法国极端事件频发的三大根源

  法国为何接连发生极端残杀事件,据分析根源主要在于三个方面。

  一是法国的宗教自由化倾向与伊斯兰教的严格教规教义和宗教信仰相背。

  法国是欧洲国土面积第三大国家,在17—18世纪路易十四统治时达到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推翻君主专制政体后,1792年建立第一共和国。此后历经拿破仑建立的第一帝国、波旁王朝复辟、七月王朝、第二共和国、第二帝国、第三共和国。1946年10月,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成立。1958年,第五共和国成立。法兰西民族是由多个民族混合构成的,目前6706万人口中的60%多信奉天主教,其余则信奉伊斯兰教、犹太教和佛教等其它宗教。

  法国历史悠久,思想文化多元,有诸多特殊性,例如法国没有正式的国徽,传统上采用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纹章作为国家的标志。法国一直宣称提倡言论自由和宗教自由,但现在尝到了这种所谓的自由带来的恶果。

  法国自20世纪初以来就大力推崇宗教自由和世俗主义,1905年的一项法律将教会与国家分离,明确规定如果强迫某人信仰某一宗教,将面临惩罚;但如果阻止某人信仰某一宗教,将面临同样的惩罚。英国顶尖型研究大学巴斯大学专门研究右翼民粹主义的奥雷·连蒙顿教授说,法国长期来已形成严重的世俗主义。法兰西人与穆斯林等的宗教理念不同甚至矛盾冲突早已发生,祸根渐渐埋下。


  (资料图片:玛丽娜·勒庞。来源:新华网)

  在极右翼的勒庞党对伊斯兰的担忧成为主流后,法国政界人士于2010年引入了有争议的法律,该法律禁止穆斯林妇女在某些情况下穿着面纱和头巾。法国的极右翼态度和世俗主义传统影响了法国媒体、政界人士和公众人物的宗教观念和言行,一些人有时会“以彻底和嘲弄的方式批评伊斯兰教,甚至鼓动对法国已经处于挣扎中的少数群体的某种歧视打击”。

  世界上存在多种宗教,各国有各国的宗教信仰,彼此必须互相尊重,否则问题就大了。法国因为自己提倡宗教信仰自由而忽视、轻视其他国家、其他人的宗教信仰,必然造成冲突。

  二是法国放纵的宗教自由化和社会舆论生态环境造成了与伊斯兰教的结构性矛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称,“在法国存在反穆斯林言论并拥有受众不会成为新闻”。法国讽刺媒体在宗教问题上有着悠久的历史,它们在传统上就像《查理周刊》曾经的做法一样。

  《查理周刊》“是一家以煽动性且经常令人反感的图像和文章而出名的小型杂志,该杂志于2012年出版了伊斯兰教《先知》的漫画”。穆斯林认为这是对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不可饶恕的亵渎。《查理周刊》极其大胆放肆的内容,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所谓的新闻自由、言论自由为借口,冒犯和激怒伊斯兰社会,引发了一系列宗教冲突和极端事件。法国一些极右翼势力和反宗教媒体的煽动蛊惑,造成了法国“结构性的伊斯兰恐惧症”和对抗性,这是非常危险的。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称,最近法国的袭击提醒人们法国世俗社会带来的紧张局势,“这种紧张局势经常夸大言论自由和宗教信仰自由的价值观”。但须知,法国除有法兰西人外,还是500万穆斯林的家园和一大批外来难民和移民的栖身地。社会和宗教专家们认为,其中绝大多数的穆斯林是不支持伊斯兰极端主义的,但他们却经常面临不公平的成见和歧视。

  三是法国政治分裂,经济萎缩,失业剧增,社会矛盾深重,危机交织,外来移民和难民生活苦涩。近年来,法国很不太平,成为了欧洲乃至世界极端事件的重灾区和社会矛盾的激化地。2016年7月14日深夜,尼斯市在举行法国国庆日庆祝活动时遭到恐怖袭击,一辆卡车撞向正在观看烟花表演的人群,造成了80多人死亡,200多人受伤,两名中国公民在此袭击中受伤。两天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通过其媒体渠道发表声明,称对此次袭击事件负责。


  (资料图片:戴口罩的游客在巴黎参观。来源:新华社发 奥雷利安·莫里萨尔 摄)

  2018年11月以来,法国“黄背心运动”不断出现,从数万人扩大到数十万人,大批人群涌上巴黎等地街头,进行抗议示威,堵塞交通,甚至打砸抢烧,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重大损失。疫情暴发后,“黄背心运动”有所收敛,但近来又有复燃迹象。马克龙政府采取了各种措施,试图平息“黄背心运动”,然而几乎不起作用。

  “黄背心运动”还未平息,法国退休制度改革又引爆了持续不断的抗议浪潮。这股浪潮尚未退去,新冠疫情又在法国肆虐。接连不断的社会动乱、街头骚乱、抗议示威,叠加再次复发的疫情和被迫再次实施的部分和全国性封闭隔离,导致法国政治危机、经济危机、社会危机、民生危机和宗教种族冲突交织发酵,让马克龙总统疲于应对,焦头烂额。

  两起极端事件并非偶然

  马克龙总统年轻气盛,很有政治抱负,被称为欧洲的“政治新星”,但一连串的打击使其锐气大减,颇感失望。2019年巴黎圣母院的一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法国历史建筑与经典文化,也烧灼了马克龙总统和法国人的心。

  最近不到半个月里接连发生两起袭击事件,使法国陷入了新的危机。两起恶性事件看似偶然,其实有其必然性。在法国严峻的经济社会现实中,很多人失业,外来移民和难民生活尤为艰辛。500万穆斯林中的许多人生活在法国的贫困地区,常常在政治上和媒体中被边缘化和被仇恨化,经济和生活上穷困潦倒,每天都在苦苦挣扎。据法国广播公司报道,在尼斯作案的突尼斯难民到抵法国后,始终未能找到工作,只能在教堂附近露宿。

  法国的问题是历史与现实、政治与经济、社会与民生、宗教与种族相互交织发酵的综合症。两起恶性事件的作案者都是“外来人”,他们杀人斩首,除了宗教仇恨外,是否还有经济压力、社会歧视、宗教排斥等因素,也是说法不一。如果说这些年来法国的法兰西人生活在苦涩之中,则外来移民和难民更是苦难深重。

  马克龙是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自2017年5月14日出任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第八任总统以来,已三年半,再过一年多法国就要再次总统选举了。踌躇满志的马克龙无疑希望在其任期内有所建树,不仅在法兰西的历史留下辉煌,还希望成为欧洲年青一代的领导人,但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的法国风雨飘摇,马克龙壮志难酬,而这一任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马克龙当然希望尽快“突围”,以便连任,因此在国内危机迟迟无法破解的困境下试图寻求外交突破,马克龙时常在国际上包括在对华关系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但如今的法国,已经不具备这样的资格了。

  一波又一波的政治抗议、社会骚乱和病毒肆虐,把法国冲击得灰头土脸,艰难困苦,马克龙的政绩被认为亮点不多。极右的勒庞女士在今年初就发出了挑战马克龙的强烈信号,宣布将参选2022的法国总统选举。法国极左翼“不屈的法国”的党首,也在跃跃欲试。马克龙的连任竞选是否还能像在2017年的大选中那么幸运,现在就难说了。

  法国一些人的思想是相当活跃和偏激的,所谓的民主、人权、平等、博爱和宗教、言论自由,时常挂在一些人的嘴边上,频频出现在法国的媒体上,法国政要和媒体甚至时不时地对别国说三道四,相当自以为是,但法国的社会现实却往往给人以恰好相反的例证与教训。种种危机、矛盾、冲突、困境和恶性事件,暴露出了法国诸多问题,宗教冲突不过是其中之一。

  (作者黎里为东方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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