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年付打六折?二房东携款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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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客广州分公司营业执照(报料人供图)。

  

  业主和友客签署的托管合同。民生无小事有事记者帮扫码可报料

  今年8月底,刚搬进新租公寓的小白(化名)正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活,没想到不久后,二房东友客公司突然带着他的数万元租金“跑路”。面对拿不到房租、意欲清场的业主和已经人去楼空的二房东,小白就像突然被卷入一股洪流,不得不和数百名受害租客、业主一起踏上维权之路。

  租客自述

  月租5000多房子,3000出头“租”到

  2020年8月中旬,小白打算置换一处住所,在网上浏览房源时,他注意到有人在天河区潭村出租一套两室一厅,月租仅3000多元。他将信将疑的和对方私聊起来,并约定到现场看房。

  “当时网上标3000多元一个月,看完房,业务员却告诉我月付租金为5500元/月,但是可选择月付、半年付和年付,半年付3800元/月。看我有些犹豫,业务员又说自己可以不要提成,把价格再降到3320元/月。”小白告诉南都记者,“这个价格吸引力确实太大了,最后我就选择了半年付的方式,加上押金一共交了23000多元。”

  三千出头的月租,在紧邻珠江新城的高端小区租到一套两室一厅,小白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怀疑对方的动机:“业务员说付得越久,优惠越多。我也上网查过这家杭州友客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有营业执照,有公司地址,就觉得不至于骗人吧……”

  结果刚搬进新公寓一周,8月28日,业务员突然告诉他,友客公司已经携款跑路,随后便将他拉入一个有数百名租客、业主和友客业务员的维权群。

  业务员透露

  “公司说有大背景,7月起正式运营”

  杭州友客公司广州分部的业务员阿明(化名)向南都记者透露,友客公司收房时,给到房东的价格会比市场均价上浮300-500元/月。而给到租户的价格则大大低于该价格,根据租户付款的形式,年付型会给6.3折优惠,半年付型会给7.2折优惠。友客公司部分业务员也因其便宜的价格,租住了公司的房子。

  “广州这边分公司今年7月起正式运营,很多业务员也是在网上查到公司的营业执照,还有一个中国蓝田是大股东,这是一个大国企,有友客的70%股份。”阿明说,也正是由于公司拥有“大背景”,包括他在内的一些员工才会相信公司,一直工作到公司突然跑路。

  由于事发突然,8月底阿明听说公司跑路后,立刻和租客前往友客位于珠江新城的办公室,却发现公司已人去楼空,再联系高层领导,也无人接听电话。为此,200多名没有拿到工资的友客员工立刻组织租客、业主一同商讨维权事宜。一个周末的时间,维权群人数便超过500人,管理员不得不另外开群。

  各执一词

  清退还是留下?业主租客争论不一

  9月1日,南都记者陪同小白前往猎德派出所报案。随后,他向记者展示了维权群日常讨论的内容。记者注意到,群里不定时有租客更新受损金额统计接龙,少的只预付了千余元订金,多的则接近十万元,接龙人数已有两百多名。统计之余,还有租客在群里呼吁众人去友客公司所在地猎德派出所报案,“受害人数越多,才越显得事情严重,大家赶紧去报案吧。”

  由于租客、业主、友客公司三方签订合同时采取的是背靠背模式,租客与业主之间并未有联系。直到友客公司跑路,还有不少业主或租客在维权群里喊话,寻找对方。找到以后,双方就要面对一个现实:租金都被卷走了,业主没拿到钱,今后是租还是不租?在维权群里,南都记者注意到,部分租客和业主对此各执一词,多次引起争论:有租客认为友客跑路是友客对业主的违约行为,自己交了租金可以继续租住;一些业主则认为,友客跑路后,他们的租赁合同便失去效力,业主有权收回自己的房屋。但也有业主表示,自己已经和租客协商完毕,会共同承担损失,并积极寻找部门举报维权。

  对于这个问题,小白表示希望能和房东协商,毕竟双方都是受害者,“和她沟通以后,我们重新签了押一付一的租赁协议,按4000元一个月的价格继续租这套房子。”9月9日,小白把最新和房东的协商情况告诉记者。另一位把房子托付给友客的业主则透露,他8月初刚和友客签了3年的租赁合同,并且一共给友客45天免租期。“前两天知道他们跑路后,业务员让我先报警,他们收了租客一年租金,我目前只拿到一个月押金。”这位业主尝试通过各种方式和租客联系,但对方似乎在回避他,“一直联系不上,我也希望能和租客商量怎么处理。”

  记者调查

  友客广州已“经营异常”

  多家二房东仍在“年付招租”

  从派出所出来后小白告诉记者,警察告诉他,目前此案仍在统计受害人数阶段,后期会立案并向上级部门汇报。

  在派出所门口,记者尝试拨打杭州友客公司广州分部负责人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记者又前往广州友客的办公地址查看,一楼安保人员告知该公司“早已撤场”。记者查询显示,杭州友客房地产代理公司成立于2019年6月1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股东分别是浙江中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友客法定代表人陈菊华。该公司页面列有多条经营异常风险信息,相关新闻显示,杭州友客总部也已于近期“爆雷跑路”。

  作为杭州友客的广州分公司,记者查到该广州分公司成立于2020年8月18日,法定代表人仍是陈菊华,目前该公司已因“通过登记的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而被天河区市场监管局列为经营异常。有租客在维权群中曝出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认为陈菊华只是一个农村老太太,是被用来“顶包”的。

  随后,记者在豆瓣、闲鱼等可自由发布租房信息的平台搜索“年付”关键词,发现仍有不少名为xx公寓、xx地产的二房东在发布租房信息,出租的房源基本都列出一个半年付或年付的价格,和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的租金相比,每个月少则便宜五六百元,多则近乎只要五折就可租到。

  回应

  市住建局:高度关注,将加强监管

  南都记者查阅发现,2019年12月,住建部、发改委等中央六部委就联合发布过《关于整顿规范住房租赁市场秩序的意见》,重拳整治“高收低出”、“租金贷”等违规问题。

  9月4日,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对南都记者的回应中称,“对我市市场上近期出现的‘高进低出’‘长收短付’违规‘租金贷’等现象高度关注,始终保持高压严防严打态势。”

  市住建局表示,已于8月7日下发《关于开展住房租赁企业金融风险排查工作的通知》,通过住房租赁企业自查、住建部门抽查、发动街道出租屋管理服务中心对辖区内的住房租赁企业全面排查等方式,控制此类违规企业规模化发展,防范化解风险。同时联合发改、公安、金融等7部门印发专项整治方案,集中开展住房租赁市场秩序整治,对漠视侵害群众利益的违法违规中介机构、租赁企业、网络平台进行明察暗访,合计排查租赁企业、经纪机构2028家,受理投诉举报820宗,查处违规案件29宗。与各区住建部门、街道建立风险信息共享机制,定期在风险项目周边披露项目有关信息,发布风险提示,强化民众风险意识。

  下一步,市住建局将继续加强监管跟踪和广泛发布租房风险提示工作,实施并推行今年8月新出台的《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规定》,研究制定房屋租赁企业经营管理规定、租赁市场主体信用评价制度,积极引导租赁行业专业化标准化发展。

  提醒

  业内人士:遇上半年租/年租的二房东要特别警惕

  对此,广东省公寓管理协会刘会长表示:“要求租客支付半年租或年租的二房东,通常都不靠谱。这种高价收业主房子,低价出租给租客的方式称作‘高收低出,长租短付’,已经明显存在欺诈倾向。二房东向租客收取一年租金,付给业主一个月租金,资金杠杆非常高,足以让人跑路。”

  刘会长称,广州租房市场一直是“押二付一”的传统模式,租金每月一付能够有效保护租客和业主双方的利益。“作为房屋租赁从业者,我们也很苦恼,这样的二房东扰乱了广州租房市场,他们一边抬高房东的预期价格,一边降低租户的出价预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市场价3000-4000元/月,而他们按4000-5000元/月来收房,再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租给租客,抢占了房源与客源。万一跑路了还会让正规的房屋租赁公司也背锅,对整个行业的打击很大。”

  刘会长告诉南都记者,他们协会从今年8月开始排查友客这样的企业,排查出类似的企业很多,但监管难度非常大。“第一,注册门槛低,这类公司注册了多少、分别开展什么业务都是未知的;第二,如果企业没有跑路,无法判定其是否有欺诈性质;第三,相关法律没有禁止一次性收取1年或半年的房租。”刘会长分析道,“所以作为行业协会,我们只能多发风险提示,并且要求会员单位不得从事这样的行为。”他还向记者透露,监管部门曾约谈这类企业,但对方并不配合约谈,“部门要求他过来,他不来,去到公司注册地址找他,也借口不见。”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魏志鑫 李鑫 实习生 王帅

  视频:南都记者 李冠祺 叶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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