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珍珠:始终怀念中国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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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长江南岸的江苏镇江市,是一座具有2500年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镇江城区有许多秀美的山峦,故有城市山林的美称。

  城北江边有著名的三山:金山、焦山、北固山。耳熟能详的白娘子水漫金山寺,刘备甘露寺招亲的故事便诞生在这里。城南有逶迤起伏的南山,掩映着南朝名刹鹤林、竹林、招隐诸寺,这里的朦胧山色还启发了宋代书画家米芾创作出米点画法。

  在镇江城中,还有一座风车山,修建于上世纪初的沪宁铁路从山下穿过。风车山上有一所“长江流域最早的女塾”,始建于1884年的崇实女子中学。

  那是一片典型的民国时期的西式建筑群,其中一座青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格外受到人们的关注,因为那里走出过一位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美国女作家塞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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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2年10月,来自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传教士赛兆祥和他的夫人卡罗琳再次来到中国,这次他们带来出生刚4个月的女儿珀尔·巴克,也就是后来的赛珍珠。

  早在5年前赛兆祥就来过镇江,随后渡过长江前往苏北清江浦开辟江北教区。这次他又被调往镇江,在润州山上创办一所润州中学。赛珍珠从此与镇江的这座小山结下一生的缘分。

  这个美国小姑娘在风车山上开始了她快乐的童年生活,门前的山坡草地成了她与邻居孩子们游戏追逐的好地方。

  江南地区的生活,让赛珍珠一年四季过得如同一个中国女孩。她们家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春节时吃米糕,端午节吃江边芦苇叶包的清香扑鼻的粽子和咸鸭蛋。到了秋天北风乍起,长江边那膏肥黄满的螃蟹就是最好的佳肴。

  江南常见的芝麻糖对幼小的赛珍珠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风车山下不远处有一个叫做黑桥的地方,那里一家当地的普通烧饼店做的老百姓家常食用的烧饼,竟然成了让赛珍珠记挂一辈子的美味。

  为了让女儿长大后也能继承在中国传教的使命,赛兆祥特意先教她说中文。等中文说得流利了,才教她英语。中国的古典文学和风土人情让她产生浓厚的兴趣,她看起了《野叟曝言》、《镜花缘》和《太平广记》这些传奇志怪小说。

  稍大一点后,赛兆祥还请来一位前清秀才,给女儿教授《史记》和《四书五经》等中国传统经典名著。几千年的中华文化很快就让赛珍珠折服,为之喜爱和陶醉。

  赛珍珠在镇江度过了童年和少年,进入到青年时代,这个期间,曾经因为中国北方发生了“扶清灭洋”的义和团运动,赛珍珠被父母带回到美国故乡,事态平息后便又重返中国镇江。

  赛珍珠总共在中国生活了近40年,先后在镇江、淮安、宿州、南京和庐山等地生活和工作了近40年,而在镇江前后就长达18年之久。以至于她把中文称为第一语言,把镇江称为中国故乡。

  

  风车山上的这所崇实女子中学也就成为了赛珍珠的母校,少年时代的赛珍珠,上午在家随母亲学习西方课程,下午便来到崇实女中就读中文课程。而1914年当她在美国完成大学学业后,又一度回到这所中学教书。成名后的赛珍珠,在她的自传中多次提到这所中国女子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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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7年5月,赛珍珠与一位美国青年农学家布克结婚了。婚后他们迁居去了安徽宿州。1921年,赛珍珠又随丈夫来到南京,受聘于美国教会所办的金陵大学。

  布克创办了金陵大学的农业经济系并担任系主任,赛珍珠则在金陵大学外语系任教。夫妇俩住进了如今南京大学校园内的一幢单门独院的小楼,一直到多年后他们先后离开中国。

  精力充沛的赛珍珠还在国立中央大学等校兼职教授教育学、英文等课程。她既要为教书备课和批改作业,又积极投身于社会活动,还要打理家里花园中的花花草草。

  在中国长大成人的赛珍珠对中国自然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在她的家中,曾经招待过当时中国的文化名流徐志摩、梅兰芳、胡适、林语堂、老舍等人。

  1929年,在南京为孙中山举行国葬奉安大典的时候,赛珍珠将家中腾出地方,让中国驻美大使施肇基博士和为孙中山遗体作防腐处理的泰勒博士住进来,方便他们的工作。

  让赛珍珠走上事业巅峰的是成为了一名作家。1922年,她在庐山牯岭开始尝试写作,第二年随着处女作之后,便不断地有作品发表出来。

  

  她的短篇小说《一个中国女子的话》,讲了一对异族青年男女的浪漫故事,其实是影射她与徐志摩之间的恋情。1924年,印度诗人泰戈尔访问中国,徐志摩陪伴泰戈尔的中国之旅,并作为他的翻译。

  泰戈尔来到南京,在东南大学演讲时,赛珍珠也来到了现场。她早就拜读过徐志摩的诗集,对他十分仰慕。在晚宴上,赛珍珠与徐志摩结识了,出于彼此的欣赏开始一段神交。

  当年徐志摩是在济南附近因为飞机失事而去世的。在赛珍珠的另一短篇小说中,男主角最后正是死于空难,作品中可见她对徐志摩的那份难忘与惋惜。赛珍珠在自传里提到:“有一个年轻漂亮的诗人,他才华横溢…这位中国的雪莱年纪轻轻就死了。我为此深感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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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真正让赛珍珠写出不朽之作的,却是源自她从小接触到的积贫积弱的旧中国的社会底层的那些人和事。

  幼年的赛珍珠曾经跟着父亲深入到江南农村,亲眼看到中国的农民是如何一年到头艰辛地劳作,却依然生活在贫穷困苦之中。

  一次,她在乡下的草丛中看到一堆细小的骸骨,村民说那是刚出生婴儿的尸骨,多半是因为穷,养不起而扔掉的。村民已是见怪不怪的麻木,而赛珍珠却大为震惊,深受刺激。她开始明白,自己从小生长于斯的中国,在辉煌的文化和绚丽的美景背后还有着怎样的苍凉。

  赛珍珠在写作中,用直白而质朴的语言,将自己亲眼所见的苦难描绘出来,表达对中国社会底层人们的同情和关心。

  一本新作从南京寄到了纽约的出版公司。在这部名为《王龙》的小说中,叙述的是农民王龙和他老婆的普通生活。勤劳朴实的王龙长年累月地忙于农作,来养活一家老小。他虽然穷却很有骨气。

  王龙同样有着底层老百姓的陋习,他看不起女人,喜欢打老婆。在他偶然富裕起来后,温饱思淫欲,甚至嫌弃发妻平庸的外貌,迷恋上妓女的小脚。老去时,他才认识到土地才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女主人公阿兰是王龙的老婆,她吃苦耐劳,全心全意操持家务,她坚韧顽强、勤奋能干,有着中国妇女的种种美德。可是她同样有着旧传统下的缺陷和弱点。

  这些源自亲身经历的有血有肉的鲜活描写,让外界读者得以透过她的文字,生动地了解遥远的东方大地上发生的那些悲欢离合的故事。

  在之前的美国文学作品中,中国人的形象往往受到极大的歪曲。他们总是拖着辫子,挂着鼻涕,形象佝偻猥琐。而且总是与盗窃、强奸和暗杀这些邪恶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在赛珍珠的《大地》中,扭转了中国人的这种负面形象。赛珍珠笔下的中国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他们虽然有弱点和缺陷,却不乏人性的光辉。

  后来出版商认为书名《王龙》不够响亮和扣人心弦,于是书名改为《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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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1年春,装帧精美的《大地》问世了。一经上架顿时好评如潮,销量飙升,《大地》成了那两年美国最畅销的书籍。很快,德文、法文等各种文字的译本纷纷出版。

  当时美国《星期六文学评论》称,《大地》是“一部非常优美的小说。我们终于从一部小说的字里行间读到真实的中国人民,我们在书中看到的不是人们经常描述的荒诞无稽的中国,我们看到的是诚实的农民、忠诚的妻子,富饶的大地、农民的泥土房,布克夫人的小说是如此感人,如此真实”。

  后来赛珍珠又写出小说《儿子们》和《分家》,组成了《大地三部曲》。

  1938年,赛珍珠凭借《大地》等描写中国农民以及她传记方面的作品,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评委会高度评价她:对中国农民生活丰富而真实的史诗般描述,“通过那些具有高超艺术品质的文学著作,使西方世界对于人类伟大而重要的组成部分—中国人民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同。…使我们认识和感受到那些弥足珍贵的思想和情感”。

  

  后来,赛珍珠陆续出版了长篇小说《爱国者》、剧本《光明飞到中国》、散文集《中国的小说》等作品。并最早将《水浒传》翻译成英文在西方出版。才华横溢的赛珍珠一生创作了115部作品。赛珍珠创办东西方协会,致力于东西方的文化交流。

  抗战期间,赛珍珠曾经应美国之音、英国BBC电台邀请,用汉语广播向中国介绍美国人民如何理解支持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她还再次到中国,为支持中国人民的抗战,收集创作素材。

  此后她还曾发动募集活动声援中国,向美国朝野发起支持中国抗日的宣传。她在演讲中坚信:“中国绝对不会屈服于日本!”

  06

  时间来到上世纪70年代。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80岁高龄的赛珍珠热情高涨,主动申请随行,为中美双方的交流做一些事。她甚至满怀希望地说“也许我很快就能吃上镇江黑桥的烧饼了”。可惜在当时的情势下,赛珍珠的要求被拒绝了,这让她感到十分的遗憾。

  晚年的赛珍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起在中国生活的岁月。她深情地说:“中国的人民太善良,中国的土地太美丽。”

  1973年3月,赛珍珠在佛蒙特州丹比城逝世,享年81岁。她在弥留之际穿着一件丝质的中国旗袍,在她的墓碑上仅有她亲手书写的“赛珍珠”三个娟秀的篆体汉字。

  

  尼克松在赛珍珠葬礼的悼词中称她是“一座沟通东西方文明的人桥”,“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位敏感的富于同情心的人”。美国前总统布什访问中国时说:“我当初对中国的了解,以至后来对中国产生爱慕之情,就是赛珍珠的影响,是从读她的小说开始的。”

  中国国家邮政局曾经发行过一套中英文对照的《赛珍珠》邮资明信片,在赛珍珠的中国故乡镇江举行了首发仪式,纪念这位中美共同培养并为中美文化交流作出重大贡献的女文豪。

  

   =THE END=

   本文作者: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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