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New Order为欧巡找了一支成都乐队,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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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非常年轻的中国乐队要做New Order的欧洲巡演特别嘉宾,这件事情挺有意思。
New Order是Joy Division的伊恩·柯蒂斯(Ian Curtis)自杀后剩余成员组成的新乐队,把后朋与电子音乐和电音舞曲结合,在上世纪80年代影响力巨大,是当年英国新浪潮的重要一员。
他们的名曲《Blue Monday》冷感、紧凑、简洁、纹理细腻,把人类的声音和工业革命后统治世界的机械之声组合成朝圣般不断推进的律动。New Order虽源自Joy Division,对轻盈身体律动的拥抱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对Joy Division沉郁、焦虑与灰暗情绪的反叛。1980年代整个英国新浪潮的兴起,亦是源自一群青年对1970年代占领英国地下音乐场景的另一群肮脏朋克青年的反弹。
即将为New Order担任巡演嘉宾的年轻中国乐队叫“Stolen秘密行动”,乐队五人包括主唱梁艺、吉他手方德、吉他手段轩、贝斯手小伍、鼓手袁雨丰,加一位法国VJ Formol,是支地道的成都乐队。

  

  不像New Order,他们身上没什么历史和传奇色彩,风格随喜好几度变化。乐队最近的一张专辑《Fragment东方碎片》(2018)风格包括但不限于后朋克、电子舞曲和工业电子,Formol为之拍了两支魔幻现实主义的MV。融合电子、视觉、艺术,各方面来看这支乐队都像是新浪潮在中国的一声遥远回响。
乐队的主要成员梁艺、方德、小伍是四川音乐学院附中的同学,2008年底开始组乐队。2009年段轩加入,随后四人如约考入四川音乐学院。川音时期,最后一位加入乐队的鼓手袁雨丰原来也是他们的附中同学。
越来越多的中国音乐人有能力做出符合西方类别音乐标准的作品,不具明显的国别和地域特征,或许唯一泄露来历处就是主唱的英文口音。秘密行动是此中一员,他们从未刻意寻找和加强自身的所谓“中国性”。对这支科班出身的乐队来说,“音乐的世界比人文的世界更有趣”,至少是目前。
这样反而自由。机械的鼓点与现代人类的生存环境呼吸相通,主唱的声音裹上一层不诱惑你也不拒绝你的包装,用标准达意的英语表述对融合与疏离、控制与自由、诱惑与抗拒的隐晦观点。你可以在他们的音乐里跳最时髦的舞步,也可以垂手默立,等待键盘音像洞穴里的水滴落到你头上。
《Fragment》的制作人是柏林传奇厂牌MFS的Mark Reeder。专辑里有首歌叫《Why We Chose To Die In Berlin》,从点到线,由线及面,从三维到更高维度,严丝密缝的音符展示了一个完整的搭建过程。悦耳的冷感的旋律穿梭其中,这正是他们想象中的理想之地柏林,富有创造力,理性,友好,机器有灵魂,墙终于把自己放逐。
《Fragment》的中文名叫“东方碎片”,解释为“东方文明掉落的一枚碎片”。虽不刻意寻找东方性,但成员们深知东方性存在于自己体内。外化出来,倒成了法国人Formol拍的那些MV。
他的镜头巡梭成都街头,极其日常又千差万别的面孔被同一个线索连接在一起。《CHAOS》中的线索是喷涌的黑色磁带条,《ENTER THE GAP》中则是一段红色的乐队LOGO残片。Formol根本就没有给这些出镜者任何明确的使用指南,出镜者全凭自己的理解把这段红色残片嵌入日常片段。是后期的拼凑、剪辑和音乐,赋予这些零星片段超越日常的体验。
所以秘密行动并没有听上去的那样机器般无情。他们只是在这个阶段爱上电子,但依然遵循人类最古老的创造声音的方式,用人的感觉(而非机器的触觉)、人与人之间的配合(而非人与机器的互动)制造音乐,并尽可能记录当下生活。

  

  澎湃新闻:国内乐队正式成员中包括VJ的并不多,你们和Formol的故事是什么?怎么合作的?
秘密行动:我们是在大学时认识的,他在我们大学时的排练室旁边开了一家水吧卖一些奇怪的饮料和酒。我注意到他的店里放的音乐是我特别喜欢的类型,因为音乐品味的接近就这么认识了。在成为朋友后他了解到我们在做乐队,于是提出给乐队做VJ,我们就接受了。直到现在,大约七八年的时间我们一起创作、演出,经历了很多。合作的方式就是我们写出音乐后他根据音乐去做自己视觉方面的创作,最后和我们一起在现场呈现。
Formol:他们某天告诉我说要上一个音乐节。我觉得这支乐队值得更好的现场影像,而不是很多音乐节为乐队提供的花花绿绿的狗屁影像,于是主动请缨。一开始我们的关系挺浅,七年后的今天已像老夫老妻般深厚。
澎湃新闻:影片中的场景和人物都是高度感性的,如果和拍摄对象接触(比如带着狗的无家老人),应该会很多感触。这些素材,最后如何变成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成片?又是怎么和冷峻理性的音乐相合?
秘密行动:其实这个想法在很久以前Formol就和我们一起讨论过,我们想要做一个倾向于记录的MV,记录一些“发生”——当人们看到这个红色形状时的一些反应,用很慢速的镜头去记录他们对这个无中生有的东西的一个反应。
Formol:很多场景都是我骑小电驴的路上所见,一点一点,这些画面就留在记忆里了。影片中燃烧4米高的红色物体的画面来自我决定最后一次好好使用这件道具——在废弃的大楼楼顶把它烧掉。效果超过想象,火舌蹿到6米高。幸运的是它很快就烧完了。
澎湃新闻:拍摄的过程中有多少临时起意修改剧本的地方,有没有很困难的部分?
Formol:很多啊,比如人们常常给我完全想不到的反应。影片中绿头发扛着录音机的女孩身上藏着一个播放器,放着很响的音乐,奇怪的是人们完全忽略了这巨大的声音。最困难的地方是,我需要引起那些埋头微信的行人的注意力!

  

  秘密行动
澎湃新闻:《Enter the Gap》MV的主题是代沟和代沟的消弭,但代沟其实很难消弭。而你们的音乐,对影片中出现的大部分人来说也不是很容易接受吧,目标受众仍然是教育背景、阶层相似的年轻人。会真的想用音乐(艺术)来消弭代沟吗?或者说想做更普遍的音乐吗?
秘密行动:个人而言我不太赞成我们的音乐是针对某一类人而创作的说法,我们几乎没有想过这些。在我们自己创作者视野中,我们是根据自身对音乐的认知和偏好进行创作。虽然最终的作品的确存在距离感,但我们始终都觉得真正好的艺术或者音乐作品它是通透的,这个跟“普遍”这个词没关系,它是一种能跨越所有隔阂的能量。我们想要创作出独特具有强烈个性,却能够感染大多数人的音乐和现场演出。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但这也激励着我们.
澎湃新闻:这张专辑听起来非常世界,似乎没有什么东方/中国/成都的痕迹。但在你们听起来有吗,哪怕是一段旋律,一种音色。你们有没有尝试着把更人文的东西编织进音乐里?
秘密行动:我们认为东方或者中国并不是在一些刻意的音色或者旋律的选择上,其实这些东西都在音乐的思维逻辑里,因为我们就是中国人,并生活在中国某种根深蒂固的思维和环境中,它孕育了我们以及我们做出的音乐。并不是“中国风”这样的东西。
如果对比国外和我们同类型的音乐会发现其实是非常不同的,我认为我们已经具备了这种“中国”的特质,哪怕是chinglish!也许我们会比较模糊但国外的听众他们其实能够发现其中的不同。关于人文,我们确实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这很难说清楚,但在《Fragment》这张唱片中无论是MV还是音乐我们都尽量在描绘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只是比较隐晦。目前我们会觉得音乐的世界相较于人文的世界更为有趣。
澎湃新闻:这张专辑的整体感觉理性又比较克制,除了《From the Future》,开场就是复古的鼓,慢慢滑进一个吉他失真的有温度的环境。为什么这首会有点不一样?
秘密行动:你注意到的这个点确实是我们自己有想过的。这首歌没有我们其他作品那么明显的机械感,甚至有一点温暖,但其实它的编曲方式又非常地机械,由我们每个人轮流发出一个声音。鼓点很机械地在运动,却组合成了这种听起来更人性化的感觉,所以歌词的部分有一点人工智能和人类情感的交织。

  

  澎湃新闻:乐器用久了,有人会觉得乐器生出了独立人格。使用合成器或者用音乐软件写程序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它们也有独立人格,或者觉得接近了?
秘密行动:你说的这种像是做模块音乐的音乐人提出的观点。但我们其实不适合让机器去自己运转出一些动机,甚至作品。因为我们创作音乐的有5个人,我们只是需要这些乐器发出的声音。
目前我们更偏向于用我们自己的感觉去创作音乐,乐器只是一个表达工具。我认识很多做模块音乐的朋友他们都有你说的这种感觉,一种机器与人的交互式体验。我们也很想尝试,但暂时不会用这种方式或者感觉去创作。
澎湃新闻:用英文来唱是因为合适,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英文和你们的音乐更配?
秘密行动:想过,但没有答案。我觉得无论中文英文,无论什么风格都有一个点能够让它们和谐相处。最大的问题是找到这个点。我还没有找到,但这并不影响我继续去尝试或者思考这个问题。
澎湃新闻:创作中往往最先出现的什么,音色,节奏,旋律,还是别的什么?一首歌曲围绕的重点是什么?
秘密行动:不太一定,你说的这些都有发生过。围绕的重点的话,我自己觉得是这些发出的声音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成立程度。如果某一个东西特别成立,那它就会变成重点,我们都会去为让它进行创作。
澎湃新闻:你们的现场有多少即兴的空间?
秘密行动:我们的即兴空间都在舞台下,舞台上我们想保持当下做出的最好的一面。

  

  澎湃新闻:现在的音乐能承载成员们的个人表达欲吗?大家还有什么个人项目?
秘密行动:哈哈我觉得暂时是能的!我们乐队都不是天才,好像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个人计划。我们想把这支乐队做好,几乎在乐队里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和创作灵感,就这样还是不太满意。我们的吉他手他有自己吉他加效果器演出过,挺棒的,但似乎这也不叫个人项目。
澎湃新闻:那么多年把你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是什么?
秘密行动:对音乐世界的求知欲和征服欲吧。音乐的世界太大了,我们从来没有自我满足和肯定过。一直都在怀疑。今天看到有人说如果我们乐队怎么怎么样会爆火,但我感谢我们没有爆火。
名利永远不会成为纽带,反而有时候是破坏,能成为纽带的永远是精神上的东西。一起进步学习更新的东西,完成每一步跨越,继续自我否定再突破。这是我们的动力。
澎湃新闻:高中开始一起玩到现在,乐队有过几次主要的喜好/风格变化?是一位成员带着大家变的,还是大家经历了共同的喜好变化?
秘密行动:重要的两次吧,一次是刚开始不久从学生摇滚乐到后朋克,再到开启电子乐的大门。我们生活太紧密了,不能去说某一位带着大家,我们都会互相分享自己的收获。所以几乎是潜移默化大家一起改变的。
澎湃新闻:周围流行什么,是不是对你们没有什么影响?国外流行什么呢?如果也没什么影响的话,你们自己去探索音乐的脉络和途径是什么?
秘密行动:有影响无论国内外都有影响!我们就是大量的听音乐各种类型,只要是觉得入耳的都会听,流行摇滚电子无论什么。


  《Fragment》的专辑封面是Formol的宠物,这只小动物经常会去偷农家鸡蛋,和乐队的英文名”Stolen"不谋而合。
澎湃新闻:
看现场视频,你们会很可爱地跟着节奏集体甩头,肢体语言跟一般的电子音乐人不大一样。为什么呀?
秘密行动:啊?会吗?我知道我们演出的时候大家都会动,但不知道会集体甩头哈哈。原因可能是因为我们是摇滚乐队吧?!我们不是电子音乐人,我们喜欢电子音乐,用了电子这种表现形式,但我们不是电子音乐人,我们是摇滚乐队。
澎湃新闻:电子音乐和摇滚的区别在哪里?
秘密行动:我们做音乐的方式、形态、精神内核都是摇滚乐队的的思维,并且我们是多人配合在做音乐,所以和电子音乐人的区别还是挺大。他们大多是个人和器械的配合,而我们是人与人的配合,器械只是帮助我们来抒发情感的工具。但其实我们不在意别人觉得我们是哪一种音乐人。
澎湃新闻:电子音乐的现场,音乐人总是倾向于把自己的形象模糊,把舞台留给声音和视觉。你们对舞台的整体设计思路是什么?
秘密行动:灯不太亮。我们有VJ嘛,灯太亮会看不到VJ这是其一,其二我们在黑暗的状态下更容易放松,更容易投入到演奏的音乐里。所以我们的演出不会有很亮的光,摄影师几乎都是想来拍照最后放弃变成跳舞...
澎湃新闻:做New Order的巡演嘉宾是什么缘由?会特地做哪些准备?
秘密行动:我们的专辑《Fragment》的制作人Mark把我们的音乐给了他的所有好朋友听,其中包括New Order的成员们。
准备主要是现场能力的提升吧。对于细节会有更高的要求,包括从舞台设置,工作人员的配合,视觉灯光的呈现,还有我们自己演出的状态,这包括生理和心理的!我们想表现得像一支国际的乐队,达到相当的专业水平。不让别人因为我们是中国乐队就对我们用更低的要求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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