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退役军人风采|雪域高原上的运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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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退役军人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切实加强思想政治引领,讲好退役军人故事,展现退役军人风采,杨凌融媒体中心、杨凌示范区退役军人事务局、杨凌示范区作家协会联合在全区广泛开展讲好杨凌退役军人故事主题宣传活动,深入基层挖掘一批杨凌退役军人的典型代表,充分展示退役军人永葆本色、奋发图强的优秀品质和良好精神风貌,在全社会大力营造关心国防、尊重尊崇和学习优秀退役军人的浓厚氛围,激发广大干部群众追赶超越的强大正能量。今天推出系列主题报道第三篇:雪域高原上的运输兵。

  一

  六月的一天,我去采访这位老人,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却仍透着股英朗。他叫罗啸,话题是从他当兵时说起……

  

  1970年,时年十八岁的罗啸,刚刚中学毕业就报名参军。一开始,他被分配到青藏兵站部汽车三团。部队开始在青海湖边的江西沟进行新兵训练。零下三十五度的雪原上,是刺骨的严寒和皑皑白雪的天下。战士们把所有能穿的绒衣、棉衣,全部穿在身上,白天用艰苦的训练来抵御寒冷的侵袭,到了晚上,睡在铺着麦草的地铺上,把身子蜷缩成虾米,冻得还是睡不着。有的战友就把宿舍凡是能压在身上的东西,都拿来压在身上。雪到了春天,还融化不了。连部发动大家在草原上捡拾牛粪,烧牛粪取暖。

  

  高原上气压低,炊事班做出来的米饭,硬梆梆的,筷子都插不进去。啃着冰冻干硬的米饭,难以下咽。有的战士坐在宿舍的床边,眼泪像檐头融化的雪水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高原上走路,人都像风箱一样的喘,脸和嘴唇常年都是紫色的。战士们训练的内容却一点不马虎。正步、齐步、匍匐、卧倒.,在雪水里摸爬滚打。一年不脱棉衣,可一条裤子穿两个月,也就在训练中磨烂了。

  新兵训练结束后,他被分配到了格尔木修理连的炊事班,负责烧火,也就是俗称的“伙头军”。部队号召改造、节煤,他创造性的对锅灶封底进行改进,燃烧的火焰均匀,能够有效节约用煤。还喂养过一年猪,之后,一九七三年,他下到班组,进入汽车修理班。

  

  整个西藏军区的生活用品、军用物资、其他材料,都是经由青藏线,源源不断地从内地运输到西藏边防线上。二十个连,一千多辆汽车,一条蜿蜒曲折,风雪中望不见首尾的运输线。在汽车修理连,他能把一个汽车发动机拆成无数个细小的零件,光剩一个梁架,然后再组装。活塞、连杆、冷磨……所有的零件又精密快速地组装完成。这些机器零件,就像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器官一样熟稔又灵便。一个发动机,两千多斤重,由四个战士,用还显稚嫩的肩膀,抬下又抬上。

  工作是这样的艰苦,吃的呢?高原上缺菜,只能吃部队配给的压缩干菜和茄子。黄豆都是前一晚用水泡好,第二天早晨,吃煮黄豆。战士们的维生素跟不上,伸出的手掌,除了皴裂、冻伤,手指也伸不直,指甲都是扁的。最后,只能服用总后勤部卫生部给各连下发的维生素胶囊补充。

  二

  透过书桌上茶水的雾气,他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深沉。我握着笔,飞快地捕捉他讲述的话语,笔尖在纸页上的声响,就像战士们脚踩在雪原上的嚓嚓声,气氛都静默了。

  

  昆仑山,中国第一神山,万祖之山,也叫玉山。峰顶高耸巍峨,山腰白云缭绕,山体通坡冰封雪裹,犹如一位银装素裹亭亭玉立的女子。传说,昆仑山乃是天下中央之极,连接天地之天柱,仙人上山,必于此地歇脚。

  没见过歇脚的神仙,许多战友却长眠在此,昆仑山像娟秀的玉带默默地围护着他们。

  两个旬邑的年轻战友,在训练中发动机水箱开锅,他们去打水。正是雪水消融,流水湍急的季节。在溪流边,一个不慎滑落下去了,另一个同伴伸手去救。等找到他们,是在四十公里以外的乱石滩上,已经面目全非,都牺牲了。

  运输兵,常年跑的青藏线,环境恶劣,几天看不到人烟。经常大雪封山,有时,七八月山还封着,铲土机一公里一公里的往前拱路。从西宁到格尔木,有些路段穿越大沙漠。有时一晚大风,第二天沙土封路,还得铲土机开路。

  在格尔木,天天刮风。当地人说:一年一场风,从初一刮到大年三十。清楚地记得,1975年夏季,他们正在篮球场打球。西边像有高山倾倒一样,他们连忙扔下篮球,往宿舍跑。狂风裹着沙尘,瞬间就把整个营房吞没了。细沙顺着窗子、门缝、檐口灌了进来,等风沙过去,屋内还是雾腾腾的。有一次,连队的烟囱全部被吹到,一个烧火的战士被砸伤。送到卫生队,耳朵、嘴里、鼻子,灌的全是沙子。

  从西宁到拉萨,一趟得一个月时间。路况不好,车况也不好。不像现在,当时车内没有空调。发动机车,都是靠人手搅摇把。晚上,兵站停车,发动机要放水,第二天要加水。水都冻成冰块了,就用喷灯烧。水房,垂着冰挂,凝结成了一个冰窟窿,一次进出只能钻一个人。沙漠地带,风沙大,没有水洗脸。人光闪着两只眼睛和白牙。互相看着,都像是刚从墓坑里面爬出来的一样。

  事故经常有。在冰雪路上行车,脚一踩刹车,汽车要么是就地转向,要么就是直接冲到山体上。爬坡的时候,车轮打滑。战友们把大衣脱下来,塞到车轮底下,就这样完成一次次的运输任务。

  

  有一年,车队走到唐古拉山兵站和安多兵站之间,一辆车半路抛锚。一个战友正在修车,突然感到肚子疼,附近又没有村庄。救援车拉到兵站,吃了止疼药,晚上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这是一个户县兵,部队派人到牺牲的战士家里。在秦岭深山里,找到了他的家,他的父母住在几间茅草房里。连队的战友们双手递给了他的父亲500元钱,可他的儿子,却永远的留在了西部遥远的青藏线上…

  三

  老人的叙述,缓慢而平静,目光有时望着窗外。可我的头却越来越沉重,不由低垂下来,笔也慢下来,似有千钧重。我不敢发出一点哪怕轻微的声响,甚至想就地隐身,生怕惊扰了他。我懂得,这种感情,是应该珍藏在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不适宜有第二个外人在场。

  1979年,他调到团政治处组织股,任组织股干事。在这个岗位一呆就是8年。这个股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处理牺牲战士的后事:给战友擦洗身子、穿衣、挖掘坟茔,接待家属。上级的要求是,车不能带病行驶,不能带故障行驶。可运输的任务紧啊。不少的车,不是冲下山,就是撞到山体上。每年,最少也会牺牲七八个战士。最多的一年,牺牲了十二个战士。

  

  四川重庆一个战友牺牲了,家人赶到医院。这个战友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手还是举着的,放都放不下来。身边的战友和亲人,哭声止都止不住。家属走时,部队按当时标准给了两千元的困难补助。

  这就是我们的战士,为了祖国西部边陲的国防事业,无偿地奉献了自己的青春,甚至宝贵的生命。无怨无悔,没有索求。

  四

  老人起身,要给我续茶水,我赶紧站起来。再次坐下后,他撸起裤管,指着左腿上的疤痕给我看。常年在雪原上,导致他得了关节炎。退休后,疼得不行,跑遍了陕西所有的骨科医院,最后还是换了一个骨关节。

  1986年底,他以营职干部脱下戎装,但是血管里流淌的还是一个军人的热血。

  转业到地方上。先是分到武功县棉织厂,89年砸铁饭碗,要优化组合,又调到县财贸部。1993年到杨陵区体改办副主任岗位上。94年房改,政府号召买房。干部职工的思想还转不过弯,习惯了单位分房。他带上同事逐个单位耐心解释,讲政策,给职工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房改政策顺利推行,公有住房出售面积达五万平方米。

  杨凌示范区成立后,他又被抽调到示范区房改办。房改办只有三个人,从西北单位后勤房管科抽调了部分同志,整天跑单位,了解情况,及时解决问题。安居工程住房项目实施后,整天不着家,跑单位,进行审核、算账、贷款、联系银行、办理抵押登记等,共落实完成一千一百三十二套房的安居任务。

  1997年5月,示范区成立住房公积金住房管理中心和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处,这两项工作在杨凌尚属空白。他了解到宝鸡市房管局是产权产籍管理工作的先进单位,就亲自带了七八个人,奔赴宝鸡,跟着人家上下班。从表格、文档、制度、流程等各方面学起,逐步把工作开展起来。他凭着一股认真、扎实、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安居工程住房项目,从报名、审批、复核、收款、办证,一点差错都没有出现过。在集资建房项目上,利用政策,建设了大面积的住宅楼。由于资金量大,为了资金的规范管理,主动要求将资金纳入管委会的核算中心统一核算管理,按照工程进度及时拨款,得到各方面的高度评价,解决了杨凌科研人员的住房问题。在杨凌的商品房开发建设管理中,对“五证”办理,严格把关,尤其是在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办理上,遇到过不少次有人送信封的情况,他都拒收,在他任内没给一个建房老板私行过方便。高层住宅,建设进度到十层主体以上才有资格办理预售证,有的开发商老板建到二三层就想提前开盘预售。他坚持原则,绝不含糊,经过他的手,没有提前办理过一个预售证件的,没有出现一笔违犯原则乱批乱发证件的。在他当主任期间,杨凌示范区的住房公积金管理被省考核组年年考核为优秀单位。直到退休,公积金账户累计资金两亿余元,实现任职十二年期间零差错。

  五

  十六年的部队生活熔炼了他,也捶打了他的党性,他经受住了风雪严寒、严酷生活的考验,也经受住了经济建设的发展浪潮的考验。相比那些长眠在雪原上的战友们,他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两个孩子也已经安家立业,他一无所求。老人的脸上洋溢出一丝平静安详的笑意,给我从书架上抱出一大摞获得的书法奖项。

  

  离开那个宁静的住宅小区,走在路上,我头脑好像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在这场奋斗、奉献的人生风暴中,这个叫罗啸的军人刚毅顽强的身影感染着我。我也抖擞精神,仿佛迎着暴风骤雨,奋勇向前走。

  作者:杨选红

  编辑:王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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