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的难忘岁月: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韩湘生的《那件带血的黄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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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带血的黄棉袄》

  作者:韩湘生

  作者简介:

  韩湘生,毕业于影视艺术专科学校。喜爱配音和文学创作,现任《荒土文学》副主编,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文学月作》签约作家。已发表纪实知青作品和散文近百篇,作品见《文学月报》、《奉天》诗刊、《兵团战友》《北大荒文化》《老知青家园》《北大荒史志》《乌苏里江绿色风》《知青文学专号》《深情黑土地》《老年报》《荒土文学》等,多篇文章在全国获得大奖,被称为从黑土地走出的知青作家。

  

  前不久的一天,北京刚下过了一场雨,那湛蓝的晴空仿佛就像用水洗刷过一样,深邃而透明。我出门去办事,刚走到一条小马路的对面,忽听有人喊我的名字:“韩湘生,小韩。”那声音沙哑、断续、而又生硬,迫使我回头张望,四面寻视。这一幕让我顿时惊耳骇目,不由得愣了片刻,我茫然失措的脸都变灰了。怎么会是她呀?我当时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她叫晓荷,只见她手中拎着两个破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些喝剩下的、各种空的饮料瓶子和一些破烂的纸盒子。她冲我傻笑着,在对面马路上站了片刻,向我挥了一下手臂,又朝我喊:“嗨!嗨!”然后目光呆呆直直的,继续向前面那个垃圾桶走去。晓荷身上穿的衣服很不整齐,骨瘦如柴,背驼得很厉害,一双枯瘦的手几乎变了形,她的双腿也已行走的那样缓慢踉跄。望着晓荷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一阵阵发酸,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当时的我好像整个心都被吊了起来似的,是那样的椎心泣血,痛心疾首。

  我对眼前的晓荷,还是十分熟悉的。她是我多年的邻居,从黑龙江兵团回北京以后我才搬了家。晓荷人长得十分漂亮,苗条的身材,白皙的鸭蛋脸,有着一双脉脉含情的水灵灵的双眸。她的妈妈给她起的名字晓荷,就是愿她像荷花那样亭亭玉立,有着充满生机的翠绿,永远都是那么高雅清秀。晓荷从小就热爱学习,各门功课都非常优秀,又特别的懂事听话,家务活她基本上都会干。我记得她还教过我怎样蒸窝头,怎么擀面条呢!有时还喊着我到合作社,跟着她一起去买一些便宜的蔬菜,我们两家的关系相处得也非常融洽。

  

  转眼间到了69年,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年代。晓荷的上面有一个哥哥,身体十分虚弱,一到冬天哮喘病就发作,憋得喘气都很困难,上气不接下气,总得往医院跑。晓荷毫不犹豫,拿着户口本就主动去报了名,替哥哥下乡去了黑龙江兵团,分在了二龙山一师六团。我也是那年去的黑龙江兵团,被分配到了一师三团。我和晓荷虽然不在一起,但后来断断续续的听到她不少的战友向我讲述过她的很多情况。我从前不懂,为什么我回北京探亲时见过晓荷的那两次,她都是脸色苍白,两眼发直,不爱说话,精神也十分恍惚,还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叨唠着什么。后来我才弄明白,在晓荷身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悲惨的事情。

  晓荷所在的黑龙江兵团一师六团的那个连队是工程连,条件很是艰苦,工作也相当的劳累。为了多盖营房,她们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得起床,挖地基、筛沙子和水泥灰、抬石头、搬砖……每天都要干到天黑。一天工作下来,别说一个女同志,不少男同志都累得吃不消了,而晓荷却从没报怨过,更没叫苦喊累过。哪里没砖了,没水泥灰了,晓荷总是一个人去帮助战友们完成。她能抱十几块砖上去很高的跳板,一趟接一趟的干活,却从不说辛苦。回到宿舍后,别人累得趴在床上,浑身酸懒的一点也不想动弹,而晓荷立马又操起水桶去井台挑水,让大家洗身子洗衣服。第二年她就加入了共青团组织。介绍晓荷入团的是一个叫新民的哈尔滨青年,他人品很好,在连队又乐于助人,长得很憨厚,眉眼里还带着一丝帅气,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对酒窝显得很是可爱,让人感觉很亲近。新民经常去找晓荷谈心谈工作,还经常告诉晓荷去靠近党的组织,一起去建设伟大的边疆事业,扎根边疆,做忠于毛主席的兵团好战士!晓荷每次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时,都感到心里甜甜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微笑着向新民点头。

  

  在兵团的生活枯燥,劳动艰苦。在那个年代,感情上的相互依托就成了他们精神上最珍贵的安慰。在那漫山遍野芬芳的野花旁,在二龙山清清的讷漠尔河边,那每一寸黑土,每一棵白桦,每一朵鲜花,每一片绿叶,都见证了晓荷和新民在那里萌发的最初,最纯洁的恋情。每一处景色都闪烁着他们明丽的目光,折射着他俩温柔的笑容。那个时候谈恋爱是不能公开的,新民是团支部书记,也只能用给团员开会或谈心谈工作的机会来和晓荷见个面。晓荷也悄悄地为新民洗衣服、拆洗被褥,从忙碌之中享受着那爱情美美的甘醇。一对恋人在连队工作上都表现十分出众。连长是一个转业官兵,心肠热情,人也很好。对于晓荷和新民谈恋爱,连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他俩早就被追究或是遭受批判了。那时连长出于好意,为了避开一些人的闲言碎语,决定安排新民去远离连队的采石场去开采石头,这一下子虽然离晓荷稍微远了一些,但是他俩鸿雁传书信件不断,那短短的距离更隔不住一对恋人相互纯真的无尽思念。纯洁的爱情在他们俩心中悄悄地、深深地扎下了根,好像阳光被点燃一般,一对恋人的爱情之火也在发出璀璨的光芒,红彤彤的映在晓荷和新民暖暖的心间。

  那年冬天有零下三四十度,在外面干活久了,眉毛上都会挂上一层白霜。为了多采一些石料来为会战春季的营建任务做好充分的准备,新民带领着十几个战友,没白没黑的干着。他们与天斗,与寒冬斗,尽管那时的天气天寒地冻,新民和这些战友们却也常常干得个个都汗流浃背。因为连长早已答应新民他们几个,只要采够规定的立方数的石料,就可以回连队。所以为了这个目标,新民带着战友们信心十足,干劲冲天。他只要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心爱的恋人晓荷了,又能和晓荷共同畅游在爱情的海洋之中了,心里顿时就像灌满了蜜一样,眉角含笑,像有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他的心头使他欣喜若狂。眼见着每天都有一方方的石料,堆积起来越垒越高,新民和这些战友们的心里是那个美啊!欢呼着,高歌着,手舞足蹈着,一个劲儿的跳跃。

  

  这天,天很阴沉,新民和战友们一上午打好了14组炮眼。下午去点炮时发现有一组没响。过了片刻,新民挺身而出,对战友们说:“你们都离远一点,我自己上去看看,把哑炮排掉。”说着新民一个人爬上了石头山坡。他的心情此时也极为紧张,头发也竖了起来,好像那整座石头山压住了他的一切,脑中出现了一片空白。但就在此时他心里想到了心爱的恋人晓荷,仿佛也看到了晓荷那美丽的靓影,如幽谷中的雪白兰花那样纯洁冰倩,像夏日池中盛开的荷花那般亭亭玉立,皎花照水,这给新民的心里增添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他知道排除哑炮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连着导火索、雷管的那节炸药取出来,重新再安装新雷管。他刚找到连接雷管的那一段黄色炸药,谁知此时导火索又滋滋的冒起了烟,着了起来。

  新民发现后立即往山下跑,哑炮在这一瞬间炸响,崩起来的一块石头砸中了新民的后脑勺。很多碎石也被崩的乱七八糟的,龇牙咧嘴,奇形怪状很是恐怖。只见新民头上的血水冒个不停,瞬时间他的脸就变得十分苍白,两只眼睁得大大的,凝视着连队的那个方向,好像在等待什么。我想他肯定想要再见一眼他最心爱的恋人,晓荷姑娘。新民当即就这样无声的倒了下去。鲜血从他嘴里如泉一样喷出,血顺着脖子凝在身上,染红了他身上穿的那件在他临去采石场时晓荷为他拆洗的黄棉袄。鲜血一滴滴的流在那一块块的碎石头上,随后又变成了紫色的血团和血沫,仿佛天地都在跟着旋转似的。战友们呼喊着,哭叫着,立即抬着新民,拦下了一辆卡车,把他送往了团部医院,但是由于流血过多,伤势过重,这位年仅19岁的哈尔滨知青,就这样带着无尽的忧伤与思念永远的离开了战友,离开了他深心爱着的恋人晓荷。

  

  噩耗传来,巨大的悲痛笼罩着整个二龙山黑土地那茫茫的一片荒原。晓荷知悉后发疯似的狂奔到了团卫生队,她抱着新民的尸体死去活来的失声痛哭,泣不成声。只见晓荷一边用泪水擦着新民脸上的那些血滴,一边喃喃地向新民述说:“新民啊,我的新民啊,你就这样扔下我走了吗?我带着我全部的心与全部的爱,好想今天能对你说一句‘我爱你’啊。我的新民,但请你原谅我,在那个时候,我真的无法去向你表白,我不敢去说出口啊!因为我胆小,我好怕啊!我是真心的喜欢你呀!直到今天,我才能投进你的怀抱中。新民啊,你知道吗?我想你时是那么幸福,幸福的让我忘乎所以,我天天都在编织着那些以后和将来,我们美丽的梦。新民啊,我们在陌生时相逢,为什么却要我们在相爱时阴阳两地,天各一方呵,这是为什么啊!是天地不容我们俩吗?还是容不下我们俩啊?老天爷呀,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请给我一个回答吧?新民呀,我遇见你是个缘,喜欢你更是一种感觉,在爱情的长河里,自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中就多了一种等待,多了一种期盼,没想到我日夜所盼的期待,已化作了泡影飞逝的无影无踪,竟化作了我们阴阳两地,天各一方啊!新民你放心,你等着,我去找你,我一定要去找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在一起!……”晓荷那悲凄的哭声,字字血,声声泪,感天动地,让人心痛欲碎。

  那天的天空中阴云低垂,天上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到大地上,也落在晓荷的心上,几分悲伤又有几分凄凉。在那黑土地的茫茫荒原上,在清清的讷漠尔河旁,从此又多了一座新坟,一个鲜活的19岁男孩的生命,顷刻之间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他孤独的安睡在冰冷的二龙山之间,伴随着他的只有凋零的干枝野草,和那寂寞的一片片落叶的白桦树,以及黑土地上刮起的生涩的北风,带挟着无尽的哀婉,摩挲着晓荷那泪花满面的脸颊。

  失去了恋人的哓荷几乎每天都在哭泣。她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两眼发直只呆呆地望着二龙山那一片荒原的方向。自从恋人新民逝去了以后,晓荷就一直紧紧地抱着那件带血的棉袄,贴在脸上亲吻着,亲吻着,从不离开。那件带血的棉袄一次又一次地被晓荷那滴滴晶莹的泪花打湿又变干,因为这是晓荷带着她所有的情,所有的爱,一针一线用心去缝起来的。因为他是思念在空中梳理的羽翼,浪漫的挂牵也已随着无情的飞雪缱绻飘去,飘向天堂的那边……

  新民逝去的第三个夜晚,北风一个劲的呼啸着。飞雪漫天,蜿蜒的讷漠尔河也好像被严寒锁住了它的婉转似的,躲在厚厚的冰层里瑟瑟抖动。四处寒冷阴森可怖,悲戚仿佛偎依在整个黑土地茫茫的北大荒。不知为什么,附近的狗也不停的狂吠着,吵得人心烦意乱。晓荷抱着新民留下的那件带血的黄棉袄,带着对恋人无尽的殷切思念,带着悲凄的泪水,带着满肚子想要对新民述说的所有心里话,纵身跳下了连队那口深深的井里。苍天哭泣,大地悲哀,她要和恋人新民在那里拥抱相聚,永远停泊在天堂那边的宁静港湾。

  幸运之神托起了晓荷的生命,这时候有一个马号值班的老职工正好来井台打水,突然发现有人跳了井,立即叫来了连队的很多战友,一起把晓荷搭救了上来。只见晓荷双眼紧闭,嘴唇发紫,浑身在颤抖,湿漉漉的身子直挺挺的。但她的怀中仍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那件带血的棉袄。她抱得是那么牢,又是那样紧,谁也无法从她手中拿开。经卫生队的紧急抢救,晓荷虽然保住了她年轻的生命,但从此以后她更加孤僻,终日茶饭不思,整日寡言少语,以泪洗面。她每天都把那件带血的棉袄紧紧地抱在怀里,喊着:“新民,新民,这是我的新民。”也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自言自语着发笑,说的话让人难懂又心疼:“我去找你了新民,你知道吗?他们不让我过去啊!你冷了吧,快盖上棉袄,别冻着,赶快盖上棉袄。”两年前那个爱说爱笑,活泼欢快,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一下子竟变成了这样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蓬头垢面的模样。任何人看到晓荷当时的这种情景后都会心酸,难过的潸然泪下。连队后来又送晓荷到师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待病情稍好转了一些后,通知了她的家人。晓荷的哥哥含着泪水,带着深深的悲伤和莫大的遗憾,从二龙山的一师六团,把晓荷接回到了北京的家里。

  回北京以后,晓荷的病情也时好时坏。但她的心底里还是十分的善良,对任何人都那么有礼貌。她整天坐在家里望着窗外,流着泪水默默无语。后来晓荷被街道分配到了集体的一个小厂子,干一些粗糙的手工活,再后来厂子倒闭解散了,她的生活更陷入了困境。49年的风雨沧桑,晓荷从没忘记过她的恋人新民。

  据她的很多同事讲,晓荷抱着那件带有血迹的黄棉袄,一直独自守候了49年。49年啊,多少个煎熬遥遥无期的春夏秋冬啊!晓荷的执着坚强,对美好爱情的追逐,令所有人感动落泪。她就像荷花那样清香淡雅,圣洁美丽而洁白无瑕,释放这一脉幽香,是那样的亭亭玉立。她是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也许这是对晓荷和新民最美好的爱情的称赞与象征了吧!

  历史的脚步匆匆,苍天也落雨成泪,是为那些曾经绽放过的美丽花蕾。顾不得擦一把生离死别的泪水,也顾不得发出壮怀激烈的感叹。那些永远长眠在黑土地,黄土地,红土地上的知青战友,我们亲爱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恋人,你们一切的亲人们,终将永远忍受着冗长的悲伤与难过的忧郁,默默流淌着心里悲伤的泪水。还有很多很多像晓荷一样的人,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曲折,跨过了太多的沟坎,饱尝了人间太多的悲泣与苦难,这是一部无言的历史。如今的他们仍是那样艰难,艰难地行走在这条漫漫的,曲折的人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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