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中介里的名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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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观察报 记者 李静 “我有很多理由喜欢房产经纪人这个职业:与能力相匹配的薪资待遇,给更多新入职场的‘小白’平等的就业机会,内部清晰透明的晋升流程……”“当然也有很多讨厌这个职业的地方:比如高强度的工作时长,基本上没有业余生活和提升自己的时间,严苛的考核以及业绩压力……”张琪说。

  张琪是一名房产经纪人,三年前毕业于一所南方211院校。毕业后,张琪在上海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一家房产中介机构;一年后,她又再次选择跳槽至另一家房产中介。

  本专业会计学不好找工作是她进入房产中介行业的直接原因,但在她看来更多源于销售是一个更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在北上广深和一些“新一线”城市,房产中介有着良好的发展前景。简单点说:“就是有利可图”。

  张琪对经济观察报表示,2017年就职的时候底薪还是4000元,目前,她的底薪已经涨至9000元。

  张琪并不是个例,在一线城市的房产中介行业,类似的985、211“名校生”并不罕见,一家北京的中介机构门店在近年陆续入职了多位“名校生”,尽管留下的并不多,“很多都是短暂的呆了三个月”。

  链家人力资源中心总经理兰馨对经济观察报表示,两年多时间过去,确实能看到,不仅是本科大学生,以及一些211、985的大学生进入到中介行业的人才越来越多。

  应届生就业结构的调整和房产中介行业主观需求的一拍即合,让房产中介行业学历正在经历一个水涨船高的过程。按照链家的数据,目前全国链家统招本科学历占比是44%,上海则更高一些,统招本科占比已经达到了在62%。

  这些来到中介机构的名校生,进入这一行业的初衷是什么?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他们将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入职中介

  2019年,拉着行李箱来到北京的高鹏怎么也没想到,来自于一所中国中部地区211院校能源与动力工程的应届生会“阴差阳错”进入到房地产中介行业。

  校招的时候高鹏曾尝试过寻找一个与本专业相关的工作。但是仔细一看不是“偏远的电厂,就是空调、车企等偏向传统实业的单位。如果选择这些也意味着他将面临并不优厚的薪资待遇或者继续留在这个中部城市发展,最终,在选专业还是来北京“闯一把”的权衡中,他选择了后者。

  初次来京的高鹏寻找工作机会时是碰了“一鼻子灰”的。北京高校林立,聚集着大量优秀人才。就业前景本身并不明朗的高鹏,在这里遭遇了一批学历和资历都强于他名校生和研究生。”积蓄渐空与就业带来了双重焦虑感,每天忙碌于网上“海投”简历的他,在一天的中午接到了一家房产中介招聘电话。“当时想得更多是先在北京站稳脚跟。”

  入职后,抛去五险一金高鹏领到手的第一个月薪资是4000多元钱。彼时这家给予实习期统招本科生提供3-6个月无责任底薪,员工可以选择入住中介品牌下的租赁房,减去与室友合租的1500元房租,1000元的饭费,所剩不多的工资基本可以覆盖高鹏日常开销。

  不止是高鹏,很多原本没有打算进入房地产中介行业的本科生或名校生,最初看重都是中介行业提供的底薪,能够为其进入一线城市提供临时过渡。

  据高鹏透露,一些房产中介已经把实习期无责任底薪涨至6000元/月。而在上海,本科统招生的待遇则提高至8000元x12个月无责任底薪。

  留了下来

  经过新人培训、考试等一系列入职流程后,西南地区一所211院校新闻系专业的王一鸣在今年进入到了一家房产中介机构的租赁业务,这也是大部分新人为熟悉区域最先进入的业务板块。

  在这里,他从每天熟悉片区抛盘、记楼址做起,逐渐过渡到带看客户、打电话、收钥匙等业务环节。下午不忙的时候,也会在几个网站间切换寻找房源、挖掘客户。

  社区门口是王一鸣经常光顾的地方。偶尔碰到人来询问也能接触到一些意向客户,或者交换房源信息。中介是一份高强度工作,每天需要早9点到店,晚9点下班,周一和周五可以选择休息1天。“基本是996,有些时候甚至是更晚一些下班。”王一鸣说。

  经过20年的房产中介野蛮生长期,中介知识化、正规化正在不断扭转着人们的传统观念。在上海工作的张琪遇到的客户里,很少会对这一职业有偏见:“反而对我们的态度很和蔼很客气。很多时候,他们会很主动跟我们聊天,都是很有礼貌,挺尊重这个行业的。”“另一方面,过去人们总觉得做中介是一份不太体面的工作,但在我们这群90后眼里,销售反而是一个机遇和挑战并存的工作。能力、付出多大,最后得到的回报和收入就有多少,它是一件挺公平的事情。”张琪说道。

  但她也承认做中介行业就是跟人打交道的职业,有时遇到难缠的客人会有迷茫和不开心。“比如,明明客户想买房子,出于价格因素他会对比每一个中介,看谁的价格最低。还有很多假装有意向买房的,最后根本没买,害我们白忙乎很久,这种时候是最失望的。”

  张琪说:“遇到那些真的是因为一些经济原因,最后放弃了,我们都觉得还好,就当认识了个朋友,也能听到很多不同的故事。”

  体力、抗压能力的负荷经常会劝退一批又一批高校生,流失率高在中介是普遍的事情。此外,来自于家庭的阻力也成为了这批高校学生选择离开这个行业的一个诱因。

  高鹏表示,除了用以作为过渡职业的一批人外,大多数人会受不了时间不自由,没有自己的业余生活,包括我自己父母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也还是经常会劝自己离开这个岗位。

  辛苦、怕挣不到钱,还有一些出于对子女“名校生”的声誉的爱惜,均是出自这批高校父母想要劝退自己子女的主要因素。据高鹏透露,同期培训的7个人中,目前也仅有3个人还留在这个行业。一年中门店来来往往的这些员工,新人入职数量总是占多一半。

  但包括张琪、高鹏和今年新入职的王一鸣仍然想继续在这个岗位上。佣金优厚、渴望挑战是吸引他们继续留下来的核心因素。

  王一鸣说,即便是一些比较稳定的工作,辛苦也是一定的。但做中介不一样,哪一天如果开个大单子,可能一下就挣个两三万块钱,所以钱的吸引力很高。

  张琪表示,在她从事房产工作这三年,基本薪金能稳定在一万到两万多元的收入。

  中介需要名校生吗?

  房地产中介需要不需要高学历,甚至是982、211等名校生?张轩认为是需要的。

  张轩是北京一家房产中介机构的店经理,2014年即进入这个行业,从事了6年中介生涯的他感受到越来越多高学历人才正在进入涌入这个行业,并为这个行业带来一些新鲜的力量。“年轻、有朝气”,张轩评价:“门店现在基本都是90后、95后的新生代人群。当这些高校生进来之后充斥整个门店,会觉得整个门店的氛围也更活泼、积极。”“而与以往那些老人相比,高校生尤其是名校生在适应新事物上更快、更有效率。比如,现在实行VR看房,更依托于线上资源,各种APP、网站引流、界面优化上面,都能看出他们明显强于老一代中介人员。”“在管理上,他们对待各种表格、考评、数据应用不抵触,不排斥。脑子很灵活,对自己职业路径、晋升发展也更清晰明确,这些都在给我带来惊喜。”张轩说道。

  在一次给客户的卖房过程中,一位名校出来的研究生也给张轩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一个路过的客户只是透露了一些想投资二套房产的意向,谁也没想到这个员工,回去之后针对这个客户的条件和需求,就提出了几页纸的从政策、贷款,地铁线路到附近商圈、具体楼盘的方案。

  中介服务需要这批优质人才带来改变。他们有更好的职业化素养以及更好的沟通能力,碰到首次买房置办婚房的刚需性客户,年龄的相近也让他们更亲近、有话题。

  一位中介机构老员工告诉记者,在以前,老人更喜欢用特别礼貌的方式表达对客户的尊敬。但这些,也让人们对于中介印象过于刻板,感觉更加讨好。但这批90后、95后,他们喜欢用平等的方式跟人交流,更喜欢跟客户做朋友。

  张琪说在她做中介的几年里,有几个已经成为了要好的朋友:“买房和卖房不是纯交易关系,它也有信任的成分在,客户需要的是能帮助他提供最佳解决方案的专业顾问。”

  张琪更喜欢把目前的平台看作是房产咨询师,它需要很高的学历,至少本科毕业以上。从自身从业而言,每天与一群素质差不多的同事沟通交流也会感受比较高效和舒服。

  在过往的三年时间里,她认为目前房地产经纪人主要分为三种:一种是依靠本土资源做销售;一种是靠专业化;还有一种更厉害,八面玲珑,非常会谈客户,只要客户想要投资,他就能看出你的需求潜力,会非常专业的帮你分析房产特点,定制你的房产购买方案,而这一种,正是张琪想成为那种人。

  头部公司推动

  高校毕业生,甚至来自于985、211的名校生进入到中介行业从事经纪人职业,在高鹏看来没什么不好理解:“这主要源于一线城市对人才的吸引。在这里本科生只是个起点,退回到三四线城市,学历也会得到适度放宽。”

  普遍观点也将这一现象视为高考扩招后出现的必然趋势。直率的张琪是这一派观点的拥趸。她认为,“1999年高校实行大规模的扩招,每年新增毕业数量急剧增多。但经过20余年的发展,部分行业的发展速度以及对人才需求有限的,中国大学生已经不再像一二十年前广受欢迎。”“这也是认清现实后的选择。”张琪说道。

  名校生入职是双向选择的结果,在毕业生就业意愿调整的背后,也有着行业头部公司主动推动的原因,这些头部公司希望用更优的人才结构带来一些行业深度的转型。“统招本科生”已开始成为房产经纪人的最低准入门槛。

  2019年11月,在一场链家成立十八周年的媒体会上,链家宣布进一步升级人才战略,从2020年起全面招收本科学历的经纪人,力争在2021年底将旗下十几万经纪人的本科率提升至51%。

  兰馨对经济观察报表示,2017年链家尝试布局招收统招本科生,当时没有要求做到百分百水平。2018年起,上海、北京等一线城市开始实行以大学统招本科学历作为进入企业的准入门槛。按照链家的数据,目前全国链家统招本科学历占比是44%,上海则更高一些,统招本科占比已经达到了在62%;一些管培生项目也只针对985、211的应届毕业生。

  为了吸引和留住这些高校人才,过去两年时间链家还大幅提升了应届生的薪资保障体系。据兰馨透露,在上海目前实行的应届生8000元×12个月的无责任底薪,背后的思考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初入职场,需要一些时间去学习和成长,链家愿意在这一年的时间之内投入大量的资源在他们身上。

  兰馨表示,目前像上海链家已经同全国165所本科高等院校签定了校企合作协议,其中6所为985、211的院校。而根据合作院校的老师及学生端的反馈来看,大学生在择业选择方向上,对房产经纪行业以及链家认可度都比较好。

  房产交易是中国最大的单体品类市场,拥有着20万亿左右的交易空间。目前房地产市场已开始步入存量房时代,在“房住不炒”的大背景下,房产交易的属性与过去相比也会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兰馨看来,这意味着房产交易将从过去交易销售属性多一些,转变为以服务为主,讲究服务价值。在这个重塑交易结构的过程中,链家是希望未来品牌的战略方向是以提升服务品质为方向。与此同时,这种转变也需要更多优秀大学生加入进来,过去房产行业人才的门槛相对来讲不是很高,但面向未来它对整个人才的需求会越来越高。“我们其实在做的是重新定义整个服务流程,这也是基于链家对未来的一些规划。大学生学习能力强,对专业事情比较认可,对我们而言,招聘这么多优秀人才进来之后,对于未来经纪人的职业定位、价值体系也会非常匹配这批大学毕业生的期许”,兰馨说道。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张琪、高鹏、王一鸣、张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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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静经济观察报记者

  大科创新闻部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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