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青山湖2」湖上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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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24小时—钱江晚报记者 蒋慎敏

  谢安病了,病到卧床不起。

  须发已白的他这年66岁,生命之烛即将燃尽。半躺半卧之间,朦胧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一座山。

  哦,是建康(今南京)东南用土堆垒成的小山头?林竹甚盛,登台辅后,他经常带着子侄们游赏其间。

  神思飘向了记忆的更深处。是会稽上虞老家曹娥江东侧的那座山?铺满了自在与悠闲,那时他还年轻,朝乐朗日,啸歌丘林,不愿出仕为官的他优游山间,隐居为乐。

  谢安合上眼,嘴角留一份苦笑。或者,是临安的那座山?在那里,面对深谷,他曾悠然叹道:此般情致与伯夷有何区别!

  建康、会稽、临安,三座山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东山——谢安心中为自己保留的“世外桃源”。在他东山再起后的20多年里,宦海艰险,风雨如晦,东山始终像明灯,在长夜尽头散发着坚定的光芒。

  

  谢安之东山,后世各地均想争得正宗,明代时“谢傅东山”还被列入临安八景。

  其实,东山究竟在哪里不是最重要,它所代表的江湖之远和人生净土,才是谢安对它念念不忘、后世文人仰慕仰望的原因。无论东山在哪里,并不妨碍人们对谢安隐逸时淡然高洁与东山再起时济世为怀的赞赏和追怀。

  谢安的赏音人,往前追溯,或有彭祖的身影。

  青山湖北面,有一处地名十分特别,唤作八百里。葛洪《神仙传》中有一典故“采女问道八百里”,说的是采女受商纣王之托来此问道。要请教的这位高人,正是彭祖。

  彭祖,名篯铿,黄帝后裔,传说中活了八百岁之久的养生仙人。

  很多人以为彭祖只是传说,其实不然。有史学家认为,所谓彭祖寿长八百,实际上是大彭国存在的年限,彭祖既指大彭国的创始人篯铿,亦代指大彭国与彭姓诸国。

  大彭国的封地在今天徐州一带,国力颇强,至商朝依然如是,彭祖子孙分封出去建立的诸侯国也是强国。后来,商王朝发生了叛乱,战争延续十多年。彭伯被封为大彭国君,成功平叛,之后势力上升,封地疆域扩大。功高则主疑,彭姓诸国终被商王武丁诛灭。

  彭姓诸国的结局,无疑是一场政治悲剧。然国破家亡,不意味着一切终结。

  顽强的彭姓诸国先民们,在商王大军追逐下,从淮夷地区走向四方。其中一支,来到临安青山湖一带。一部分人选择了留下,另一部分人走得更远,他们继续南下,建立诸稽国——也就是今天浙江中北部的诸暨。

  青山湖北岸的这片连绵山岭,原本称之为百冈岭,因为相传彭祖隐居于此,寿八百,而有了新的名字:八百里。

  临安最知名的姓氏之一——钱姓,也源自彭祖。彭祖的后代彭孚在西周时官拜泉府上士掌管钱粮,后人遂去掉了篯的竹字头,以钱为姓。五代时吴越国王钱镠也是彭祖后裔,这一钱氏支脉可谓源远流长,名声显赫,而钱镠祭拜先祖彭祖的地方,正是在八百里。

  仿佛可以想象,先民们驱赶牛羊南下茫茫江淮平原,他们乘竹筏渡江,栉风沐雨,筚路蓝缕……终于,百冈成了八百,遗世独立的“岭”,成了炊烟袅袅的“里”,巍峨青山也从此不再寂寞。

  

  青山不寂寞,却依然恬淡。

  青山湖的地理环境与人文传承,至今仍影响着这里的人们——行事颇有古风,坚韧温和,重感情讲义气。他们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白天用锄头和簸箕平地起高湖,晚上倚着山水摇着蒲扇,所谓“地僻民风古,年丰米价平。村居自潇洒,况有读书声”。

  既有不滞于世事、隐于野的遥远,又有伺机而动、隐于市的卧虎藏龙。

  这样的气质,似与谢安相类。于是,这里也尤其吸引同样魏晋风度的隐士。

  晋人郭文是谢安的又一赏音人。西晋永嘉年间,河内人郭文在洛阳陷落后,徒步负担来到这里,倚树架梁,独宿十余年。种植豆麦为生,采果入市换盐,有余粮就去救济穷困人家。最神奇的是,传说郭文还有一位虎仆——郭文住处某日来了一只老虎,咽喉中卡住了一根骨头,郭文伸手将之取出,老虎次日衔鹿于室前。

  郭文对于青山湖,留下的不仅仅是关于隐逸之士的传奇故事。他虽然隐世,却不代表着不知世,反而有着一份看透世事的智慧。

  东晋名臣王导闻郭文其名,遣人迎之,郭文在王导的西园住了七年,忽求还山,王导不许,郭文便逃归临安,结庐舍于山中。很快,有人造反,兵火波及多地,余杭也被焚烧,唯临安独全,人皆佩服郭文先知。

  郭文与著名道士葛洪有过交往——《洞霄图志》载“双仙桥,在宫外三里,俗呼为双桥头。昔郭真君与葛仙翁倚杖对谈于此,故名”,而他又在玄谈与佛教融合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位生活在西晋末年、东晋初年的隐士,融进当时江南地区宗教与文化发展融合的黄金期,在他死后,祭祀他的祠庙中,有的更是发展成了天柱观这样的道观,并进一步发展成为宋元时期的道教中心之一——洞霄宫。

  这或许便是中国独有的隐士文化所代表着的意义。隐士们选择了一种不一样的生活,但并未要全部脱离社会。

  也许,青山湖地区所处的独特地理位置,也隐隐在昭示着此中意味。它位于崇山峻岭之中,恍若世外,却又是繁华的杭嘉湖平湖的西部咽喉。临安城区,就在湖边,出发前往当年的老余杭水路,不过半日便至,去往杭州也只是一两日路程。

  谢安之后,文人心中都有一座东山,图腾般高山仰止。

  宋人中,最拥有自由心灵的,莫过苏东坡。

  与谢安携姬同行相似,苏东坡在青山湖一带也留下了一个与歌姬有关的故事。

  苏轼任杭州太守时,杭州有一名红极一时的歌姬兼才女琴操。苏轼借一次两人打机锋的机会,劝琴操及早从良,不要重复白居易笔下琵琶女的悲剧。琴操默然良久,却言:“谢学士,醒黄梁,门前冷落稀车马,世事升沉梦一场。说什么鸾歌凤舞,说什么翠羽明珰,到后来两鬓尽苍苍,只剩得风流孽债,空使我两泪汪汪。我也不愿苦从良,我也不愿乐从良,从今念佛往西方。”

  此后,琴操削去长发,到临安玲珑山别院修行。几年后,琴操听闻苏轼被贬海南,思念忧惧之下,郁郁而终。

  很难琢磨身在杭州的琴操,为何会选择在如今青山湖边的玲珑山出家。或许是因相传琴操是玲珑山西侧九仙山人,或许是因为苏轼曾游玲珑山并留诗。

  玲珑山上,迄今仍留有琴操墓。墓碑几度重修,如今的墓碑是明万历十二年(1584年)所修。

  数代文人墨客因此冢而拜访玲珑山,惋惜着红颜易逝,“弦索无声湿露华,白云深处冷袈裟。三泉金骨知何地?一夜西风扫落花”,又何尝不是借凭吊来浇自己难觅知音、难展抱负的块垒?

  初夏,坐在青山湖边,看着水如镜、树婆娑,有时候会模糊起来,这里的时间是否停留在古时的某一天?叠影重重中,他们来了又走了,与王羲之成世外之交的许迈来了,西湖葛岭因之命名的葛洪来了,写《搜神记》的干宝来了,唐大历十才子之一的李端来了,明代文学家冯梦祯来了……

  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不知他们,在看到山水时,是否也想到了出世与入世、隐逸与显达?

  青山湖一带就是这样一个所在,它与纷繁的闹市,仅隔了一带山水轻纱。湖山是远还是近,全在你我的心境。

  (感谢临安区委宣传部提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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