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现在的杨梅没有以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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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猛犸

  “狐狸,该起床啦!”

  听见小熊猫的声音,狐狸睁开眼睛。他答应了一声,耳朵往后紧紧抿着伸了个大懒腰。

  “就是今天哦!该出发啦!”

  狐狸绷紧四肢原地跳了跳,又甩着尾巴打了个呵欠,才走出去。天只是蒙蒙亮,小熊猫的轮廓看得不大清楚,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这么早就出发啊?”狐狸问。

  小熊猫点头。“有点远,在遗迹边上呢。现在出发才赶得上。”

  狐狸抖抖耳朵,和小熊猫一起向黑色的大路上走去。“听说会很热闹呢。”小熊猫说,“附近的许多动物都会去。”

  “哦哦。”狐狸答应着。

  “昨天碰见郊狼了,他也会去。还说大山雀呀,玄凤鹦鹉也会去的。”

  “好多啊。”

  “还有更多呢。”小熊猫抖抖耳朵,“听说会有鼯鼠啊,箭鼠啊,还有猕猴、黄鼬、赤鹿、野猪,还有一些蛇啊鸟啊等等的。他还说了不少,可是我不大记得了。”

  “那一定会很热闹吧。”

  “当然啊。听说是个了不起的节日呢。”

  

  “杨梅节?”

  “对对,就是杨梅节。听说有好大一片地方,都种满了杨梅呢。”小熊猫憧憬着,眼睛闪闪亮。“一定要吃到肚子圆圆的才停下来!”

  狐狸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觉得,一大片种满了杨梅的地方肯定是“那个”搞出来的。这让狐狸觉得有点不大舒服,但是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天色慢慢亮起来了。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是也能看得分明。越往外走,黑色的路变得越窄,后来变成了一大块一大块灰色的东西,和石头有点像,但又不是石头。路两旁的建筑也变得低矮了下去,和在遗迹中心看到的不同。只是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响起来,主要是各种鸟的说话声和歌声。狐狸能分出几种,但是更多的就听不出来了。

  空气里也慢慢开始变得香甜起来。狐狸能闻到水果的气味,那是没有吃过的水果,带着甜甜酸酸的香气。狐狸抽了抽鼻子仔细闻了闻,还闻到许多动物的气息,但是也说不出来都是些什么动物。

  

  “快到了快到了。”小熊猫好像比狐狸还着急,四条小短腿蹒跚地跑着,大尾巴有点好笑地拖在身后,“啊呀已经开始流口水啦……”

  又走了不远的一段距离,狐狸就能看得分明了。好像已经出了遗迹,旁边再没有房子。灰色的像是石块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一面墙里面去,那墙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可以看见里面的树木。树木正郁郁葱葱的,在翠绿的叶子间,点缀着一些红点。声音也嘈杂起来了,狐狸听见各种动物说话的声音,有些尖细有些粗砺,还有些带着自己听不懂的词句。狐狸仔细闻了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多种动物聚集到一起的气味。

  那一大片树林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动物。狐狸和小熊猫走进来的时候,没有谁特别注意他们;动物们都在忙着聊天,以及做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杨梅熟了,今天是吃杨梅的日子。

  

  猴子们手脚灵活地在树上跳来跳去,摘下一丛丛的杨梅,带着叶子往下扔。野猪和赤鹿之类的动物昂着头,跳起来去接落下的杨梅。狐狸从来不知道,野猪跳起来也会这么灵活。有些个子高的动物,直接从低矮的树枝上咬下一簇簇杨梅来,再把果核吐在地上。有些像是大老鼠的动物从树上跳下来,张开四肢间的皮膜滑翔到另一棵树上,小熊猫说那是鼯鼠。绿色的小蛇和拖着长尾巴的田鼠们顺着树干跑上树枝,坐在树枝上咬着杨梅,把果核像雨点般扔下来。各种各样的鸟是最欢快的,一边吃还要一边昂着头大声说话,吵得狐狸有点头晕。一大片杨梅树林里,聚集了那么多种动物,狐狸觉得自己都想象不到。居然在遗迹内外,有这么多种动物生活着啊。

  “这就是杨梅节啊……”狐狸自言自语。

  “是啊……哎?狐狸呀,以前没见过。”一只身躯庞大的野猪在旁边答应了一句,顾不上嘴角流下的杨梅汁,“新来的?欢迎来杨梅节啊!”

  “谢谢……”狐狸看着野猪巨大的獠牙和闪亮的小眼睛,往后稍微退了一步。他转头去找小熊猫,却看见小熊猫已经爬上树去了。

  “今天,这里,随便吃!”野猪晃了晃巨大的头,头上飞出几只嗡嗡抗议的苍蝇来。“不对,不只是今天,好像明天也是……”

  “哦哦。”狐狸答应着,在地上捡起一颗杨梅咬在嘴里。触感有点奇怪,像是许许多多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顶着上颚——然后就化成了甜甜酸酸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好吃。”

  “好吃吧!”野猪咧开大嘴笑起来,“以前没有这么好吃的。都是人把它们变得这么好吃的。”

  

  狐狸心里小小吃了一惊。“人?”

  “是啊。”野猪咕噜一声连果子带叶子吞下去一大串,才接着说话。“这么一大片杨梅林子,也是人种下的。后来他们都不见了,这里才慢慢有了杨梅节。三天!大家每年都来吃三天。”

  “人是怎么不见的呢?他们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吗?”狐狸追问。

  “不大清楚啦。”野猪说着,眼睛望着另一棵树。“反正再没见过。管他呢,要我说啊,有杨梅吃,就比什么都好!是吧!”

  狐狸点点头,低下头又捡起一颗杨梅来吃。一个尖细的小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啊,我倒是知道一点呢。”

  野猪不感兴趣地走开了,去另一棵树下蹭肩膀。狐狸低头,看见一个圆滚滚的田鼠,手里捧着一颗咬了一半的杨梅。“我倒是知道呢。”田鼠眨巴着黑亮的小眼睛,“我们家可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哦。”

  

  狐狸点点头, 等着田鼠继续说。田鼠见狐狸感兴趣,脸上泛起大大的笑容来。“以前人还没走的时候,我们家就住在这里哦。每年看他们嫁接、打药、采摘——这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传下来就是这样的啦——然后有一天,人就消失了。”

  “啊?”狐狸有点意外。

  “其实也不是一天啦,不过反正很快。”田鼠一边啃着杨梅一边说话,两边居然都不耽误,“我家的老祖宗说,以前杨梅没有这么好吃,后来人在这里种杨梅,慢慢才变得好吃起来。听说和什么品种有关,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啦,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那,人是怎么消失的呢?”狐狸问。

  “嗯嗯。”田鼠扔掉手里的果核,仔细舔了舔手指。“有一天,动物突然就会说话了,你听说过吧?”

  狐狸点头。

  

  “其实不是这样的。”田鼠说,捡起一片杨梅叶子来擦手指,小胸脯也挺了起来。“一开始,只有很少的一些动物才会说话。我家老祖宗就是其中的一个。然后他就能听懂人说的话了。厉害吧?”

  狐狸眨了眨眼,继续等着。

  “不过后来他大都忘了。只还记得一点点,说是要人们都去一个什么地方,去了以后就不回来了。种杨梅林子的那些人商量了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去。然后他们就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狐狸愣了愣,仔细想了想田鼠说的这番话。

  “我倒是觉得,不回来才好呢。”田鼠擦完手指,又抱起一个杨梅来吃。“以前人还在的时候,我们到处躲躲藏藏的,哪像现在啊。以前也没有杨梅节,谁都不敢跑来吃杨梅。还是现在好。不过啊,我总觉得,现在的杨梅没有以前好吃了。”

  狐狸礼貌地点点头表示附和,但是他的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田鼠说的这些,以前没有听过。人为什么会扔下这么大一片杨梅林子而离开,为什么会离开这么一大片遗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们会不会再回来,也没有谁知道。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谜一样围绕着自己的感觉,让狐狸不怎么舒服。人建起了这么多东西,但是却突然消失了——而且按照田鼠的说法,是他们自己主动离开的。这意味着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狐狸觉得自己被谜团包裹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个谜团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喂!狐狸!”小熊猫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狐狸抬头,看见小熊猫正抱着一大丛带着叶子的杨梅,在枝叶间露出一张小花脸对着他笑。“我找到了一大丛很好的杨梅!接好了哦!”

  狐狸也笑了起来。他伏低身子,后腿用力撑住地面,尾巴翘起来准备起跳。

  谜团就先放在那里吧,也许以后会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杨梅——酸酸甜甜的一大丛杨梅,正在要从树上落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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