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同情乞丐的时候,他也在同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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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装乞丐”中流传着这样的江湖秘籍:繁华路段钱好赚、情侣脸面最好缠、失学伤残遭人怜爱、巧妙经营钱自来......他们赚钱的方法可能比你多多了。

  

  当都市白领还在为工资和首付卖命的时候,有些人早已盖上小洋房、存起小金矿。

  当你在早高峰的体育西路挤了三次还没有挤上地铁,或是在西二旗双脚悬空的时候,有的人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卸下行装,开车回家。

  他们是路边最不起眼的乞丐,或者还有一个名字——隐形富豪。

  最近,湖北襄阳警方成功打掉一个家族式诈骗乞讨团伙,他们不仅没有患病者,甚至家中还在建三层别墅。

  类似的让人感到不适的新闻遍布全球各地:迪拜乞丐月收入高达47万元;孟买街头有一个“百万富翁乞丐”群体,采访中一位乞丐自述晚8点到凌晨3点开始工作,好的时候一天能赚1000-1500卢比(约合人民币90-135元),此外家里的房子还在出租,每月收租8000卢比,资产大约有8亿卢比。

  别怀疑,勤勤恳恳如同老黄牛一样的你,到底还是活得不如乞丐。

  

  印度乞丐富翁榜前两名/ humornation.com

  

  我走过最多的路,就是乞丐的套路

  一千个乞丐,有一千种乞讨的方式,永远不要试图猜测街边的乞丐到底有几副面孔。

  如果有人能坚持守在一个乞丐身旁超过5小时,那他可能会依据真实经历撰写一本江湖失传多年的《乞丐的自我修养》。

  比如屡次被媒体曝光的“假孕妇”。

  街头看到的“孕妇乞丐”通常会在身边竖起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要么老公去世要么被人抛弃的悲惨经历,来唤起过路人的同情。然而她们挺着的大肚子,可能是从宫斗剧里学来的同款假肚子。

  稍不留神,孩子没掉,肚子先掉了。

  

  2015年,贵阳出现了一位20岁左右,穿着朴素,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孕妇乞丐。

  她称自己是一名老师,丈夫生病住院需要大笔费用。在她面前的纸上写满了英文,还有展开的教师资格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经过民警调查,不光她怀孕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教师资格证更是在火车站捡到的。

  

  如果说女性骗子乞丐最擅长假扮孕妇,那么男性骗子则一大半都在学习伪装残疾。

  这类“残疾乞丐”有一些会伪装腿脚不便,半跪或趴在地上乞讨,他们衣着残破,露出伤痕累累的四肢,如果是寒冷的冬天,他们瑟缩在角落的模样往往让人看了就心生不忍。

  

  伪造残疾证假冒聋哑人在广西南宁火车站向旅客讨钱/搜狐新闻

  还有一部分会伪装成听障、视障人群,拿着残疾证在餐馆、地铁上四处游荡,遇见年轻的情侣、学生就站在他们的身边不给钱就不走。

  如果你借口没有零钱,他们可能还会贴心地拿出微信二维码方便你扫码捐款,让人不禁回忆起被导购支配的恐惧。

  当这类骗局被拆穿,原本匍匐在地的残疾乞丐都会迅速站起来健步如飞夺命而走,上演一出现场版的大变活人。

  

  被路人拆穿的“瘸腿乞丐”

  除此之外,骗子乞丐常用的招数还有在街边哭嚎与家人失散、放上亲人的遗像或车祸惨照扮演假孤儿等等,装备齐全的还会带上音箱奏响哀乐,凄凉的音乐让原本不怎么精湛的演技也瞬间变得自然了起来。

  “伪装乞丐”中流传着这样的江湖秘籍——繁华路段钱好赚、情侣脸面最好缠、失学伤残遭人怜爱、巧妙经营钱自来。

  于是火车站、商场门口成为了乞丐的聚集地,年轻情侣也成为了第一狙击对象。

  

  即使不依靠行骗,乞丐的工作也有独特的技巧和组织模式。乞丐的江湖里没有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但往往有着帮主和“九袋长老”的存在,金庸笔下的丐帮江湖,看来真的有据可查。

  没有亲缘关系的乞丐们,在行乞的过程中组成了一个管理严密、帮规细致的团体,在统一的领导之下划分地盘、调节矛盾。

  2018年,温州苍南一伙“乞丐团伙”落网,与普遍在大街上讨要钱财的乞丐不同,这伙“丐帮”别出心裁地将地方风俗与乞讨结合在了一起,专门在红白喜事上出现,缠着人要钱。

  

  苍南县公安局抓获一名“乞讨团伙”女性成员。苍南警方供图/ 新京报

  据新京报报道,某家要办婚礼之前,如果被“帮主”看中了,该户人家的门上就会出现红色的“丐帮贺帖”,表示“立地盘,划山头”,让其他人不敢上门乞讨。

  身为“丐帮帮主”的行乞团伙领头人,可能不太瞧得上吃吃喝喝的老好人洪七公,他的内心早已叛逃到组织更严密、教主一人独大的日月神教。

  他以任我行自称,在团伙内组织分工,充分利用人才资源展开分组乞讨,实现收益最大化。对于没有完成乞讨KPI或是私藏乞讨红包的“员工”,还会依据“帮规”进行辱骂和殴打。

  随着丐帮做大做强,他们还会走出国门,开展跨国业务。腾讯评论曾报道过中国乞讨团伙远赴马来西亚行乞的案例。他们往往选择多华人的地区,利用华人对同胞的怜悯之情来进行乞讨。而其中不少乞丐从小就被打伤致残,在威逼利诱之下成为了职业乞讨者。

  

  马来西亚早市出现的残疾人乞丐/腾讯评论

  跨国乞讨往往获利颇高,扣除签证费、机票食宿费用以及给上级的提成,职业乞丐们还能“小赚一笔”。

  世界是一个村,全球化的概念有些乞丐都比我们知道的早。

  也正是由于这些职业乞丐组织的出现,人口贩卖、打伤致残制造乞丐的现象愈发严重,在严密的组织机构和暴力威慑之下,“底层乞丐”们无路可退。

  除了以暴力划定权力的丐帮,也有类似于同乡会的乞丐互助团体的产生。来自同一个地区的乞丐往往会在异地他乡互帮互助,他们可能扮演残障父子、母女等搭配行乞,这样的悲剧二人组往往能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乞丐的江湖,归根结底还是人的江湖。

  

  电影《东成西就》中的丐帮少帮主洪七

  

  乞丐与“网红”,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互联网时代,闪烁的聚光灯可以打在妆容精致的网红博主脸上,也同样可以打在身无寸缕、饔飧不继的乞丐身上。

  2007年,一位被称作“史上最牛流浪汉”的乞丐夏海波被多家媒体采访。与印象中的乞丐不同,他学识渊博,曾经是湖北重点高中天门中学的学子,被视作“北大清华的苗子”,却因为身患风湿病而不得不休学四处借债治病。

  他背着一块写着“要饭beg life”的牌子在街头乞讨,这块中英结合、字体别致的乞丐牌,也像小学课文中巴黎街头那块写着“春天来了,可我什么都看不见”的牌子一样,吸引着路人的关注。

  

  被报道之后,夏海波还将报道自己的报纸摆在身旁,印刷了介绍自己是“史上最牛乞丐”的名片,上面写着自己的QQ、博客,并开始在博客上更新《乞讨日记》,还最终出了书。

  在自媒体尚不发达的时代,他早已有了敏锐的网感。

  然而那些赞叹、惊奇、惋惜似乎也只是一瞬,2017年,双股骨头坏死的夏海波与妻子和儿子再现广州街头摆摊卖书,却收入寥寥。

  2018年,身怀二胎的妻子为了筹措医药费和生活费,在武汉的街头“卖胎救家”,艰难境况可想而知。

  

  图源搜狐新闻

  在夏海波的博客里,他曾写道,“这是一种以尊严为代价换取的生活,是一种抵消人格的生存方式”。

  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重拾被生活吞噬的尊严,试图与卑微的乞讨生活做切割,成为真正靠文字养活自己的人。

  但当现实的重担迎面砸下来,命运给出的答案却是想要有尊严、有体面,生计就无法维持。

  2010年2月23日,天涯论坛的一篇帖子——《秒杀宇内究极华丽第一极品路人帅哥!帅到刺瞎你的狗眼!求亲们人肉详细资料》,让一个被称为“犀利哥”的乞丐走红。

  

  在渣像素的时代,犀利哥凭借一身混搭风、狂放不羁的眼神、一张高级脸和杂乱却茂密的秀发,成为了第一代网红流浪汉。

  彼时“饭圈”的概念还没有随着一代代流量的崛起而家喻户晓,天涯论坛的网友却已经可以熟练地运用饭圈用语来赞美这个看上去很有故事的沧桑男人了。

  

  犀利哥原名程国荣,江西人,早年去宁波打工却因遭受打击而精神失常,成为了流浪汉。获得媒体关注后,犀利哥的家人前往宁波将他带回了家,而此时他的妻子已经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只留下一对儿女。

  凭借极高的关注度和名气,犀利哥被不少品牌“相中”,曾有品牌提出和犀利哥合作出品“犀利哥男装”,由他担任代言人,最终却只是借着犀利哥的噱头,找了一个与其有几分相似的男模走秀。

  媒体的关注并没有给犀利哥一家带来太大的变化。他的精神状态仍然时好时坏,照顾孩子的负担落在了弟弟的肩上,但在很多报道中弟弟也成为了利用犀利哥的名气四处圈钱的人。

  在采访中,犀利哥的弟弟称,哥哥成为网红“对实际生活一点意义都没有,还把我的名声都搞臭了”

  虽然接受了精神病院的一期治疗,犀利哥的精神仍然不够稳定。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离家去流浪。在弟弟的眼里,流浪的哥哥才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们说他傻了,其实他是看穿这个世道了。”

  

  网友偶然在路上碰见犀利哥的合影照片

  莫泊桑在短篇小说《一个乞丐》里写道:

  

“他尽管生活在人群中,却跟林中野兽一样,一个人也不认识,一个人也不爱,在那些乡下人中间只引起他们一种冷酷的轻蔑和无可奈何的反感。 ”

  也许选择流浪的犀利哥真的早已看穿被鄙弃的命运,看穿异类不如野兽的现实。

  当聚光灯又转向了姿态各异的人生,重新回到阴暗角落的犀利哥,也渐渐成为了一段早已过时的互联网记忆,像无数被命运阴差阳错赋予了过多意义的无名氏一样,继续做那个最不起眼的苦命人。

  乞丐与尊严,始终是两个相悖的概念,曾经几乎全村行乞的“乞丐村”甘肃岷县小寨村,也不再“盛产”装病乞讨的职业乞丐。

  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曾在校报上发表名为《致全乡中小学生的一封信———别跪了,小寨人,站起来》的文章,多年之后,这个村子真的站了起来。

  

  甘肃岷县小寨村。图/新华网

  摆脱了乞丐、骗子的名头,身心健全的他们仍然可以有尊严地生活。

  但对真正凄惨的人而言,尊严或许也早已被埋在生存的脚下,只剩“活着”两个大字冰冷刺目地横挂胸前。

  

  给钱还是不给钱,这是一个问题

  在江湖骗术层出不穷,难以辨别乞丐真伪的情况之下,要不要给钱,几乎成了一个纯粹的道德观的问题。

  给,担心“所托非人”;不给,又良心不安。

  纯粹的利他主义者可能没有那么多纠结,他人的快乐和福利就是目的,给钱。

  利己主义者就会麻烦一点了,考虑到有可能受骗,他们可能会因为给乞丐钱损害了自己的经济利益而不给,也有可能会因为在救助他人时获得了内心的平静,以此为动力而给钱。

  

  给还是不给,这是一个问题

  但如果考虑到后果,这可能不仅仅是个人的选择问题,更是一个社会问题。如果我们的初衷是良善的,却助长了那些与我们的愿望背道而驰的后果,会如何呢?

  BBC报道,2016年,根据伦敦无家可归者慈善研究机构的预估,约80%的无家可归者用乞讨的钱来购买毒品。

  国内某义工组织在帮扶过程中发现,大多数还是20岁出头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由于低学历又找不到高工资的工作,又嫌体力劳动辛苦,宁愿饥一顿饱一顿也要享受“自由”。

  英国独立报报道称,一家为流浪者提供临时住所的机构表示,相比于给现金,给他们一些食物、毯子等等会更有帮助。但也有另一家慈善机构负责人认为,给现金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因为这能真正让他们用金钱去满足自己生存的需要。

  各种观点影响之下,要不要给乞丐钱,给乞丐实用的物资还是直接的金钱,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问题。

  

  在帮扶弱者的过程中,我们无意地营造了一种善意的诗意浪漫。我们产生了一种“共同体”的想象,如同海明威的“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在五元钱里,也能生出一种同舟共济的情怀来。

  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是,某种程度上这个共同体确实是想象的,个人命运之外的共同命运,渺茫得容纳不进现实的光辉。

  在追求一个合理的、统一的善良的意志之后,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后的归宿可能还是——“别想那么多,想给就给,不想给走人。”

  参考文献:

  腾讯评论《中国“被弄残”乞丐马来西亚行乞,恶劣团伙岂能一直打不掉》

  新京报《温州苍南“乞讨团伙”覆灭记》

  搜狐新闻《90后姑娘和网红乞丐私奔,为救丈夫跪街头卖胎儿引发争议》

  作者| 李菁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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