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的下一个春天(三):心理咨询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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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叶扁舟

  心理咨询有用吗?这是一个常见的问题,类似问题还有:医学有用?教育有用吗?法律有用吗?

  显然答案都是不一定。医学解决不了所有的疾病,教育不可能让所有的孩子都成为合格的人才,法律不可能保证绝对的公平正义。

  任何学科自身的局限,导致这个问题在学术上,不能一言蔽之。

  实践者的不同水平及其对象的不同情况,导致这个问题在实践中,无法一概而论。

  所以,任何直接的是与否的回答都毫无意义。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就实践而言,正确的问题应该是:心理咨询在什么情况下有用?

  遇到任何问题,先不要着急去回答,先看它是不是个伪命题。

  曾经有来访者在咨询开始前问我:心理咨询有用吗?

  我的回答是:我们的这次咨询,是否有用,我们两个人说了算,看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如何。

  如果你问的是普遍的心理咨询,那么恐怕咱俩说了都不算。这个得请斯坦福大学、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们来解答,会比较权威。

  听我说完,他原本疑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实他的疑问,归根结底还是对心理咨询的疑惑,然后也便成了对这次咨询的疑虑。所以必须对这两个方面分别给出最简洁、最靠谱的回答。

  日常语言存在大量习以为常的谬误。这是人类的思维习惯使然,它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有时候,心理咨询也需要打破这些思维定势,对问题进行重构。

  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一片伪命题的海洋。心理咨询就是这片汪洋上的一叶扁舟。

  

  2. 关系大于一切

  心理咨询在什么情况下有用呢?首先必须满足咨询心理学教科书开篇第一个原则:良好的咨访关系。换言之:关系大于一切。

  信则灵,或者说,信也不一定灵。但是不信,则一定不灵。病人不相信医生,学生不相信老师,当事人不相信律师,再好的医生、教师和律师都很难把事情做好。

  心理咨询的效果,不但取决于咨询师的水平,也取决于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的核心是咨访双方的互相尊重和彼此信任。

  咨访匹配,就是指来访者和咨询师应当是正确匹配的。其效果就像上学的时候,我们喜欢哪个老师,我们哪门功课的成绩可能就相对更好一些。

  所以,对于来访者来说,首先要选择一个合格的咨询师;其次,还要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咨询师。

  合格的标准就目前而言,以职业资格证书和相关学历为标准。

  在第一篇文章中已经谈过资格认证和准入制度的问题,这个问题就好比我国早期的民办教师问题,都有着特定的历史背景,功远大于过。

  医生不能试治,心理咨询通常也无法试谈。因为咨询师作为一种职业,同其它很多职业一样。他们工作的价值的首先不是理想的效果,而是付出的时间、知识和脑力劳动。

  很多职业大都如此,医生不可能保证实现每个患者的愿望,治好所有的病;教师不可能按照每个家长的愿望,让每个孩子都及格;律师不可能满足当事人的所有要求,每个官司都成功。

  单方的意愿和努力不能决定最终的效果。关键在于咨询师必须合格,他的技术和能力应当符合一定的标准。这是他提供服务的前提条件。

  即使在心理咨询极为发达的美国,我们也会看到这样的提醒:当你发现咨询师和你不匹配的时候,建议您转介到其它的咨询师。

  

  3. 算命大师

  几年前,我们公司老总新开了一家公司,要起个名字,请了一个大师指点迷津。恰巧那天他没空,就派我和另一位领导去见那位大师。

  还没见到大师以前,同行的领导就以嘱咐的口吻对我讲:大师很厉害,能看透人的心思。老板的朋友某某,被他说中了,在那哭了一个下午。

  我相信领导的话,因为我相信我们老总请来的大师,肯定是很厉害的。

  会面安排在一家高档的海边咖啡馆。一番寒暄之后,大师听领导说我学过心理学,非常感兴趣。他先聊了很多心理学话题之后,又很巧妙地从心理学转到算命上来。

  他先谈关于未来的预言,我笑而不语。任何人面对算命大师的预言,都是毫无抵抗力的。因为你没法去证实,也没法去证伪。你要么信,要么不信。

  所以只谈未来,大师自己也知道难以服人。

  然后他问我:你腿上是不是有伤?你的腿以前摔过。

  我笑了。我想问他是哪条腿,给他的神算降低百分之五十的准确率。但他毕竟是老总的好友的好友,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旁边的领导看着我,眼里充满焦急和期待。

  我点头说:嗯,没错,上初中的时候,骑自行车摔过。

  他笑了。

  聊了两个小时,告别大师以后,领导私下问我:你腿上真的有伤?

  我说:嗯,真有伤。你腿上是不是也有伤?

  她说:没有。

  我说:你再想想,你小时候有没有摔过,可能时间久了,伤疤不明显了。

  她说:那小时候肯定都摔过吧,有伤也早好了。

  我说:这就对了,至少他能保证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全错。这就是巴纳姆效应。

  回来后,我和领导一起跟老总汇报了情况。后来我和大师又会面两次。我对他一直心存敬意,因为他对心理学的了解远在普通人之上。新公司名字,最终出自其手。

  

  4. 总统心理健康委员会

  当听说我是心理咨询师的时候,不止一次有人好奇地问: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我总是笑着回答:你想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但是能看出来你对心理学知之甚少。

  猜猜我在想什么?这是很多心理咨询师在日常生活中都会遇到的一个问题。

  这种情形就好比,一个人对医生说,猜猜我得了什么病?一个学生对老师说,你能知道我期末会考多少分吗?

  由于心理问题的复杂性,以及对心理学缺乏了解导致的神秘性,造成了很多人对心理咨询认识上的两个极端。

  一个极端是对心理咨询的效果心存疑虑,另一个极端是对心理咨询的能力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心理咨询的能力有着超自然的幻想,过高的期望,同对心理咨询的疑虑一样,都会影响心理咨询的效果。

  某些来访者在预约咨询的时候,虽然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但是即使非常严重的问题,也希望能够一次解决。

  还有个别来访者在咨询过程中,难以敞开心扉,他们希望以此考验咨询师的“神算”能力。

  来访者对心理咨询的认知水平,也影响着心理咨询师的咨询策略。为了达成目标,有时候咨询师不得不降格以求,绕过咨询的科学规范,另辟蹊径。

  美国政府于1972年设立了“总统心理健康委员会”,专门为总统的心理健康提供专业咨询服务。

  中情局还成立了“性格与政治行为分析中心”,专门研究外国领导人的心理与政治决策之间的关系,分析各国元首及其团队的人格结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决策方式及其规律和模式,为其外交和军事服务。

  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不是不能进行预测,而是任何预测都要基于科学的方法。预测是科学理论的功能,也是检验科学理论的途径。

  这类预测既不是算命,也不是猜谜。

  

  5. 最理想的陪伴者

  1879年,冯特在莱比锡大学建立了第一个心理实验室,标志着科学心理学的开端。

  心理学家们坚信,既然物理学家可以通过自然科学的方式去面对无穷的宇宙,那么心理学家也能够通过自然科学的方式面对复杂的心理。

  时至今日,对心理学的学科属性已经达成了共识:它不仅是一门自然科学,也是一门社会科学,因此它是一门中间科学,或者说是边缘科学。

  所以,有些心理学理论倾向于自然科学,譬如普通心理学和生理心理学。有些则倾向于社会科学,譬如社会心理学和教育心理学,它们同人类学、社会学、政治学、伦理学、教育学和管理学等社会科学类似。

  科学心理学诞生之后,心理学一心只想彻底摆脱自己的社会科学性质,成为绝对的自然科学,这当然成为了一种妄想,但也是这种妄想推动着心理学走向今天的辉煌。

  当代心理学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的新进展,已经使它不需要再像过去那样为自己的自然科学性质而辩护了。

  人们也不会忘记,曾经备受科学之责难的精神分析和人本主义,在20世纪整个人类文明进程中,所起到的巨大的推动作用。

  心理咨询不是神学,也不是玄学。心理咨询作为一门实践学科,它不仅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

  在理论所及之处,艺术为仆;在理论缺席之地,艺术为王。

  只要我们不否定文学、美术、音乐等艺术形式之于人类心灵的治愈价值,那么我们自然也不能否定语言和叙事艺术之于人类心理的重要意义。

  一个教师必须懂教育学,一个心理咨询师必须懂心理学。

  但是不懂教育学的家长也可能培养出北大清华的学子,不懂心理学的人也可能心理非常健康。

  所以仅仅懂心理学是不够的,咨询师作为一个实践者,他还必须懂语言和叙事的艺术。

  因为理论通常基于群体,而实践面向每一个独特的个体;因为理论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而实践的对象却希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科学的本质在于它永远面对着未知,而不在于它已经创造了多少已知。

  无论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任何一门学科都有着成千上万的未知在它的前方,但这绝不是它在实践中畏缩不前的借口,也不是对其进行责难的理由。

  当奥斯维辛出现以后,现代社会科学的唯理性神话从此破灭了;当广岛被投下第一颗原子弹的时候,现代自然科学的神圣性也就落幕了。

  心理咨询的目标来自来访者,目标的抵达就是咨询效果的显现。心理咨询师既不是目标的制定者,也不是道路的指定者。

  他们是心灵的护士,是人生某些重要时刻,最理想的陪伴者。

  心理咨询的健康发展,心理咨询效果的最大化,需要消除疑虑和幻想,回到真正的科学本身,同时对艺术保持足够的尊重。

  心理咨询的下一个春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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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 心理咨询师程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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