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地下杀人空间」,何以成为最安全的城市通勤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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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铁对于城市意味着什么?有人说是城市的动脉,这可谓十分贴切,似乎还暗示了北上广深的高血压。虽然有时也会拥挤,但快速、安全、舒适已然成为了地铁给国人最直接的印象。

  回到上世纪80年代,许多前往巴黎朝圣的日本游客因为接受不了真实的巴黎而失眠、恐惧甚至产生自杀倾向。日本心理学家Hiroaki Ota发现了这一现象,并称之为「巴黎综合症」。

  患上巴黎综合征,最先遭殃的可能是鼻子:当游客们踏上巴黎的土地,本以为能够沐浴在香水的芬芳中时,闻到的却是尿味。在地铁这种密闭空间里,味道就更销魂了。对那些居住在地铁里的流浪汉而言,到处都是厕所。

  纽约的繁华街景总能激起人们对美国梦的向往,然而纽约地铁却经常成为外媒吐槽的对象。

  

  美国人Timothy Brown被纽约地铁的车厢恶心到了,然后在Instagram上传了这段视频

  而在上个世纪,纽约地铁的问题就不止今天这么简单。60年代的美国,阶级矛盾和种族问题依然尖锐。但是由于大家都要坐地铁去工作,地铁就成为了一个打破隔离的地方:白领可能和仇富的无业游民坐在一起。

  60年代中,地铁犯罪问题凸显,有人因为阻止两个男性骚扰其他女性而惨遭刺死,例如「恐怖分子在地铁」的标题不时冲击着报纸的头条。自从纽约陷入财政危机后,地铁几乎每天都有犯罪发生,仅在1979年头两个月,就有6宗杀人案发生。

  纽约地铁的站台大多不设屏蔽门,这就给当时的叛逆青年们留下了机会:他们可以在夜间潜入停车场,在车厢的外壳上涂鸦。涂鸦的战场,从街头扩张到了地下。

  

  

  纽约地铁车厢的涂鸦

  市民对地铁的恐惧日渐加深,坐地铁的人越来越少。为了吸引市民重新乘坐地铁,政府甚至一度把部分线路的乘务员换成了警察。同时,政府也认为,涂鸦中叫嚣的标语、狂躁的线条会使乘客感到不安和失控。

  由于屏蔽门的缺失,即便是近年,纽约地铁里的恶性犯罪事件还是常有发生。2014年11月16日,61岁的华裔男子郭伟权(WaiKuen Kwok)在纽约布朗克斯地铁站候车时突然被陌生人推下站台,被正在驶入站台的列车撞击身亡。三天后,肇事者凯文·达顿(Kevin Darden)被捕,而他是一名无家可归的假释犯、有着超30起犯罪记录。

  

  摄影师John Conn在拍摄这张照片时,遭到了3次抢劫

  图源:johnconnimages

  许多初出国门的游客,面对国外地铁呼啸而过的列车,最大的疑问之一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装屏蔽门?」

  要解答这个问题,就得从屏蔽门的历史说起。1961年,俄罗斯的圣彼得堡地铁2号线的公园站(Парк победы)开通,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装屏蔽门的地铁站。

  

  只想问一句:防弹吗?

  厚实的墙壁加上铸铁门,可以说是十分符合战斗民族的气质了。可是这也引出了一些问题,等车的乘客只能通过站台指示灯和广播来判断列车是否进站。后来,因为高昂的成本,这种铸铁屏蔽门未在其他城市推广。

  我们如今所熟悉的玻璃全高屏蔽门,则最早出现于1983年法国里尔地铁开通之时。这是也全世界第一条无人驾驶的地下铁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里尔地铁专门从瑞士的玻璃生产商订造了玻璃自动滑门。之后,这种全高式玻璃屏蔽门相继被新加坡等亚欧多个地区的铁路系统采用。

  

  里尔地铁站台的屏蔽门 图源:Wikipedia

  本世纪初,我国地铁安全事故屡见报端。据统计,2000年至2001年的一年间,广州地铁内就发生乘客「掉轨」事件29起;在1995至2003年间,上海地铁共发生过66起自杀事故,幸存者只有17人。

  直到2003年,正式开始运营的广州地铁二号线才加上了屏蔽门,成为了大陆最早加装屏蔽门的地铁线路。屏蔽门的出现极大减少了乘客因拥挤跌落轨道或者卧轨自杀的事件发生,此后,屏蔽门被写入我国的《地铁设计规范》,在全国推广开来。

  生命无价,从安全的角度来说,给地铁加装屏蔽门很有必要。列车进站时,会产生一定的活塞效应,轨道内的负压空气可能将乘客的随身物品吸入轨道内。对于列车采用第三轨供电的地铁来说,第三轨750V的电压瞬间就能让不慎进入轨道的乘客丧命。

  

  2005年06月09日,上海地铁一号线徐家汇站发生一起卧轨自杀事件

  图源:东方网

  在这个万物皆可萌、挖掘机都有粉丝打榜的时代,屏蔽门可以说是铁路界的宝藏男孩了。虽然长得很「安全」,但是勤俭、干净、不喧闹都是他的闪光点。

  屏蔽门和站台形成的物理屏障,降低了人力成本和能源消耗。屏蔽门上装有传感器,当门因为外力无法关上时,列车不会开动,这减少了管理成本。对于热带或亚热带气候的城市如广州、香港、新加坡等,其地铁全年都需要通过空调来调节温度。装有屏蔽门的全封闭式的站台,可以减少隧道和站台间的热交换,因而节约了大量能源消耗。

  这道物理屏障还保证了站台内的清洁。许多地铁站会利用列车在轨道产生的活塞效应来通风,难免把轨道里的灰尘也吹进站台。而装有屏蔽门的站台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站台的环境得以保持清洁。

  另外,屏蔽门在站台和轨道间形成的屏障,大幅降低了列车产生的噪音,给乘客提供了更舒适的环境。与不设屏蔽门的站台相比,安装全封闭式屏蔽门的站台的噪音低了近20分贝。

  世界上第一条地铁建于1863年,比屏蔽门的出现早了近百年。国外很多地铁建造的年代久远,轨道间还不一定设置了通风井,要加装屏蔽门,则需要很大规模的设计和动工,成本非常高昂。对于一些人口稀少的国家,在他们的地铁中,乘客因拥挤而掉落轨道的情况极少出现,就像我国的高铁站一样,因而对屏蔽门的需求并不高。

  都知道屏蔽门是个宝,其他国家要么是觉得没必要,要么是嫌贵。而日本则是实在没办法了,日本各种型号规格的列车常常在一条线上跑,建设和车门相同位置的玻璃屏蔽门是不可能的。于是日本人就有了这种曲线救国的发明:拉绳式屏蔽门。

  

  这弹性的拉绳真想让人靠上去 图源:Youtube

  在1904年纽约开通地铁的时候,上海的主流交通工具还是人力黄包车,汽车也只有寥寥几辆而已。而今天,我国的铁路系统受到全世界的称赞,上海地铁无论从各方面都要超过纽约。

  这当然值得我们骄傲,但更重要的是,这体现出了科学规划的重要性。我国在建设地铁时,也曾大量派遣人员到海外学习。所以,人类向下探索城市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站在巨人的肩上眺望远方的过程。

  

  我国地铁1990-2020年的建设历程 图源:Peter Dovak

  当我们享受地铁带来的便利和安全时,往往很难想象这背后是多少人的努力:上夜班地铁工作人员,要在地铁停运之后才能进行轨道清洁和设备检修,而列车司机则要在早晨5点就到岗……

  虽然莎士比亚没说过博学使人宽容,但是下次在地铁晚高峰不慎被屏蔽门夹住的时候,可先别急着「问候」它。要知道,它一直在保护这座城市和你一样的匆匆过客。

  维基百科.高站台门[OL].zh.wikipedia.org/wiki/月台幕門,2020年7月31日

  维基百科.纽约地铁[OL].zh.wikipedia.org/wiki/紐約地鐵,2020年7月31日

  孙艺萌. 纽约地铁涂鸦艺术中的文化政治[D].中国美术学院,2014.

  裴志康.浅谈地铁屏蔽门的作用和意义[J].城市公用事业,2005(02):9-11+44.

  刘承东.屏蔽门系统在地铁中的应用[J].城市轨道交通研究,2000(01):4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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