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芯运动:只要我跑得够快,你就抓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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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鸿羽

  原创首发 | 金角财经(F-Jinjiao)


  2020中国集成电路制造年会:

  魏少军:芯片设计很重要,要多投钱。

  赵海军:芯片制造很重要,要多投钱。

  尹志尧:芯片设备很重要,要多投钱。

  顾文军:投钱没啥用,没人真正在做。

  其他人:来互相交换个名片,以后有机会投钱

  补充说明:顾文军2020.9.17于广州遭黑衣蒙面人海扁一顿。

  ......

  以上,是最近在芯片行业流传的一个段子。

  黑衣人海扁顾文军的事先放一放,因为这不如造芯重要。

  “造芯运动”正进行得轰轰烈烈,我们试图指出它的本质。

  撒币运动?毕竟大家都在说要多投钱;

  烧钱运动?毕竟这行烧钱跟烧纸一样,很多钱烧进去灰都看不到了;

  多人运动?这架势,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正确答案是,短跑运动。

  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芯片行业会有那么多芯片公司,只存活了短短几年、烧了上千亿、来得快跑得也快?

  柯南说,真実(しんじつ)は いつもひとつ!

  真相只有一个——他们在进行短跑比赛。

  短跑比赛,讲究谁冲得快。跑得快,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获得巨大的利益以后?当然是跑掉啦!


  最先拿冠军的那个

  芯片界有一个独领风骚的短跑运动员,想必有些人在此前已经听过他的名字——武汉弘芯。

  以防有人不认识这个优秀的短跑运动员,必须得隆重介绍一下。

  2017年底,武汉弘芯在武汉成立。官网赫然写着,即将建成14纳米和7纳米以下的生产线,可实现月产3万片。


  如果不是公司名字上写的是芯片的“芯”,大家可能会以为它每年量产3万片夫妻肺片。

  武汉弘芯自称有先进的晶圆生产封装工艺,这是行业里前所未有的存在,自诩芯片界的全球第三,尾随英特尔和三星之后。

  看到这里,英特尔和三星忍不住哭了。

  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个巅峰王者。

  英特尔做芯片做了49年,三星45年,高通也做了25年。人家武汉弘芯,一出生就是全球第三,吊打所有老家伙。

  这样一个项目,理所应当地获得了当地政府的重视。在武汉弘芯成立之时,武汉东西湖区国资局控制的武汉临空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临空投)投了2个亿,持股10%。

  只是,到最后,这个公司的实缴资本也只有这2个亿。

  另外一个持有90%的股东是北京光量蓝图科技有限公司,实控人是李雪艳和曹山。虽然曹山和李雪艳从未有过和半导体芯片相关的从业经验,但是不妨碍武汉弘芯这个项目一开始看着金光闪闪。

  顶尖的技术理念,当然缺不了顶尖的人才。

  武汉弘芯花重金请来了台积电前CEO蒋尚义请来担任 CEO,并且挖了不少台积电的人才和技术来到武汉;还花大价钱从荷兰ASML公司光刻机1980Di,这是内地目前最先进的7纳米EUV光刻机,采购成本高达1亿美元,国内仅此一台。

  在迎接光刻机进厂的时候,武汉弘芯也不忘露一下自己的红心。搞了个光刻机进场仪式,布景板上打着“弘芯报国、梦圆中华”的口号,武汉政府看到这里老怀欣慰。


  项目有了当地政府的支持和背书,拿地建厂房和银行贷款都好办了。

  根据武汉弘芯的披露,其在2018年开展了两期项目,预计投入520亿和760亿的项目资金,2019年已经完成了153亿的投资。

  在武汉市发改委的《2020年市级重大在建项目计划》红头文件中,武汉弘芯半导体的总投资1280亿人民币,首期投资占到了先进制造业项目的最大头。

  这里,再强调下,这些钱都来自当地政府的国资委、银行贷款和产业基金之类的。曹山和李雪艳一毛没拔,依然是个“0元大股东”。

  很突然,但也不意外。

  从年初开始,武汉弘芯项目陆续被传出拖欠工程款、土地被查封、账户被冻结、员工无事可做、装机速度进展十分缓慢等负面消息。

  到了6月,又爆出持股九成的大股东光量蓝图实缴资本为零。而当地政府、银行贷款、承包商先期垫资之后,后续资金难以为继。

  立誓要做高精尖的芯片行业全球老三的武汉弘芯,连最基本的厂房都没建好,就开始夭折了。

  到了今年7月,这台国内最先进的光刻机就被以5.8亿的价格抵押给武汉农商银行,此外,还有大量武汉弘芯从台湾挖过来的员工无法入职,有已经入职的员工表示已经8个月没发工资,有记者发现,台湾来的蒋尚义似乎已经离职......

  天眼查显示,光量蓝图的曹山早已在2019年11月退出公司,持股人变成了莫森和李雪艳。

  从2017年11月成立到2020年初开始出现问题,刨去假日,武汉弘芯正常运营的时间不足两年。

  所以,芯片界优秀短跑运动员,武汉弘芯先拿个阶段冠军。


  同样的姿势,换个城市,再来一次

  这些短跑运动员,也喜欢不断地跑接力赛,跑完这个城市的比赛,就去下一个城市继续跑比赛。

  只要我跑得快,你们就追不上我。


  对了,换了赛区就得换比赛的“马甲”。

  例如武汉弘芯董事、控股人曹山,在2018年11月,他又成立了逸芯集成技术珠海有限公司(下称“珠海逸芯”),持股比例93%,任董事长。

  2个月后,2019年1月,曹山来到济南,用成立不到一年的珠海逸芯,跟济南高新区旗下的两家国有投资企业合资成立了泉芯集成电路制造(济南)有限公司(下称“济南泉芯”),注册资本50亿,珠海逸芯占股80%。

  据称,济南泉芯总投资598亿元,将建设12英寸12纳米逻辑集成电路制造线,建成后可年产多媒体芯片48万片。

  真的不是夫妻肺片,但曹山依然是那个“0元大股东”。

  最近,有自媒体称,曹山在武汉和济南的项目被曝光后,又转战广州了。

  既然是运动会,优秀的运动员和爽歪歪的“0元大股东”当然不能只有曹山一个。

  陕西坤同半导体项目,原计划投资近400亿元、号称国内首个专注于柔性半导体暨新型显示技术开发与自主化的项目,年初也曝出拖欠员工薪水的问题。其两大股东中,背靠沣西新城管委会的沣西发展集团已陆续实缴出资,而项目方北京坤同尚未实缴出资,成为“0元大股东”。

  南京德科码董事长李睿为是比曹山更“卓越”的短跑冠军。


  投了1280个小目标进去,连生产厂房都没建好曹山就跑了,而李睿像集邮一样在各个城市流窜。哦,不,奔波。为各个城市的“造芯”事业奔波。

  在三年内,李睿为分别在南京、淮安、宁波三市相继落地半导体项目。三个项目,全都烂尾。

  


2016年,李睿为计划与江苏淮安市政府合作投资成立淮安德科码,但李睿为一直没有注资,1分都没有。后来,李睿为退出项目,还起诉淮安政府,要求不得使用德科码这个名字。德科码改名为德淮半导体项目,当地政府耗资了46亿元。


2019年初,李睿为召集部分人前往宁波注册了“承兴半导体”,在获得700万元政府资金后销声匿迹。


2020年7月,李睿为担任董事长的南京德科码晶圆厂项目破产。该项目曾一度宣称总投资额达30亿美元。


  这几桩骗补案,都有相似的特点:拿着一个PPT跟地方政府画个大饼、套上“中国芯”的宏愿、大肆宣传项目“填充了国内空白”,然后项目的仓促上马了。

  他们用政府的资金和补贴进行项目前期建设,然后用政府的背书去银行贷款,最后还没跑多久,就结束短跑比赛,奔赴下一个赛场。

  在金融投资领域,有一个环节叫尽职调查。不清楚各地政府拍板上马这些高科技产业时是否也有尽调环节,有了解的人可以在评论区分享一下。

  如果他们有尽调,应该很容易发现,这家立志做全球第三的芯片公司的控股公司,注册地址在2019年11月就迁到了一个平房里。全球第三的芯片的实控公司在一个平房的小房间里,如果是真的,这里应该被警方保护起来,毕竟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中国芯片历史的文物。


  总而言之,我们看到的是,芯片这个赛场,越来越多的短跑运动员出现,然后全身而退,换身“马甲”继续跑,比“范跑跑”还能跑。

  他们也许是这样想的,只要我跑得够快,他们就反应不过来,就抓不到我。

  而地方政府,往往成为“一地鸡毛”的接盘者。


  是做芯片的,都说自己仅次于三星

  这场“造芯”运动,也是一场“全民”运动会。谁都没闲着。

  所以,这两年,我们看到:

  


半导体产业园在各个角落开花;

上千亿的半导体产业规划和激励政策密集出台;

各地的产业投资基金纷纷设立;

动辄成百上千亿的半导体项目快速上马;

名目繁多的补贴和奖励政策出台;

各种半导体、集成电路的研讨会、峰会马不停蹄地召开;

芯片专家在上半年几乎把国内各大机场都打卡了一遍;

两个月前,隔壁老王还在做虚拟货币交易平台,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半导体公司创始人......


  随着“造芯”热潮和热钱的来袭,无数集成电路企业的二把手、三把手甚至经理都出来创业做类似的产品,这也直接带来了企业数量的爆发。

  启信宝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9月1日,今年全国已新设半导体企业7021家,去年新设半导体企业也超过了一万家。


  就跟比亚迪跨界造口罩一样。其中,有不少是半路转行,跨界做半导体的企业,今年截至8月份前转产半导体的企业接近一万家。

  据不完全统计:

  目前已有安徽、江苏、上海、浙江、北京、福建、湖北、湖南、陕西、重庆等十余省市制定了集成电路产业规划或行动计划,并明确了相关目标;

  2020年上半年,已有21个省份落地半导体项目超140个,仅统计披露投资额的项目,上半年落地项目总投资额已超3070亿元;

  这些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

  那些年,一个又一个的卫星就快要把新兴行业顺着风口送上天。

  没错,之前的光伏产业、新能源汽车产业,在全国各地各级地方政府,都曾上演相似的戏码——在产业补贴的巨大利好下,产业爆发和骗补收割政府的戏码交替上演。

  毕竟不是掏自己的钱包,还真不心疼,这么多年了,这戏还在继续着。

  开头所说的顾文军被海扁的事,其实只是最近在芯片行业流传的一个段子。

  段子来源于生活。段子手想必也是业内高手,一眼就看清皇帝的新衣到底成色几何。

  回头想想武汉弘芯这事。

  两个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人用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公司,一块芯片都没有造出来,竟然敢说自己仅次于三星。

  这事,实在太魔幻。


  更魔幻的是,竟然真的有人敢相信。不仅信,还投了两亿。银行也真的敢贷款给这个魔幻的公司,几百亿几百亿地贷。

  最近,绿地某楼盘因为迟了6年交楼,要求买房者把这6年的差价补完,才能交房。理由是,如果按照7年前的价格交房,那就是“国有资产流失”。


  放在武汉弘芯这件事上,2年不到,2个亿就此蒸发了,竟然没有人想到“国有资产流失”?

  强烈建议被苏州拉入黑名单的绿地去武汉好好发展。

  武汉需要绿地培养的这些人才。

  仔细想想,其实全国那些想引进什么产业的地方政府,都很需要绿地这些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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