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带来竞争,教育改变命运:近乎疯狂的“海淀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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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尼德罗 新手爸爸,资深媒体人,公众号“尼德罗”拥有者

  海淀家长的焦虑感,是普通外地家长所无法体会的。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当上父母之后,纷纷从一个个应试教育的批评者,摇身一变,成为应试教育的鼎力支持者。

  只要父母真正在乎孩子的感受,真正注意到孩子的状态,我相信,包括海淀家长在内的直升机家长,都会重新调整孩子的教育模式。

  最近有两篇看似无关,实际上联系紧密的爆款文章。

  一篇题为《海淀家长不配有梦想》,讲的是海淀区的家长为了孩子上好学校和优质补习班,将自己的中年人生,投入绞肉机式的教育竞争中的经历。

  另一篇题为《出身湖南山村,我用10年,从深圳流水线走到纽约谷歌办公室》,主旨意思就包含在标题里面了。这篇文章以第一人称撰写,主要回忆自己从一个反对女儿读书的农村家庭,如何一步一步抓住学习机遇,并最终实现阶层跨越的故事。

  两篇文章初看风马牛不相及,但背后的联系却是极为紧密的:那就是对教育的重视,或者说对“教育改变命运”的信仰是一致的。

  

  海淀家长重视教育,是为了孩子大学一毕业,就可以坐在纽约谷歌办公室,然后一步步晋升,成为中层,甚至当上高管。

  28岁的湖南妹子,通过自学+报培训班,逐渐从一个中专生变成本科生,最终抓住了去美国留学并留下就业的机会,坐上了纽约谷歌办公室的位置。

  可见,二者最仰仗的力量都是教育本身,而不是祖上积下的德,不是搞关系,更不是运气。

  不过,湖南姑娘毕竟真真切切地坐上了纽约谷歌办公室的椅子,而海淀区的牛娃鸡娃们,眼下还不知道上什么中学。

  因此,相对于湖南姑娘为实现梦想而感慨,海淀家长还在为了孩子的未来牺牲自己的梦想。

  贫富差距越大,教育竞争越激烈

  海淀家长的焦虑感,是普通外地家长所无法体会的。对于很多外地人来说,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优质教育资源是极为丰富的,随便掐指一数,牛校都可以列出一大堆。但是,为什么北京和上海的教育竞争会越来越呈现白热化的现象,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原因很简单,从海淀区的教育资源分布图就可以得到解释。

  

  海淀区的教育资源分布,就像一个丘陵地区,有几座山峰海拔相当高耸,但更多的地方则地势低矮。所以,尽管大家都在海淀区,但如果你不是山峰顶点,那么就意味着你很可能在低矮地区。巨大的海拔落差,令在地的家长感到极度的恐惧。

  英国著名的商业思想家查尔斯·汉迪说过一句话:“现代人的贫困感来自于邻居的眼光。”楼上楼下,隔壁邻居之间相差太大,这当然会让人受不了。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西城区、丰台区的家长都相对淡定很多。因为西城是京城教育资源分布的高原地带,而丰台区则类似于谷地,邻里之间的差距都不大。

  《海淀家长不配有梦想》的文章出来后,又有人写了一篇《海淀家长对不起,顺义妈妈的生活才叫做“不配有梦想”》,描述的是顺义区上国际学校的这些家长,所呈现出的更加疯狂的投入、牺牲与竞争。在顺义妈妈看来,海淀家长不算什么。

  某种程度上,顺义区的顶级国际学校,可以理解为纽约曼哈顿上东区在中国的一块“飞地”。所以,顺义又名“曼哈屯·顺义”,并非无迹可寻。而由于顺义国际学校的家长,比拼的对象直接是纽约上东区背铂金包的妈妈,所以他们的焦虑带有一股浓浓的全球化味道。

  

  ▲顺义妈妈给娃做的日程表,版权归家长所有

  全球化这个词,真正热起来,还不到40年。而就在过去的40年里,以中国和美国为代表的经济增长引擎,散发着无可匹敌的经济活力,推动着整个世界经济格局的变化,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贫富差距。

  美国,是发达国家中贫富差距最大的一个。2015年,美国1%最高收入家庭的平均收入是剩余99%收入最低家庭平均收入的26.3倍;中国,把发达国家换成“发展中国家”,句式、结论都可以不变。

  直接反映社会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从官方的0.47到高校研究院(西南财大)的0.62不等,中国都突破了容忍底线。而当整个社会的财富分配越来越悬殊,美国人写出了《乡下人的悲歌》,中国人一直在讨论“留守儿童”。

  但是,千万不要认为,美国只有底特律-匹兹堡所在的“铁锈地带”才有贫困人群,中国只有中西部才有“留守儿童”。实际上,美国的纽约、洛杉矶,中国的北京和上海,都聚集着规模不小的“社会底层”,只不过,这些城市光线靓丽的数据和风景,遮蔽了上述事实。

  事实证明,当一个城市的经济越发达,贫富差距也越大,贫富差距越大,那么教育竞争就越激烈。美国西北大学经济学教授马赛厄斯·德普克和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法布里奇奥·齐利博蒂最近合写了一本书,叫作《爱、金钱和孩子》,得出的观点就是这一点:社会经济的不平等,带来了更强的教育竞争。

  

  ▲中国的育儿观更接近于美国、土耳其和英国。资料来源于《爱、金钱和孩子》

  所以,作为丘陵地带的海淀区,经济、教育资源分布都极不均衡,导致人们的不平等感特别大、特别直观,这也令海淀区的家长显得格外焦虑与不安。

  投资子女教育的回报率惊人

  1969年,儿童心理学家海姆·吉诺特在《孩子,把你的手给我》一书中,这样描述孩子的抱怨:“妈妈就像直升机一样盘旋在我头顶......我也只有在打喷嚏时可以不报告。”

  今天,每个父母都成了一架直升机。不管是海淀家长,顺义国际学校的家长,徐汇区、浦东区的家长,越秀区、天河区的家长,甚至是不知名五线城市的家长,都在以孩子为中心,确定自己的生活空间与时间安排到底该如何安排。

  有妈妈感慨:“当了妈才知道,游泳馆最好在楼下,早教班路程不要超过5分钟,母婴超市最好不要超过10分钟,方圆5公里内培训机构越多越好。”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当上父母之后,纷纷从一个个应试教育的批评者,摇身一变,成为应试教育的鼎力支持者。

  

  ▲1975年以后,在全球范围内,父母在育儿上花费的时间在不断增长。资料来源:《爱、金和孩子》

  在《海淀家长不配有梦想》的文章留言区,也会有“老海淀家长”表示看不懂现在的情形,想当年自己的孩子也没这么夸张。但“此一时,彼一时”,十几年前,中国的基尼系数可没今天大,北京的贫富差距远不如今天。要是穿越回40年前,不管是部属大院的子弟,还是公交车售票员的子女,他们都是不上培训班的。

  所以,当香港妈妈喊出“赢在射 精前”的那一刻,唯一可以说明问题的是,香港的父母意识到:将人生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比寄托在自己的奋斗层面,可以产生更高的回报。

  

  事实上,投资教育的回报率,仅就经济学家们的研究结果来看,的确是非常惊人的。例如,2000年的诺贝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赫克曼就指出:“儿童教育:投资越早效果越好。在0-3岁期间,父母的教育投入产出比,可以高达1比7。”

  赫克曼发现,在人一辈子的收入中,智商能解释的比重大概只有3-4%。因此,学校和家庭还可以传授更广泛的技能,除了教授阅读、写作和算术之外,学校教育的内容还可以有很多。这些技能被赫克曼称为“软性技能”,能让人们学会自我控制,耐心等待机会,开放思维、倾听他人想法,并坚持不懈。

  赫克曼的解释,与个体心理学的创始人、《自卑与超越》一书的作者阿尔弗雷德·阿德勒的观点非常相似,后者提出的“社会兴趣”,也是指合同、同情、分享这样一些软技能。由此可见,不同学科在对教育做出深入研究之后,可以得出类似的结论。

  作为家长,当然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要去读赫克曼和阿德勒,但只要有人读了,就会形成集群效应。更重要的是,像海淀家长这样的群体,拥有一种灵敏的嗅觉,他们能够捕捉到最好的“投资方式”。毕竟,他们中的主体正是过去30年里,凭借教育彻底改变命运的那群人。

  所以,“直升机家长”的称呼虽然不好听,但这个趋势无法改变。不管你是温柔而坚定的母亲,还是略显崩溃的父亲,你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作为父母,你必须为孩子投入大量的金钱、时间和精力,这是痛苦的,但这也是最高效的,甚至也是唯一可行的。

  海淀家长没有疯

  作为海淀家长,在进入这个圈子之前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万一孩子竞争失利了怎么办?

  比如,参加奥数的100个人,最终能够凭借奥数上一个好学校的,不超过5个,剩下95%的人都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没有想清楚,那么这样的海淀家长就是不合格的。所以,“海淀家长”其实是一顶帽子,“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身为海淀家长的前提,是拥有不错的经济能力,拥有足够的陪伴时间,拥有强大的自学、反思能力,以及拥有一个智力和拼搏精神都不错的孩子。只有符合这些条件,你才有资格在海淀黄庄纵横驰骋,参与你追我赶的游戏。而真正活跃的群体,往往是在各方面都具备这些优势的家长。

  

  海淀家长,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场景”,在这个场景中,当然不太推崇“快乐教育”。但是,作为直升机家长,海淀家长也需要及时注意和观察孩子的状态,如果势头不对,那就要再做打算,及时纠偏。

  事实上,海淀家长的分流非常厉害,有条件好的转顺义国际学校的,有决心走素质教育的,就南下大理或家乡追求素质教育。此外,走体育、艺术道路的,以及主动降低期待的,都会逐渐褪去海淀家长的光环。

  应试教育的第一特点就是竞争,而且接近“零和竞争”,“赢者通吃,输者全无”。一场考试下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景让人印象深刻。这种赢家通吃的局面一方面十分得迷人,另一方面又十分地残酷。

  而在贫富差距不断拉大,在社会经济日益不平等的背景下,竞争变得白热化将不再令人感到奇怪。但就像前面说的,父母要做好孩子的后援,就需要充分了解孩子的情况。假如发现孩子真的不适合这条路,就要有“清零的思维”,当然,也得有换赛道的魄力。

  这个过程中,必定会有很多家长犹豫不决,不愿担负沉没成本,而这些挣扎状态的海淀家长,也就成了外人眼中近乎疯狂的“海淀家长”。但还是回到那句话,只要父母真正在乎孩子的感受,真正注意到孩子的状态,我相信,包括海淀家长在内的所有直升机家长,都会重新调整孩子的教育模式。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我认为海淀家长没有疯,只是他们处在一个拼爹拼妈拼娃的特殊语境中,他们只有保持焦虑才能令自己不焦虑,这一点是其他人所不能体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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