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教培机构办全日制“国际学校”,深圳教育局称已约谈,将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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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料有奖

  南都深圳报料电话:0755-82121212

  近年来,国际学校在深圳不断出现。这些学校收费昂贵,动辄一年十余万元,但是否具有相关办学资质?南都记者调查发现,一些“国际学校”按登记为“教育培训机构”,却存在国内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全日制就读等问题。对此,有机构表示否认。市教育局回复称,已约谈涉嫌机构,将开展全面排查。

  今年来,深圳在规范国际教育发展上动作频频。有行业内人士认为,小初国际教育深圳本地市场有需求,呼吁给民间办学更多空间,给家长给多选择的机会。

  

多家教培机构办全日制“国际学校”,深圳教育局称已约谈,将排查

  有行业内人士认为,小初国际教育在深圳有市场需求,呼吁给民间办学更多空间。 讯得达、博纳招收全日制国内初中生

  4月,南都曾报道《教培机构被曝违规开办小初全日制课程 市教育局介入约谈并调查》。其中提到深圳一所校外培训机构,涉嫌开设小初全日制课程,妨碍义务教育。

  记者曾多次以家长身份致电该校,自称是学校招生办老师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校小学至初中均有招生,为全日制教学,正全面开放申请,没有国籍和户籍限制。记者走访时看到,临近放学时间,约10名背着书包的低龄学童从校门内走出。对此,教育局曾回复南都称,已约谈学校负责人,认真严肃整改。

  教培机构办起“国际学校”,面向国内初中学生开设全日制课程,这在深圳并不是孤例。南都记者调查发现,讯得达国际书院、深圳市博纳学校登记为教育培训机构(以下分别简称:讯得达、博纳)的“国际学校”,存在有国内初中生全日制就读等问题。

  记者以准初中生家长的身份多次致电以上机构,询问其是否需要国(境)外籍才能入读,得到答复均是:不限户籍、国籍。而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或是网站也可以看到,其在初中阶段“招生对象不限户籍、国籍”;在入学申请表中,学生仅需填写“身份证号”作为身份信息登记。据不完全统计,以上机构2019年义务教育阶段招生名额在225人以上。

  同时,记者走访了以上三家机构,发现均有大陆籍初中生在读。小A(化名)在博纳读初三,他告诉记者,自己是大陆籍,刚从公办学校转来半个学期,“我已经申请好了一所美国的高中,来这里只是过渡一下”。小A说,学校工作日8点到下午4点上课,一个年级一个班,不到20位同学,差不多都是深圳本地的学生。另一名大陆籍学生、小A的同班同学小B(化名)也向记者印证了以上说法,小B是外省籍学生,平时在校寄宿。

  在另一所国际学校门口,一位校内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学校有寄宿制初中,国内户籍也可以来这里念,只是入学前有考试。

  在讯得达,初二学生小C(化名)告诉记者,自己是广东籍,从小随家人来到深圳生活,小学在深圳念的是民办学校,为了以后能出国念大学选择了讯得达。在讯得达,他们周一到周五全天上课,学校提供住宿。就初二来说,共有两个班,都在十人左右。

  此外,南都记者了解到,这些机构目前大部分都是中国学生。

  

多家教培机构办全日制“国际学校”,深圳教育局称已约谈,将排查

  深圳市博纳学校。

  “国际书院、学校”实登记为培训中心、学校

  在机构微信公号、网站等官方宣传的名称中,讯得达的全称为“讯得达国际书院”。记者查阅深圳市教育局2019年2月公布的《深圳市教育培训机构2017年年检信息公告》发现,该所机构的登记名称为:深圳市福田区讯得达教育培训中心。与学校实际使用的名称并不一致。后者在登记名称上加上了“国际”二字,去掉了“培训”、“中心”等字眼,成为了“国际书院”。

  办学范围与登记不符

  在实际办学过程中,讯得达与博纳这两家机构所开设的课程几乎包括了一般初中学段所涉及的课程。记者查询《深圳市教育培训机构2017年年检信息公告》发现,这两家机构有特定的办学范围,实际开设的课程与之不符。

  据讯得达官方公号,其在7-9年级开设包括英语、语文、音乐、历史、数学、科学等多门课程,而其在《深圳市教育培训机构2017年年检信息公告》中登记的办学范围仅为:英语。

  据博纳官方公号,其7-12年级包括了英语类、数学类、自然科学类、社会科学类,体育类等等,涵盖中学阶段的大部分课程。而其在《深圳市教育培训机构2017年年检信息公告》中登记的办学范围仅为: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课程培训。

  不能提供学籍

  记者从多名机构工作人员和学生处了解到,此类“学校”并不能提供学籍。博纳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是“一条单行道,如果选择了国际学校一般都是不参加中考、高考的”。

  一位国际学校九年级大陆籍学生告诉记者,自己是上完初二来到该校,打算以后参加美国高考,现在已经没有国内学籍。“如果在以前的学校把学籍取消的话就没有退路了。如果不取消,比如你只上完初二,初三的学费还是要交的。如果你把学籍取消,这边不上完就只有小学的文凭。”该名学生的大陆籍同班学生也向记者印证了该说法。

  讯得达在其官方微信公号或网站上介绍:自己是“美国西部学院联盟WASC”的后备认证学校,可向毕业学生颁发国际认可的美国学历。但国内对此类学历的认可度如何?另外,如果选择就读该类机构,学生也面临着放弃国内学籍,或将无法参加中、高考,将在文凭认证上存在问题。

  部门回应 市教育局: 将把规范校外培训机构纳入重点工作

  对于以上情况,深圳市教育局回应称:国家义务教育法律法规和相关文件明确规定,适龄儿童依法享有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并履行接受义务教育的义务。校外培训机构不得违法招收义务教育阶段适龄儿童、少年开展全日制培训,替代实施义务教育。

  将健全长效机制,加强校外培训机构管理

  对南都反映的深圳市个别培训机构,擅自招收适龄儿童、少年开展全日制教育、培训,替代义务学校教育等问题,深圳市教育局高度重视,近期正在着手采取切实措施,坚决予以查处和纠正。

  一是开展全面排查。深圳市教育局正在制定专项工作方案,全面开展校外培训机构涉及违反义务教育法违规培训行为排查整治。加强对校外培训机构的培训范围、培训内容和培训对象的日常监管。

  二是健全长效机制,进一步加强校外培训机构管理。在去年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整顿的基础上,今年深圳市又将规范校外培训机构有序发展纳入市政府重点工作。5月份,深圳市教育局印发了《深圳市教育局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工作方案》(深教〔2019〕169号)(以下简称《工作方案》),目前深圳市教育局正稳妥有序推进各项工作。

  记者查阅《工作方案》发现,其对机构名称、培训时间都作出了要求。具体包括:校外培训机构只能使用一个名称,名称中不得含有歧义或误导性词汇,不得有违公序良俗。同时使用外文名称的,其外文名称应当与中文名称语义一致。新设立以文化教育课程为主的培训机构,名称中不得含有“幼儿园”“学校”“学院”“大学”等字样。此外,还严格规范义务教育学科培训。培训时间不得与中小学校正常上课时间冲突。

  今年深圳屡出政策规范国际教育

  4月,深圳市教育局曾发布《深圳市教育局关于做好2019年普通中小学招生入学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其中针对国际教育的开展做出了以下规定:

  加强外籍人员子女学校招生管理,不得招收中国籍学生。有业内人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透露,即便政策上明文规定学校不得招收境内中国公民的子女入学,但深圳不少外籍人员子女学校在招生时却只要求学生拥有国外绿卡或者拥有海外护照身份,不需要中国签证和入境章。因此,此次针对外籍人员子女学校严格招生要求,将影响不少已经计划入读外籍人员子女学校的家庭。

  同时《通知》规定,民办中小学校应在核定的招生计划与范围内招生,不得以“国际部”“国际课程班”“境外班”等名义招生,未经批准不得以“港澳班”名义招生。

  加上5月深圳市教育局印发的《深圳市教育局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工作方案》(深教〔2019〕169号),进一步加强对校外培训机构的管理。今年深圳在规范国际教育发展上动作频频。

  行业现象 深圳国际教育发展快多有教培机构进入

  2018年《中国国际学校发展报告》从各类国际课程机构和质量保障机构的官方渠道获得了目前中国大陆地区国际学校总数为821所。其中,广东居首位,超130所。上海近110所,江苏省90所,分别位列二、三。另据2019年6月启德考培发布的2019年《深圳地区本科留学报告》,截至2019年5月,深圳共有55所国际学校/国际部,数量在广东省居首。

  南都记者梳理发现,目前深圳市义务教育阶段的国际化教育大概可分为以下三类:

  第一类是外籍人员子女学校,按规定不得招收中国籍学生;

  第二类是普通民办学校,提供学历教育,按规定不得以“国际部”“国际课程班”“境外班”等名义招生,但可以开设国际化课程;

  第三类就是校外培训机构,提供非学历教育,培训时间不得与中小学校正常上课时间冲突。

  深圳国际教育学校众多,类型不同,也给家长们在选择合适的国际学校时带来难度。

  另一方面,国际学校迅速扩张,一些不规范的现象也随之而至,家长更要注意避“坑”。据2018《中国国际学校发展报告》,2018年国内新增国际学校87所,增幅高达12%,创近年新高。主要增长地区为上海、江苏、四川、广东。相较于外籍人员子女学校及公立学校国际部(班),民办国际学校新增数量呈现绝对优势。

  在民办国际学校中,除了人们一般理解中的、提供青少年学历教育的民办学校,也有提供青少年非学历教育的民办学校,即校外培训机构,深圳国际教育代表——深圳国际交流学院等即是属于后者。

  按照相关规定,这些机构不能面向义务教育阶段适龄少儿开展全日制培训。但今年以来,南都记者了解到多家机构存在有国内初中生全日制就读等问题。

  家长说法 “深圳的国际教育,尤其是初中不成熟”

  柔子(化名)是博纳八年级学生家长,她的孩子小学毕业于深圳某公办名校,初一开始就读于博纳。柔子认为:“公立学校学的东西视野不够宽,比较死板,(孩子)压力太大。”对于孩子的未来,柔子没有说坚定地要他出国念书,只是为了在当下为孩子选择另一种形式的教育。为此,柔子了解了多家国际化办学的初中。“我走访了很多家,深圳的国际教育尤其是初中不成熟。”最终,她选择了博纳,原因是博纳“特别教阅读和写作,这是一辈子的习惯”。

  昆芳(化名)的孩子在深圳一所国际学校念七年级,是深圳本地学生。“去年不够年龄,但(他)自己想来,就让他来了,跳了一级,从五年级直接上七年级。”昆芳告诉记者,这起初是孩子的意愿,但现在她也愿意推荐其他人来念。这里的师资,和孩子目前的状态都让她感到满意。据该学校官网介绍,其多位管理层具有哈佛大学等世界名校的教育硕士学位。

  另外,在讯得达校门口,一位帮忙接孩子放学的男士告诉记者,孩子在讯得达念初一,是深圳本地学生,小学也是在公办体系。本来家长打算送孩子出国念初中,但觉得孩子年纪太小,最后还是选择在深圳接受国际化教育。

  行业观点 本地市场对小初国际教育有需求

  有行业内人士告诉记者,2005到2015年期间,国内去海外,特别是美国读高中的人数持续增长,从600人左右,升到约3.4万人,十年时间,翻了50多倍,深圳尤为突出。据业内估算,近年来深圳每年出国留学的人数在一万人左右,其中小初高阶段的低龄留学人数大概占到七成。

  “但低龄留学存在很多问题,青春期的孩子要面临一个全新的环境有一定的挑战。在青春期,如果孩子没有得到家庭高品质的陪伴,教育方面的引导没有做得充分和完整的话,不利于孩子的成长。”该行业内人士认为,深圳中小学阶段的国际教育有大量且合理的市场需求。

  按照国家实施义务教育的要求,针对国内学生的全日制国际教育在“小学初中都不行,但实际上,大家都在打擦边球”,该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他认为,就目前看来,市场的需求和政策的限制之间存在矛盾。

  有观点认为应给家长更多选择的机会

  “我们现在是要让更多的家庭有更多的选择,还是要完全统一到公立学校一个体系?”该名人士问道,他认为,应该给这些家庭选择的机会。“我有这样的眼光,我有这样的需求,未来我希望我的孩子具有多元的文化背景,综合素养高,具备一定的批判性思维、独立的判断能力,希望我的孩子不再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只是念同样的课本,做同样的作业。社会应该给一些家庭这样选择的权利和机会。”

  此外,他还提到,鼓励教育多元化发展,让更多有能力的家庭选择接受国际教育,实际上也是释放了如今“一位难求”的公办学位。

  深圳学生规划出国时间主要集中在初二初三

  据2019《深圳地区本科留学报告》,“由于存在9年义务教育的法律要求,所以深圳出国留学名校主要集中在高中段。为此,深圳地区的学生和国内其他地区学生一样,规划出国时间也主要集中在初二、初三,并没有显著提前”。

  也有从事国际教育的专业人士认为,国内基础教育阶段总体质量还可以。除去那些对孩子出国意愿非常明确的家长,他建议:大多数不明确目标的家长还可以稍等一段时间,待孩子高中时再做选择。

  呼声 希望有机会完善相关资质

  一位相关从业人士提到,如果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倾向于将来出国,那么在完成义务教育的同时,还得去上出国的课程。而一个学生一天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一天全是上国内的课,那就没有太多时间上国外的课程,这样对以后留学是不利的。

  因此他认为,小初阶段国际教育“不能全日制上不太合理,没办法做到全面的、体系化的教学。有没有一个机会,完善这种资质的问题。既能满足学生家长对优质教育的需求,又能保证不违反法律,这是我们的初衷”。

  采写:南都记者 贺如妍

  摄影:南都记者 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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