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调查」政府采购篇· “国产自研芯片”遭废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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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中美贸易战,美国以芯片为筹码来遏制中国高科技产业以及经济的发展。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亟需推动自主创新,做大做强自家芯片。然而,目前中国芯片发展存在诸多症结。为此,集微网设立“国产芯片如何破局”专题,分别从国产替代率、政府采购、产业生态等多个角度进行深入剖析和展开,也欢迎分享宝贵建议!

  文/陈宝亮

  紧张的贸易局势促使“自主创新”逐渐上升为主流声音。但在最应该支持本国产业的“政府采购”领域,自主创新反而成为了充满争议甚至“制约”政府采购的话题。

  “国产自研芯片” 遭废标

  6月4日,财政部发布868号公告,回复投标人关于“新华社全媒体供稿及电子商务平台项目计算支撑平台设备采购子项”招标项目的投诉。在此次回应中,财政部首次明确指出:“招标文件中规定‘国产自研管理芯片’缺乏相关依据”,并认为此举属于“影响采购公正的违法违规行为”,“责令采购人(新华社)废标、就招标文件不规范的问题限期整改”。

  招标文件显示,新华社于2018年12月启动了上述招标项目,预算615万元采购19台服务器、8台交换机。招标文件对服务器的安全性指标要求“采用国产自研管理芯片。”

  2019年1月,供应商东华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574.78万元中标,中标产品为浪潮NF机架式服务器、锐捷交换机。随后,另一投标人北京航天星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此项目提出投诉。原因在于,浪潮NF机架式服务器采用了Intel至强处理器,并非国产自研芯片。

  “财政部这个回复,相当于直接把‘采购国产自研芯片’列为违法、违规行为”,一位国采中心内部人士向记者介绍:“以后的政府招标项目,估计大部分人都会在招标文件里删除‘国产芯片’之类的要求了。”

  事实上,在政府采购平台上,大多要求“国产自研芯片”的政府采购项目会遭到多家投标人质问。以政府采购网公示的五河县中医院网络设备招标项目为例,投标人质疑,“服务器技术参数中要求的‘国产自研芯片’只有华为满足,该参数有严重的倾向性。”其后,该招标项目将“国产自研芯片”修改为自研芯片,此类案例时有发生。

  “本国产品认定办法”缺位16年

  事实上,在政府采购项目中,不仅“国产自研芯片”缺少依据,中国还是为数不多没有“本国产品认定办法”的国家。

  2003年开始实施的《政府采购法》最早明确了“政府采购应当采购本国货物、工程和服务”。但目前为止,中国始终没有对应的“本国产品认定办法”出台。虽然财政部多次表示要研究制定“政府采购本国货物管理办法”,但至今为止,该政策已缺位16年。

  “2010年,曾经出过一个征求意见稿”,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按照‘国内生产成本占比超过50%’认定为本国产品,但该文件最终并没有执行。”此外,2007年,为响应《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财政部出台了《自主创新产品政府首购和订购管理办法》,“但是,同样没有自主创新产品的认定标准,该文件也相当于始终没有落地过。2011年之后,自主创新的支持文件也不再执行。”

  上述人士透露:“目前,关于产品认定的政策,只有进口产品的认定标准。基本没有经过报关检查的产品,都可以算是本国产品。”

  但相比之下,在欧美市场,政府采购对于本国产品扶持力度远超中国。在美国,美国政府于1933年制定了《Buy American act》,并执行至今,该法案规定了“在美国生产”、“所有零部件50%以上成本发生在美国”的产品为本国产品。大部分美国政府采购优先或者只能采购本国产品。此外,日本、以色列等国家,政府采购中,本国产品享有15%的价格优惠;澳大利亚也曾在2000年奥运会时还明确过“所有场馆必须由本国企业承建”。

  根据WIOD统计数据,中国政府采购中,进口产品占比约4.7%,与美国的4.8%持平。但事实上,如果按照“本土生产成本占比超过50%”核算,中国政府采购中,进口产品占比将远远超过其他国家。

  “财政部这次的公告,可能会给大部分政府采购部门一个警示”,上述知情人士分析,“以后,大部分机构估计都不敢在招标文件里写‘国产自研芯片’这个指标了。”

  国产创新亟待政府采购的支撑

  2017年,中国政府采购规模达到3.2万亿元,同比增长24.8%,占全国财政支出和GDP比重分别达到12.2%和3.9%。

  长期以来,我国政府采购的“国货意识”普遍不强。但事实上,“政府采购应当采购国货”一直是政府采购极其重要的政策取向。多位业内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政府采购资金主要国内公民、企业的税收,那么也应当通过采购本国产品,支持国内企业、产业的发展,维护国家利益。”

  但是,“由于长期以来一直采购国外产品,现在政府采购市场,已经形成了非常牢固、成熟的‘国外产业势力’,大家习惯称之为‘买办’。”多位国产芯片公司人士向集微网记者介绍,“买办的势力远远大于国产势力,利益链也比国产更为稳固。”

  在这种稳固的利益链中,“很多国外的产品,会通过代理、合资等方式‘变’成国产产品”。而且在政府采购中给本国的产品、零部件增加各种难以逾越的门槛。

  “比如,政府采购目录。现在,搭载国产芯片的存储、服务器产品,大部分没有进入政府采购目录,各地政府即使想支持国产芯片,也没有办法采购。”多位国产存储芯片企业人士向记者透露,“我们想做一个政府采购项目,得从地方政府部门,一直推到财政部,最后还是大概率夭折。”

  “还有,国外产品技术、性能领先,国内政府采购已经习惯沿用国外产品的技术标准,这其中就有一些超出市场需求的标准给国产芯片带来了很大的门槛。”一位WLAN芯片企业人士介绍,“比如WLAN芯片,国产芯片现在能够做到600M速率,完全满足用户需求了。但政府采购都按照国外芯片制定了千兆标准。我们想反映情况都找不到对应部门。”

  2018年5月,政府采购目录首次将龙芯、飞腾、申威等国产CPU系列计算机、服务器产品列入政府采购目录,“但是,整个2018年的中央级采购中,国产CPU的电脑,一共就只采购了9台;国产办公软件、操作系统占比也极低。”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现在,纯国产的服务器、存储、网络产品已经开始陆续面试。这些产品虽然能够满足基本需求,但无论性能、价格都很难在公开市场上与国外产品竞争,政府采购需要给本国产品提供一些机会,这样我们才能有市场。但现在,我们看到的都是各种隐形门槛。”

  由于本国产品认定办法的缺位,政府采购始终未能在推动自主创新发挥应有的作用。但如今,受国际贸易形势影响,华为启动“备胎转正计划”全面转向本土供应链,工信部提前一年发放5G牌照支持中国5G产业。但在最应支持本国产业的政府采购市场中,“国产自研芯片”依然是没有依据的空话。(校对/范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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