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象舞于朝堂,一场伴随着大唐帝国命运沉浮的压轴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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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象驯犀角抵豪,星完霜剑出花高。六宫争近乘舆望,珠翠三千拥赭袍。”—《开元杂题七首.杂技》.陆龟蒙

  

  

  在唐代诗人陆龟蒙的诗文《开元杂题七首.杂技》中,有这样一个火爆的场景,在宫廷庆典进行杂耍表演之时,当大象、犀牛这两种巨兽一起联袂登场之后,整个宫禁之内顿时沸腾起来,狂热的人们争抢着趋向视野较好的位置,都希望能够一睹这两种动物的精彩表演,犀牛、大象的炫酷登场,将整个庆典活动瞬时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在唐代宫廷庆典之中,宫廷舞兽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吸睛节目,舞马、舞狮、舞羊、禽戏等节目精彩纷呈,然而在这眼花缭乱的兽、禽表演当中,真正的压轴大戏,还当属犀、象之舞。

  

  犀、象之舞,这个让人为之癫狂的表演,在盛唐时期的宫廷宴会、盛大庆典之上,时常能够看到它们出场的身影,笨重的身材伴着敲击的鼓点,上下参拜,左右扭动舞蹈,其憨态可掬的模样,往往让人观之不禁捧腹。

  

  引犀象入场,或拜或舞,动容鼓振,赐宴设酺,中于音律。——《资治通鉴》

  

  盛唐时期,承平日久,宫廷之内设宴佐乐很是平常,大象、犀牛这些动物表演自然也是常有的节目,那个时期的后妃宫人、朝廷官宦、外国使臣、甚至长安城内的一些老百姓们,都曾领略过它们表演的独特风采。

  在古代没有动物园,群众没有普及动物百科的年代,见到犀牛、大象本身就十分不易,更何况还遇到了个会跳舞的品种,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倍受大唐欢迎的犀、象之舞,其演艺历程伴随着大唐王朝的兴盛达到了巅峰,也最终随着大唐国运的转衰,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之中,然而史书却如实地将之记录了下来,留给后世的人们了一帧帧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让我们一起拨开历史的烟云,来看看,这个带着浓郁盛唐气息的犀、象之舞,是如何进入宫廷之内,又是为何最终走向衰微的?

  一、本土的犀、象不跳舞

  犀牛、大象这些乍看起来仿佛是舶来的珍稀动物,其实是我国本土历来就有的物种。

  

  “舜死苍梧下,群象常为之耕。”—《帝王世纪》.皇甫谧

  “其上多桃枝钩端,兽多犀、兕、熊、罴。”—《山海经》

  

  

  距今五千年左右一直到殷商时期,黄河流域附近的气候湿热多雨,丛林繁茂,属于亚热带气候,那时的自然条件非常适合犀牛、大象这类动物的生存,在当时,大量的亚热带动物广泛地分布在这个区域,与这里的人们共同生活、繁衍着。

  自殷商之后,地理环境开始变幻,中原气候开始慢慢由温暖、潮湿开始向寒冷、干旱转变。

  

  寒冷、萧杀的天气,驱赶着这些亚热带动物们不得不动身南迁,再加上贪婪的人们不停地对犀牛、大象进行猎杀,使得原本这些比较常见的动物,渐渐退出了北方人群的视线,成为了稀奇罕见的物种。

  虽然大象、犀牛这些动物,我国历来之有,但是要让这些野生的庞然大物学着参拜起舞,蹈于宫廷之上,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驯兽这个过程不仅时间长,而且难度还不低,一般国人搞不定。

  

  

  五年驯养始堪献,六译语言方得通。—《驯犀-感为政之难终也》.白居易

  

  因为驯兽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所以唐代宫廷里的驯象、驯犀等动物,基本都是由番国外邦进贡而来,其运送期间跋涉数千里,一路辛劳,最终才辗转到达长安。

  盛世下的驯兽压力

  开元时期,大唐国力强盛,四夷宾服,八方来朝,周边诸多藩国在朝拜唐廷的时候也都会进贡一些本土的方物、奇珍,以表示对上国的崇敬心意,而东南亚的一些番邦(如林邑、真腊等南海诸国)则往往会进献驯象、驯犀,这种在大唐倍受欢迎的珍稀物种。

  

  唐代以前,也有南海诸国上供驯象等记载,但当时的舞犀、象活动,只是作为朝廷在番邦来朝时,表演彰显朝廷威仪、四夷归附的气象,表演次数不多,而从唐代开始犀、象之舞变得频繁起来,其渐渐进入到了庆典、宴席之中,成为了一大佐兴景观,并正式列入宫廷表演序列。

  

  “蛮夷作陪,犀象成行。”—《奉和圣制麟德殿宴百僚》.卢纶

  

  既然大唐朝廷喜欢,那南海番邦自然更是不遗余力地投其所好,毕竟向唐朝上贡,自己这种小国总是稳赚不赔,盛唐之时,大唐国力强盛,加之小国的投机讨好心理,因此番邦每年向大唐输送驯象、驯犀也比较频繁。

  唐代番邦贡献犀牛、大象列表

  

  

  这么多动物到达长安后,群象起舞,群犀随之而蹈,确实增添了长安的繁荣阜盛的气象 ,长安城内歌舞升平的景象被这群雄壮的动物们衬托得更加辉煌壮观,然而,朝廷心里却有苦说不出,这么多驯兽,朝廷压力其实不算小,而且这里面凸显的问题也很棘手。

  第一、 本地人不会养

  这个驯象、犀可是个技术活,从训练到饲养那都是一个日益积累、养成的过程,如果离开了驯兽师,把它孤零零地放到唐朝宫廷里面,没有人能和它们沟通交流,表演肯定不行,所以在引进这些动物的同时,相关技术人员也必须配套到位,因此一些“越人”、“蛮童”便随着大象、犀牛北上,到达了长安城内,成为了唐朝典厩令、五坊使内的外聘专家。

  一个驯兽配备一个相关的驯兽人员,单这一点就使得饲养机构变得臃肿起来,毕竟外聘也是要发工资的呀。

  

  “所驭之者越人,所出处者林邑,近之可迎,远之可观。”—《全唐文》

  

  当时的大唐经济发达,城市建设得也很先进,因此见到了这些优越的条件,很多外国人到了这里之后,便不愿再回本国去,而这些随着大象、犀牛北上的人们,自然更是珍惜在大唐的工作机会,他们在这里兢兢业业地为朝廷驯养着这些驯兽们。

  

  然而一旦驯兽死亡,相关的驯兽师们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职业,同时也失去了在大唐立足的根本,其往往会悲痛异常,哀伤不已。

  

  “驯犀死,蛮儿啼,向阙再拜颜色低。”——《驯犀-感为政之难终也》.白居易

  

  第二、 气候不适应

  与南方湿热的气候相比,大唐的冬季是相当寒冷的,这些远道而来的动物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水土不服,严寒难耐。

  除了专人供养之外,唐廷还想尽办法来帮助这些动物过冬,比如制作冬衣,以助其抵御寒冷。

  

  

  “至冬给羊皮及故毡作衣也。”——《册府元龟》

  

  这个方法虽好,但效果自然还是比如今动物园的空调房要差远了,毕竟些这给动物缝制的衣服有厚有薄,动物穿着不得劲的同时,还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万一哪天温度突然降得厉害了,衣服厚度没跟上,照样没用。

  一入上林三四年,又逢今岁苦寒月,饮冰卧霰苦蜷跼,角骨冻伤鳞甲蹜。——《驯犀-感为政之难终也》.白居易

  

  白居易笔下的这个犀牛就是被长安的冷空气坑惨了,角骨冻伤鳞甲蹜,古代兽医水平有限,更何况这些兽医平日里医治牛马,还真没怎么治疗过犀牛、大象这些珍奇异兽,因此等待这头受伤的野兽的命运,将会是非常悲惨的结局。

  第三、食料、耗费巨大

  大象、犀牛这种动物体型巨大,其本身日常就极其消耗食物,唐廷在其饲养数量上升之后,肯定会感到一些压力,毕竟,地主家也没有太多余粮呀。

  

  “一头象每天供应藁六围,稻、菽各三斗,盐一升。”——《唐六典》

  

  藁六围(六大捆),稻、菽各四十斤左右,盐四五斤,乍看起来一头也花费不了多少,可数量上来就不得了,单单开元元年时期,《唐会要》里面记载的林邑国就一次上供了二十头大象,二十头大象一天吃稻、菽一千六百斤,一年下来可是天文数字,再加上之前其他国家进贡的大象、犀牛数量,还有五坊使里面其他动物,哪个不是要张口吃饭的?

  每年五坊使上报的账目肯定也让朝廷很压抑,这么多的花销,花在娱乐上面,真是外表光鲜,内里支离,谁当家谁才知道柴米贵。

  这些难处,在大唐盛世时期或许还可以勉强支撑,然而此刻渔阳的战鼓已经隐约可以听见了。

  安史之乱下的驯兽厄运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史之乱宣告了盛唐时代的终结,连皇帝最终都落了个颠沛逃离的下场,那些留在皇城中的动物们自然也难逃厄运,它们大多数死在战乱之中,还有一些剩下没有死掉的犀牛、大象等动物全都被叛军一股脑赶到了洛阳。

  这一路上颠沛流离,加之驯兽师在战乱中逃亡、死去,很多动物都无法正常表演,因此当它们到达洛阳之后,面对殷切盼望这些动物给自己长脸的安禄山,它们表演很失水准。

  尴尬的安禄山感到了非常沮丧,这些动物的失常发挥令其很生气,而其生气的结果自然很严重,留着这些动物有啥用?全部都杀了得了。

  

  

  祿山至东都, 既为僭逆,尝令设乐。禄山揣幽燕戎王、蕃胡酋长多未见之, 乃诳曰:“自吾得天下, 犀象自南海奔来,见吾必拜舞。禽鸟尚知天命所归, 况于人乎! 则四海安得不从我。”于是令左右引象至,则瞪目忿怒,略无舞者。禄山大慚,怀怒命置于阱井中,以烈火烧,使力疲,俾壮士乘高而投之,洞达胸腋,流血数石。旧人乐工见之, 无不掩泣。——《安禄山事迹》

  

  这些凝结着驯兽人心血的驯兽们,就这样被叛军大量地残暴虐杀了,而当年的盛唐气象,也最终随着安史之乱的血腥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难掩的落寞

  “ 安史之乱”以后,随着大唐帝国的渐渐复苏,一度暂停的犀、象舞再度兴起, 在唐德宗即位初期, 外邦所进献的驯象曾一度达到四十二余头。

  朝廷虽然想要恢复盛唐气象,一心希望奋发振作,但由于先前安史之乱已经重创了大唐元气,给大唐留下了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加之唐中晚期战乱频起,面对藩镇割据的无力局面,大唐朝廷的经济日益拮据、整体实力不断下降,需要花费的地方很多,窟窿越来越大,薄弱的根基注定大唐已经渐渐玩不起这么奢侈的娱乐了,在经过艰难的选择之后,唐德宗最终选择了保里子,丢面子。

  

  建中之初放驯象, 远归林邑近交广。兽返深山鸟构巢, 鹰雕鹤鹘无羁鞅。——《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元稹

  

  唐德宗下令将五坊内驯犀、驯象、斗鸡、鹰犬等全部放归山野,今后不再大规模表演了。此后驯象和驯犀的表演活动逐渐减少, 虽有外邦所进献驯犀驯象, 但已不如前, 只是偶尔出现于一些活动中。

  而犀、象之舞也最终随着盛世大唐的衰微,慢慢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留给人们的只有那抹淡淡的盛唐印象。

  

  忆长安,八月时,阙下天高旧仪。衣冠共颁金镜,犀象对舞丹墀。更爱终南灞上,可怜秋草碧滋。——《忆长安》.吕渭

  

  结论

  犀、象之舞,看起来壮观非常,但其背后是有着盛唐雄厚实力支撑着的烧钱行为,后来大唐遭遇安史之乱,实力每况日下,窘迫的局面迫使朝廷最终拉下了大唐盛世的遮羞布,而战乱所留下的创伤,也使得大唐自此再也难以振作起来,大规模驯兽这种奢侈表演已经难以支撑,犀、象这些驯兽们最终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只留下了一个曾经的盛唐印象,供后人回忆和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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