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会盟的胎动——蒙古帝国的前期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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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涉及西藏的教派,文中所有重要观点,都引注了出处,省得有人说我抹黑!

  凉州会盟是西藏历史的重要转折点,很多人对它的理解,仅限于1247年(南宋淳祐七年)萨迦·班智达和阔端在凉州会晤。

  其实,在两位领袖会晤之前,凉州会盟存在一段长达8年的准备期。期间,蒙藏两族进行了复杂的政治军事博弈。

  从今天开始,我用两章的篇幅分别来讲述,蒙古族和藏族对这次会盟的准备。

  

  一、阔端的“右勾拳”计划

  自从公元842年吐蕃王朝轰然崩塌,西藏历史进入了长达500多年的割据时代。

  期间,随着藏传佛教后弘期的兴起,在不到一百年(公元1000——1100年)的时间里,西藏涌现出了宁玛、噶当、萨迦、噶举、希解、觉宇、觉囊、郭扎、夏鲁等二十多个教派。

  这些迅速涌现的藏传教派,将西藏割裂为大小不一的势力范围。就在西藏各教派,为争夺信众资源长期博弈之时。

  遥远的北方崛起了一支,令欧亚大陆所有族群战栗的力量,成吉思汗治下的蒙古人。

  

  公元1206年,孛儿只斤·铁木真在斡难河(今鄂嫩河)源头竖起大纛,建立了蒙古汗国。

  随即,蒙古骑兵如寒流般南下。1227年灭西夏,1234年灭金。

  但蒙古军队对南宋的攻击受挫,这让蒙古人将目光移向了长江的上游,西藏开始进入征服者的视野。

  窝阔台继任蒙古大汗后,册封次子阔端为西凉王,驻凉州(今甘肃武威),统治甘肃、西藏、青海、宁夏、内蒙西部、新疆东南部、陕西全境

  相比于灭西夏时的血腥屠城,蒙古军队在取河陇时,对青唐(西宁)的吐蕃唃厮啰政权相当宽容。准许唃厮啰后裔赵阿哥昌(被南宋赐姓赵)投降,并保留了相应的贵族地位。

  公元1235年,阔端亲率大军在河陇地区领主的配合下,攻克成都。但作为主攻的窝阔台,在南宋军民的抗击下惨败,太子阔出死于战场。

  偏师成都的阔端只得退兵,临行前,他纵火焚尽成都,史称“火杀”

  

  第一次入川之战,让阔端对青藏高原险峻的地形和高原气候有了深刻的认识。

  在不断与甘、青藏区的领主和藏僧接触中,阔端了解到西藏教派分立、领主割据的现状。

  一个取道西藏攻南诏国(云南大理),占据四川的“右勾拳”计划,逐渐浮出他的脑海。

  为了让藏地领主们配合这个大胆的计划,阔端特意颁布了“信仰自由和免除藏僧税赋徭役”的命令。

  二、多达那波杀人立威

  公元1239年(藏历土猪年,南宋嘉熙三年),阔端派遣手下大将多达那波,取道玉树、昌都、那曲、当雄攻至前藏。

  沿途的寺院和领主纷纷倒戈相迎,为蒙古军队提供给养和带路。因此,蒙军一路上进展极为顺利。

  

  多达那波主要途径地点

  当蒙军行至拉萨北部林周县附近时,他们遇到了第一批敢捋蒙古人虎威的吐蕃人。

  杰拉康寺热振寺是林周县附近的噶当派寺院。蒙古军队到达时,恰逢杰拉康寺堪布故去,僧众们自发的展开了抵抗。

  这一举动,彻底触怒了多达那波,为了给自己的行动立威,他下令“消灭一切抵抗者,不论老幼!”

  这时的吐蕃,早已不是当年与唐搏杀百年的吐蕃王朝了。蒙古骑兵一击之下,500多名僧人被杀,杰拉康寺和热振寺都遭到损毁。[1]

  这场战斗的战果实在不值一提,但它却彻底改变了西藏的历史。

  蒙古军队的战斗力,震惊了西藏所有的教派。从此之后,“霍尔人”(泛指北方民族)成了整个西藏的梦魇,威力可止儿啼!

  

  林周县几个寺院的位置关系

  藏文史料《贤者喜宴》中,对此战有如下记载:“成吉思汗(应为窝阔台)五十九岁的铁鼠年(1240年),从凉州阔端那里派出的以多达(多达那波)为将军的蒙古军队首次到达吐蕃。……蒙古军在朵思麻、朵甘思、索曲、热振寺等地方见人便杀,给热振寺造成了重大损失。达隆寺被雾罩住没有看见,杰拉康寺被焚毁,索敦等五百出家僧人被杀。止贡寺的京俄扎巴迥乃降下石雨,故止贡寺未遭损害。”[2]

  按照上述记载,似乎止贡派的京俄·扎巴迥乃作法,用天降的石雨(冰雹)击败了蒙古军队。

  而止贡派史料《止贡法嗣》的记载则更为夸张,“后来,又来了一个名叫多尔多(多达那波)的人,凶残恶毒。他虽然没有作什么对止贡替寺不利的事情,但当他企图挟持止贡地方官贡巴释迦·仁钦时,天降石雨,制伏了他。这都是京俄仁波且的神威所致。京俄仁波且通过宣讲因果法,使凶恶的霍尔人都饭依了佛教,因此止贡寺未受到任何损害,雪域西藏的众生也从战火的痛苦和恐惧中获得解救。”[3]

  但其实,蒙古军队不但沉重打击了噶当派的势力,就连止贡派的行政首领贡巴释迦·仁钦也成了蒙古军队的俘虏。

  为解救释迦·仁钦,止贡派宗教领袖京俄·扎巴迥乃和蒙古人进行了谈判,以接受蒙古人统治作为条件,促成了多达那波刀下留人。

  作为承诺,扎巴迥乃向蒙古人献上了,西藏装有木门人家的户籍名册。通过这种方式,表示接受蒙古法律统治。[4]

  这是西藏大教派,第一次向蒙古人表示臣服。这个时间远早于,萨迦·班智达亲赴凉州和阔端举行的“凉州会盟”。

  

  三、第一个“合作伙伴”计划

  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种叫“国运”的东西。

  蒙古帝国早期,涌现出了一批手腕灵活的政治家。就连多达那波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偏将,也不单纯是个玩刀的屠夫。

  在屯军西藏期间,多达那波也发现了,藏地政权撕裂的现状。

  他一方面杀人立威,以强硬的军事手段,在工布、洛扎、列、洛若、甲尔波、门白卓、路、门,直至泥婆罗(尼泊尔)边界地区拆除堡寨,设置驿站,用不准违背皇帝诏令的王法严厉镇摄。

  另一方面,又不断与各教派代表折节而交,宣扬蒙古汗国对宗教的保护,并表示认同原有封地和相应权益。

  不久后,他甚至命士兵,重修了被毁的杰拉康寺。

  《青史》记载:“后来霍尔多垛(多达那波)心生懊悔,供施了许多升的金银,安排修复杰拉康……,而且很好地作了开光法事。”[5]

  多达那波柔和的政治手腕,让他很好的秉承了,阔端“不以一城一地考量,而以寻找合作伙伴为重”的战略。

  第一个入了多达那波法眼的,便是前藏宗教巨头——止贡噶举派!

  止贡噶举派属于噶举派,两大四小中帕竹噶举派的分支之一,由止贡巴·仁钦贝在1179年(南宋淳熙六年)创立,主寺为止贡梯寺。

  

  时任止贡噶举派宗教领袖扎巴迥乃(1175一1255),出身于西藏桑日县境内帕木竹地方的朗拉色家族(亦称朗氏)。

  18岁时(公元1191年)便拜止贡巴·仁钦贝为师,一直跟在师傅身边充当侍从,很受仁钦贝的赏识。因经常伴随师尊左右,被尊称“京俄”(意为眼前人)。[6]

  止贡噶举派在仁钦贝的带领下迅速发展,按照其教派史料的记载,信众多达十几万,举办大法会时,五万多信众云集寺前蔚为大观。

  为了拓展教派影响力,止贡巴·仁钦贝还曾多次组织信众,步行去神山冈仁波齐朝圣,阿里地区的芒域贡塘王室、古格王室都成了止贡派的信徒。

  

  多达那波进藏时,止贡巴·仁钦贝已经圆寂,作为他钦定的接班人,京俄·扎巴迥乃不但是直贡梯寺的主持,还担任帕竹噶举派主寺丹萨替寺的主持。

  也就是说,扎巴迥乃的肩上挑着止贡噶举帕竹噶举两大教派,并对其他稍小些的教派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作为前藏地区最有影响的宗教领袖,扎巴迥乃自然成了多达那波首选的合作对象。

  按照现在流行的话说,扎巴迥乃“也想低调,实力不允许呀!”

  但当多达那波亲自去直贡梯寺拜访,并当面提出请扎巴迥乃赴凉州,与阔端洽谈会盟时,扎巴迥乃却退缩了。

  

  止贡梯寺

  按常理来说,多达那波在藏地一手硬,一手软的组合拳,已足够证明蒙古人的实力了。

  作为前藏最有实力的政治集团,与蒙古人合作未尝是件坏事,尤其从教派利益的角度考量。

  但当多达那波发出合作的邀请,扎巴迥乃却以年老体衰为由,让蒙古人去找萨迦·班智达。

  《贤者喜宴》记载:“蒙古人要京俄扎巴迥乃去当受供喇嘛,京俄扎巴迥乃说:‘有一个适合当你的受供喇嘛的人,住在西面。’鼓动蒙古人去迎请萨迦萨班,一面又鼓动萨班说:‘为了整个吐蕃的利益,你应该前去。’”[7]

  面对扎巴迥乃的婉拒,多达那波也不好自己决定,究竟邀请那位高僧去见领导。

  为此,他给阔端写了一封详细的书信。

  《西藏王臣记》中记载了,这封名叫《请示迎谁为宜的祥禀》的书信。信中他给了阔端四个选项,可见当时的属下就懂得,“领导只做选择题”的道理。

  《请示迎谁为宜的祥禀》:“在边远的吐蕃地方,僧伽以噶当派为最大,达隆法王最会讲情面,止贡寺京俄的权势最大,萨迦萨班对教法最精通,迎请何人请明白指示。”[8]

  阔端得到汇报后,下令道:“应该迎请指示解脱和遍知的道路的上师。”[9]

  

  阔端为什么最终选择了萨班呢?他大概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1、噶当派虽僧侣众多,但没有一个明确的领袖,不适合作为合作伙伴,首先排除。

  2、达隆法王是一位宽厚长者,个人的威望很高,但达隆噶举派对政治毫无兴趣,一直游离于教派纷争之外,也不符合条件。

  3、止贡噶举派确实是最佳人选,但扎巴迥乃已婉言拒绝,心高气傲的蒙古人犯不上求他,剩下的就只有萨迦·班智达了。

  4、萨迦派虽然源起于后藏地方,教派势力无法与止贡派相提并论。

  但萨迦派的优势在于,其教派早期高僧辈出,在各派教众中影响甚大。

  对于自身实力具备碾压优势的蒙古人来说,合作伙伴实力小、名声大,反倒是件好事。

  这可能也是阔端,最终选择了萨迦派的原因之一。

  在得到了阔端的批复后,多达那波带着书信奔向萨迦寺。

  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摆在了萨迦·班智达的面前,这位睿智的老人将会如何应对呢?

  请看下一篇《凉州会盟的胎动——西藏教派内部的前期准备!》

  参考书目:

  [1]、 关于元代藏传佛教噶当派的几个问题_陈庆英;

  [2][7]、《贤者喜宴》巴代·祖拉陈瓦著,黄颖,周润年译注;

  [3]、 《直贡法嗣》直贡·丹增白玛坚参著,克珠群培译;

  [4]、 《西藏历代的边事、边政与边吏》_张云;

  [5]、 《青史》_桂译师·宣奴贝;

  [6]、 宋元时期西藏止贡噶举派历史研究_杨兰兰;

  [8]、 《西藏王臣记》五世达赖喇嘛著,刘立千译;

  [9]、 《西藏通史》__陈庆英、高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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