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次参加非洲反盗猎的人,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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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文婷

  绿T恤、工装裤,时隔半年,我们又一次见到了张广瑞。前一天凌晨3点,他刚刚从非洲回国,这是张广瑞第9次参与非洲反盗猎志愿行动。从2015年起到现在,每年他都会在津巴布韦的马纳普斯国家公园呆上3到6个月,用来保护非洲的大象,“这四年大概一半的时间都在那儿了”,他笑着说。


  “在此之前,我会觉得象牙只是一个有机质宝石”

  从事宝石生意的张广瑞,一点也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生意人。他的房间中,救援设备、显微镜和历史书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作为天津蓝天救援队的元老级成员,从2008年的汶川地震开始,张广瑞便开始了自己的公益救援生涯,直到去年,他参与了救援生涯中印象最为深刻的泰国山洞救援。2012年,作为大港人的他,在家门口目睹了“东方白鹳事件”,全程参与救援的张广瑞,看着被称为“鸟中大熊猫”的东方白鹳,成片地倒在芦苇田中,激发了他保护野生动物的情感。当2015年平澜公益基金会的创始人王珂找到他,说要去非洲进行反盗猎志愿行动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如果把一年的时间分为12份,张广瑞会用“6份”去非洲,“3份”做救援,“2份”做生意,“1份”用来读书、思考和独处。

  “其实我本身对象牙也是好奇的,我大学主修的是宝石材料,所以我对象牙会比一般人接触得更深入。在此之前,我会觉得它只是一个有机质宝石,虽然听说过有关象牙和盗猎者的事情,但是没有这种温度的连接,没有特别大的感触。”他在丛林里看到盗猎者为了取象牙将大象的头割下,留下孤零零的尸体。那时,曾经眼中没有生命的有机质宝石,第一次有了鲜活的形象。

  “当时,非洲所有象牙店里的商品标签基本上都是中文”


  回忆起这9次行动,“最无助的还是第一次去的时候”,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有些苦涩,“那时候大家都不信任你,想去干事情,但不知道干什么”。张广瑞和志愿者们第一次去到津巴布韦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中国人是来这里做反盗猎志愿活动的。“有人觉得你们就是来骗钱的,甚至有些人觉得你们是盗猎者派来的卧底。当时,非洲所有象牙店里的商品标签基本上都是中文,有时候走在路上也会有黑人说着中文来搭讪,‘买象牙吗?’”而面对这种情况,张广瑞和志愿者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里多“刷脸”。“没有突破口,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天天呆在那里,混脸熟。”他有些苦涩地说道,“我们当时带了三角翼过去,办好了试航的相关手续,办了飞行员手续,想要贡献一点技术支持,但是没有人相信你,他们不愿意用你的技术。”那时候的他意志消沉,第一次想到了放弃。在这次行动快结束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去了。但是,就在他们买好机票准备回国的前一天,转机出现了。

  “那天,我们都买好机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公园到城里去了。突然接到了公园打来的电话,和我们说能不能飞一下三角翼,他们有一个情况想要排查。当时我们收拾好行李都要走了,他们说你们就带着行李过来吧。”说到这段他有些激动,“那个时候就想了想,行吧,然后我和飞行员就带着行李,开车50分钟到了三角翼起飞的机场,带着他们的卫队成员飞了一次。飞了一圈以后,他们的成员下来就说,这个东西好啊,特别方便,看得还清楚。”回国以后,没过多久,公园方面就打电话联系到张广瑞他们,邀请他们再去进行一次情况排查。

  “我们现在每一次去还是会签生死状”


  问及在反盗猎行动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时,本以为会收到“盗猎者或者动物”这些回答,出乎意料的是,他提到了“恶劣的环境和孤独”。

  马纳普斯国家公园的热带草原气候让张广瑞适应了很久,“那边主要是高温,雨季的时候最高温能到47、48℃,因为我们的营地在河边,湿度又大,没有电扇没有空调,在那里每天都有蚊虫叮咬,基本每天早上起来全身都是蚂蚁。”他这么说道,“然后还有孤独,那边基本上和外界的联系很少,一个营地也就两三个人,每天的娱乐活动也就只有看书、听音乐、聊天。再能聊的人聊三个月也基本上全聊完了,我们在那里的几个人,基本上都互相了解,都从小学聊到现在了。”“那你会有感觉到孤独的时候吗?”“没有”,张广瑞脱口而出,“可能是我会觉得第一次之后,每次去都会有新的期待,会在想这里怎么改进比较好,有了这种感觉加上我自己比较能排解,在那边几个月我的心理状态还可以。包括有时候在那边和动物的相处,你会感叹世界的神奇,也是我在那里的幸福感之一吧。”

  因为营地是开放的,常常人在营地的时候,不少野生动物也在其中穿行。“有时候猴子和斑鬣狗会来营地偷吃,晚上狮子、斑鬣狗就在帐篷外面叫,大象在外面呼呼地磨牙,早上起来大象就在帐篷外面蹭,离我也就一层纱的距离。特别是雨季,大象基本每天都来,就在营地的帐篷外面来回蹭,早上都是被这种声音吵醒。”讲起这些,张广瑞开始兴奋起来,“一开始可能还会紧张,晚上还可能担心外面狮子会进来而睡不着。后来就都习惯了,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来管你。就是在这种时候,会觉得人和动物的这种状态特别好,很舒服。有时候也会松懈下来,忘记危险了。”但是人在野外,这种情况也是最危险的,他又补充道。“当你觉得没有危险的时候,这个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和动物相处是这样的,盗猎者也是如此。”

  在张广瑞和志愿者们刚到马纳普斯国家公园的时候,正是盗猎最严重的时候,一年差不多有十几起。据他回忆,第一次去的第一天,晚上就有枪响。“但盗猎和大家想的不一样,我们并不是双方见面了就是枪战,而是志愿者在追盗猎者。而这种时候往往也是危险的,因为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也有遭受盗猎者挑衅的时候,那时候营地里的对讲机被他们偷走了。所以,任何时候风险一直存在。”

  “我们现在每一次去还是会签生死状,因为你是一个外国人,每天跟着卫队巡逻,如果出了事情他们是免责的”,张广瑞淡定地说。上个月,湖南卫视播出了他们这次在津巴布韦反盗猎的纪录片,从一片水域经过时,一位队员踩到了救生艇的油管,导致突然熄火,而离他们不远处,就是成群足以吃掉他们的河马和鳄鱼,好在张广瑞最后时刻发动了救生艇。张广瑞的母亲看到纪录片后,差点被吓到。

  “我没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正常,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救援和非洲反盗猎占用了张广瑞大量的时间,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自嘲道:“我没觉得我这个状态正常,我也想过可能以后这个状态结束,但就是,不知道啊。”说起未来的打算,“我每次都想着,干到30岁结束,后来变成了35岁结束,不过这两年也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体不太好了,”说着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低,但很平静,“原来我是真的不知道累,基本上哪里需要就立马过去了,这两年会开始慢慢给自己打算起来了,什么时候打理生意,什么时候去弄救援这些事情。”

  对于张广瑞来说,干救援也是一个意外,“我喜欢这种新鲜的挑战,喜欢这种每次都要去学习新东西的过程。”包括反盗猎也是,这么多年的坚持也是因为当他发现一件事情虽然一开始不顺但是突然能干好了,而且能越来越好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很棒的。“每次回来都会在想,那里还缺什么,会列一张单子把缺的东西一样一样写上,下次去的时候带上,这种感觉就和过日子一样”,他这么说道。

  “干救援和反盗猎这么多年,虚荣的东西刚开始有,热血啊,英雄主义啊,吹牛啊,有时候也会去看自己的报道。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会觉得这些东西挺虚的,我现在就是爱干这事儿,这东西我能干好,我能得到成就感,我觉得这就够了。”


  最近3年,在张广瑞和其他志愿者的努力下,马纳普斯国家公园没有发生一起盗猎行为。当初,张广瑞第一次接过反盗猎旗帜从北京出发时,曾在朋友圈里写下这样的话语:“心知路途遥远,但吾辈已在路上,行动虽缓,可不曾间断。”未来,他们还会踏上非洲的土地,就像《借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中所说:“我相信这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爱,在见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就注定像一棵树一样,生长在心里,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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