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焦点|高空坠物频发 守护“头顶安全”:上海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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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空坠物现象,被称为“悬在城市上空的痛”。这种痛,近年来有愈演愈烈之势。

  昨天,济南警方发布警情通报:小区“天降利刃”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34岁的葛某因感情纠纷,竟在楼上连扔三把刀发泄,目前葛某已被警方刑拘。从无意坠物,到主动扔刀,虽是极端个案,但足以引起人们更多警惕。

  上海是高楼林立的大都市,8层以上的楼房有47500多幢,其中30层以上的高层建筑有1700多幢,还有各种户外广告设施和招牌高悬。据统计,截至今年6月底,全市户外广告设施和招牌达33万余块。防不胜防的高空坠物,对城市综合治理能力提出新的要求。

  “头顶上的安全”究竟该如何守护?

  

  图说:防范高空坠物宣传画(资料图)

  “脆弱”的玻璃

  高空抛物有多可怕?昨天,普陀消防做了特殊实验:一罐可乐、一包旧衣服、一袋厨余垃圾分别从五层楼上落下,下面是3-5毫米厚的钢化玻璃,结果会怎样?结果出人意料。

  消防员先用50克的塑料玩具小汽车来试验,从15米(五层楼高度)高处落下后,钢化玻璃发出“砰”的一声,但依然完好,小汽车却已四分五裂。随后,消防员将一串70余克的钥匙从15米高处扔下,钢化玻璃也没有碎裂。随着重量的增加,当一罐大约330克的可乐从15米高处落下时,可乐罐四分五裂,里面的液体四溅,钢化玻璃也因巨大冲击力碎成颗粒状。最让人震惊的是,当消防战士将两三件衣服包在一起从15米高处扔下,这包约250克重的衣服命中钢化玻璃后,钢化玻璃同样四分五裂!这一意料之外的结果,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上海正在推行垃圾分类,住在高层的人在垃圾桶被撤后,有人为图方便,将垃圾偷偷从高层抛下。近日,一位小伙子阻止邻居从五楼丢垃圾的视频在网上流传,引发广泛关注。但大家可能考虑的只是高空扔垃圾对环境的影响,相比之下,这种行为更可能的后果是严重威胁生命安全。

  实验同样证实这一点:当消防战士将一包装着菜根、西瓜皮等内容的厨余垃圾从15米高处扔下时,钢化玻璃被击得粉碎。可以想见,这包垃圾下面若是路人的脑袋,会发生怎样的悲剧!

  普陀消防救援支队司令部作战指挥中心副主任胡浩结告诉记者,希望通过实验结果提醒市民,即便平时感觉没什么危害的物品,一旦从高处落下,威力也不容小觑。柔软的衣物从15米高处落下都有如此大的冲击力,从更高楼层抛物的危害可想而知。“现在上海即将进入台风多发期,需要格外注意大风天气里的高空坠物。”

  

  图说:空中抛物实验中,从15米高处落下的可乐罐四分五裂,而承受冲击的钢化玻璃也碎成颗粒状。新民晚报记者 张龙 摄

  噩梦!噩梦!

  的确,今年夏天的首个台风已在路上,上海也即将跨入台风频发的季节。高悬的危险,是否已经清理干净?谁都心里没底。

  昨天,新民晚报夏令热线报道10天前静安区延长路152弄锦灏佳园15号楼外墙脱落,9公斤重的水泥块从高空坠落事件。让人捏了一把汗。同样的事其实一直在发生。此前,有媒体报道闵行区宏润丽苑小区外墙不停掉落的新闻,让人无奈的是,小区居民一直向物业投诉,但一直没有彻底解决方案,建筑外墙长时间处于“哪儿脱落补哪儿”的状态。7月15日,本市徐汇区斜土路一小区居民楼外墙同样是脱落高坠,砸穿了下方轿车天窗,车内一片狼藉。“如果当时我人在里面,肯定是死在里面的!”车主龚女士对自己逃过一劫心有余悸。

  更多的高空坠物受害人没有那么幸运,网上曾出现这段残酷而悲伤的视频:今年6月13日,深圳一小区里,一名跟随妈妈走在路上的小男孩,突然被从天而降的窗户砸中,当场倒地不起,妈妈痛不欲生……事后,男童经抢救无效身亡。仅今年6月以来,类似报道就有多起。6月17日,山东一业主擅自更换铝合金窗,窗户从19楼坠落,将一名路人砸倒;6月19日上午,江苏江阴一名步行上学的10岁男生被高处落下的钢管击中头部,被送医救治;而在同一天下午,南京市鼓楼区一名8岁男童高空抛物砸伤一名放学回家的女童头部;6月22日,深圳南山地铁站出口处,一片健身用杠铃片从天而落,砸伤过路女子……

  窗户、钢管、杠铃,如今又是利刃,从高空坠物到“天降谋杀”,每一次责任感的缺失、每一次肆意妄为的放纵、每一起坠物伤人事件,都是一个幸福家庭的噩梦。为什么头顶上飞过这些不该有的东西?有人说,很多高空坠物是预想不到的,是不可抗力。可是,这本身就是推脱责任的想法。高空坠物绝非不可抗力,要知道责任心是最好的防护网。

  

  图说:空中抛物实验。新民晚报记者 张龙 摄

  谁造成“天险”

  上海房屋外墙脱落事件为何频发?业内人士透露,上海的建筑设计在2000年前后兴起仿欧式热潮,大量采用GRC(玻璃纤维网格布和水泥的结合物,具有重量重,强度低的特点)作为外立面突出外墙的线条,但随着时间推移,其坠落隐患在增加。同时,从外墙保温材料来看,当前多采用易吸水的岩棉板,外墙一旦有渗水岩棉板吸水膨胀,天晴后又晾干收缩,经常反复,易导致岩棉板从塑料锚栓中整块脱落。

  除了建筑质量问题,专家认为,“从天而降的风险”成为新的“城市病”,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标准不一,目前上海城市建筑外立面(外墙饰面、保温层、玻璃幕墙等)及建筑附着物(户外店招店牌、广告牌、空调外机支架、晒衣架等)的设计、安装、维护等的标准还不够统一明确。以不少写字楼广泛使用的玻璃幕墙钢化玻璃为例,钢化玻璃存在一定自爆率,通常为千分之五左右,各生产厂商略有区别,但当前执行的国标GB15763.2-2005未对钢化玻璃自爆率等作出强制性要求,仅在附录中介绍减少产品自爆的工艺处理方法,使得钢化玻璃在生产和商家使用、维护方面没有统一做法。

  其次是权责分工不明。本来“都该管”,结果可能出现“都不管”。以玻璃门窗日常维保和监管为例,目前并未明确政府、业主、物业、使用人等主体应当如何分工协作,即便是监管的政府部门,该由住建、房管、规划、城管还是村居委去管理高空坠物、由谁具体牵头?同样需进一步明晰。

  此外,居民个人隐私保护意识增强和风险防范意识较弱的矛盾也是原因之一。近年来,随着居民隐私意识日益增强,物业对于阳台、橱窗等私有地域物品的排查与警示,往往被业主忽视或拒绝,但实际上,业主或租户对于玻璃门窗的保质期限了解甚少,对于窗框的日常保养及窗边的盆栽、空调室外机、日常杂物的可能掉落,都缺乏风险意识。

  这种风险意识的缺乏和预防性、惩戒性法规的不够完善,也让高空坠物在责任追究上存在瓶颈。目前的《侵权责任法》只对高空抛物产生后果的提出解决办法,但对未产生后果的高空抛物行为没有约束,即便追责到具体行为人,由于行为人的主观并非伤害他人,或由于行为人本身是未成年人等原因,最后的处理也往往赔钱了事,极少能对其进一步追究责任,无法形成“以一儆百”的震慑力。

  关键是体系

  如何守护人民群众“头顶上的安全”?这不是能简单回答的问题。

  空中坠物种类繁杂、数量极大,除外墙保温材料,还有雨棚、空调外挂支架、晾衣架、照明设备等建筑外挂物,以及玻璃、石材、金属等建筑幕墙。专家认为,作为存在诸多高层建筑物的城市,上海防范高空坠物,不能单纯依靠人海战术,而要建立全方位风险管控体系。

  据了解,上海已在研究制定建筑坠物风险管理体系,通过建立常态化管理机制,由事后应急处置转变为事前主动管控与预防,从源头降低空中坠物发生概率,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包括建立建筑坠物风险管控数据库,针对不同建筑状态,分色预警、分级响应、分类处理、应急救援。此外,专家还建议引入市场机制(如保险),建立包括安全综合保险、风险单元自控、第三方专业技术服务等完善体系,用社会力量和市场方式分担风险、弥补损失。

  去年,黄浦区探索建立巨灾保险制度,提高城市风险抵御能力。巨灾保险共保体由三家保险企业组成,区政府作为投保人。保险期间,因遭受台风、暴雨、洪水导致黄浦区行政区域内住房及其室内家庭财产损失,以及因上述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导致身处行政区域范围内的自然人死亡时,保险公司按约定予以赔偿。引入保险机制的目的不是事后赔偿,而是加强前期风险管控,出于营利目的,保险公司会寻求第三方专业机构定期检测,达到管控风险的目的。

  高空坠物可怕的不仅是物,还有人。与无意坠物相比,人为抛物的治理更复杂。尤其随着上海推行强制垃圾分类,一些高层居民楼撤除垃圾桶后,如何杜绝某些人为图方便而将垃圾随意抛掷?一些小区探索通过加装朝天的探头来解决,但有人做过统计,仅一幢30层居民楼安装覆盖到顶楼的清晰无死角摄像头,至少要安装30个,安装与后续维护成本至少数十万元,这笔费由谁承担,如果动用维修基金,更是大费周章。

  因此,管好高空坠物,除了政府管理部门发挥作用,更要发挥居民自治、共治的力量,让居委会、物业和业委会拧成一股绳,因地制宜想办法,个性化地解决问题,这无疑对基层社会治理提出更高的要求。

  新民晚报首席记者 潘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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