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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经历旧改,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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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注定是值得记忆的一天

  虹口区乃至上海市“十三五”以来旧改史上体量最大项目——东余杭路(一期)旧改签约率达到 98.69%,正式生效。6000余户居民将告别蜗居,迎接新生活。

  
东余杭路(一期),也是上海城市更新中心成立后第一个启动的大型旧改项目。房屋大多建造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证均面积27.44平米,最小建筑面积仅4平米。

  

  旧改新纪录诞生背后

  只有经历其中的人

  才能体会酸甜苦辣

  

  一家人为分房各打小算盘

  苦闷大儿子几欲轻生

  在如此大型的旧改基地,居民情况之复杂难以想象。对于一些居民来说,听闻旧改消息的一刹那,是喜悦、开怀、释放。但短暂的开心之后,很快陷入了焦虑:因为要分房、分财产,亲情变得非常微妙,如果处理得不好,可能在瞬间打破。

  

  面对旧改喜讯,88岁的陈阿婆就高兴不起来,因为家庭矛盾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陈阿婆家中共有12个户口:大儿子夫妇一家三口、小儿子夫妇一家四口及女儿一家四口。

  家庭成员对征收补偿款及奖励款的分配均有各自的“小算盘”:

  

由于大儿子家的女儿是领养的,陈阿婆、小儿子及女儿认为:养女不能分享此次的旧改征收带来的“家庭利益”,只肯给大儿子一家80万元左右。 大儿子性格比较内向,基本默许了。可是当大儿子将此事告知妻子时,妻子立马火了,骂了他一晚上。

  一边是八旬老母、自己的亲弟弟、妹妹,一边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时无所适从,心里的苦闷更是无处述说,大儿子几欲产生轻生的念头。

  北外滩街道旧改群众工作组得知此事后,主动上门慰问,与其深入交流,并做他妻子的思想工作,示意一家人万事好商量,千万不要动怒,伤身又伤情。接着走访他的母亲、弟弟及妹妹,告知他们千万别为了一些小事让家里散了。之后又组织他们全家共同到场,劝说调解,逐步将家庭成员心中的疙瘩一一化解。

  经过一系列细致的工作后, 老母亲、弟弟及妹妹经过反省,意识到对大哥确有所不公,要对家中的利益分配问题一视同仁;其妻子也觉得对自己的丈夫态度不好,情绪过于激动。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选择房屋补偿方案,签订了“房屋补偿意向书”。

  

  10月23日,一家人一同来到旧改基地抽号选房。目前已选好两套动迁安置房,即将迎接崭新的生活。

  “你们想欺负我?”

  回沪知青慢慢软化了

  拐杖,是陈老的工具,却也是“武器”。

  “怎么啦?”“你们想欺负我?”……没说两句,陈老的火气就上来了,抓起手中拄着的拐杖,就要扔出去。

  “来、来、来,陈老别急,您坐下来喝点水。”虹口区第一征收事务所项目经理陈超一边剥着桔子,一边拉着陈老坐下。

  陈老意难平:“我当年也是为国家作出贡献的,就6个多平米的房子,可要好好补偿!”陈超点点头:“刚才您生气了,我们工作人员可能解释还不到位,我先给您道个歉啊!”

  陈老是回沪知青。老房子的户口里5人,老夫妻、女儿、女婿和外孙女。平时女儿一家三口住在外面,老俩口租房在其附近照顾孙女。

  为了更多了解他的情况,和他“套近乎”,陈超学习研究了很多关于回沪知青的材料和报道。

  每次,陈超见到陈老,总是要多打几次招呼,做他思想工作的时间都超过1小时。一天,待陈老心平气和的时候,陈超说:“其实我挺理解您的。当年您插队落户非常辛苦,只有性格强悍一点,才不会受欺负吧!”这句话,像讲到了陈老心坎里,他紧紧握住陈超的手:“你太理解我了!”

  经过几次真心换真心,陈老认准了陈超,直言她是自己的“药”,把她当作“干女儿”。签约启动那天,陈老还硬拉着陈超合影。照片上的他,依旧拄着拐杖,却笑得慈祥。他已经看好了位于奉贤区的房源。

  尽管如此,陈超还是帮他做了6套方案。她解释说,因为东余杭路(一期)项目涉及居民非常多,相关房源涉及虹口、闵行、青浦、奉贤等10处,因此经办人为每户选房的居民都准备了差不多6套备选方案,已备现场摸号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最后,陈老如愿选择了奉贤的两套动迁安置房。

  

  得知老房要被征收

  他却陷入绝望和无助之中…

  在东余杭路(一期),集结着众多旧改力量:虹口区旧改指挥部、区级机关干部、街道、居委干部、征收所工作人员、法官等,号称“千人大会战”。但他们都有个默认规矩:老人、残疾人、无房户是重点保护对象。在家庭利益的分配上,会尽力为这些重点保护对象争取利益。

  

  对于70岁的残疾人张老伯来说,今年是历经曲折的一年。

  今年春季,张老伯突遭丧妻之痛,这对原本就无儿无女、深受病痛折磨的他如同晴天霹雳。在他独居的时间里,更多的是与世隔绝封闭自己。当得知老房子要被征收后,他一下子陷入了绝望和无助之中。

  

一方面自己的身体患有大病——腰椎病变十分严重,要维持基本生活已是艰难,谈何搬家换房? 另一方面,老房子伴随他度过了大半生的时光,承载太多的记忆。突然之间要离开故土,惆怅立刻涌上心头。

  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张老伯对旧改工作人员上门十分抵触。他抛出一句话:“我不接受过渡期,如果安置房没有便利设施,就拒绝征收。” 面对他家中的实际困难,工作人员首先向在地居委详细询问其家庭背景情况,一次次上门倾听他的心声,分析难点、痛点、堵点。

  回到办公室内,针对张老伯的情况,工作人员立即召开小组讨论会,把问题症结逐一分析、制定方案。一位北外滩街道退休干部提出:“要老张同意征收,最关键的是要打开他的心结,树立对生活的信心,忘记悲痛,尽快迎接新生活”。

  工作人员专门为他设计了多套解决方案,通过邻居感化,现身说法让他理解。 在居委干部的帮助下,为他在周边租用了一楼的一套房过渡,还帮他打包装箱了从70年代起就珍藏的杂志,及时解决他的任何生活困难。

  最终,张老伯放下了思想包袱。第一天就主动签约全货币补偿,准备自购适合的新房。他笑着说:“ 感谢政府的关心,使我有了自己的产权房,我这一辈子想都没想过! 我对未来生活又有了信心。”

  

  在旧改基地做人民调解的法官陈瑞荣看来, 越是弱势群体,越不会为自己发声,就越需要为他们主持公道。

  她接手的一个案例中,有位84岁的老人长期住养老院,她的儿子们协商后,准备到时候将房屋补偿款给她个三五万意思一下即可。这个做法被陈瑞荣制止:“必须公平公正,要给老人足额的养老金。”

  
最后,在她的调解下,老人最终将拿到70万元,这笔钱将打入她的专项账户中。届时,这个账户将由其两个儿子共同保管,一个管卡、一个管密码,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直接动用。

  在旧改基地上,这样千方百计、千辛万苦,从而保障重点保护对象的例子不胜枚举。

  

  向老房子告别

  居民自组老年萨克斯队合奏《送别》

  从上世纪90年代初算起,上海旧改经历了近30年。无论是以“土地批租”的形式推进旧改启动,还是用“阳光动迁”的方法使旧改加速,或是引入“城市更新”的理念让旧改不再成为“大拆大建”的代名词,背后无不意味着敢为天下先的首创勇气,以及“让城市更美好”的治理思路。如今,这些城市更新平台,在加快旧改、解决老百姓“急难愁盼”的同时,正致力于扮演好市场资源的嫁接者、城市功能的整合者、城市规划的融合者三重角色,将生活、生产、生态有机融合,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

  

  虹口区城市更新公司总经理李鸿忠告诉记者,参与东余杭路(一期)旧改,主要解决融资、风貌保护、地块开发利用等问题。由于地块总面积达21.4万平米,在规划的同时,团队正在同步进行大量的建筑甄别,以保留石库门独特的风貌底蕴和肌理,实现“留、改、拆”。虹口区城市更新公司也和区旧改指挥部紧密结合,制定了旧改地块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在旧改方案公开公正的基础上,参与地块预算等,通过市区联动,保障资金平衡。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居民们则在用各种方式向老房子告别。一支12位居民组成的老年萨克斯队用萨克斯合奏了一曲《送别》,和老邻居、老弄堂说再见;金友里的居民摆下长桌宴,他们说着脱“贫”的事喝着老酒,为大家成为“百万富翁”而干杯。

  

  住在唐山路的蒋根权,还特意第一时间和记者电话分享了自己的喜讯:“我手气不错,选房抽到108号!儿子陪着我,一起选中了彩虹湾的一套60平米一室一厅。以后我们老夫妻搬到彩虹湾后,不但房子宽敞了,还和儿子住得很近!”

  记者去过蒋根权的家。房子是当年他母亲从宁波逃难到上海来就住下的,73岁的他自出生以来,一直生活在这里。所有的家当,挤压在不到6平米的房间里。老人至今没用过抽水马桶。门口的合用灶台也坏了,吃饭基本“随便乱混”。

  

  那天采访之后,蒋根权一直站在弄堂口和记者挥手告别。他站了很久,很久……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原创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作者:周楠

  微信编辑:皮小姐

  校对:泰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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