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深圳中产家长嫌弃的“尖子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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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深圳中产家长嫌弃的“尖子生们”……

  作者/慧超

  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一)

  在中国特色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划定下,所谓的“高考移民”,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在一些“特殊省份”,你随便走进一所高中里,问问同学们听没听说过“代培生”,多半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甚至,他的同学中就有这样的“代培生”存在。

  “代培生”就像是“高考移民”的新马甲,近些年逐渐开始在大陆高中里风靡。

  不是每个高中生都有资格成为“代培生”。实际上和很多人理解的不同,“代培生”往往和学生的家庭背景无关,而是这位同学成绩真的好,拔尖的那种好,意向志愿就是“清北复交”的那种好。

  “成绩特别优异”正是此次造成深圳富源学校“生源造假”的直接原因。

  3天前,广东省教育厅发布一份通报。指出深圳富源学校有32名学生属于“高考移民”,将取消他们在广东省的高考资格,回原籍地参加高考。

  

  在这份官方调查通报出来之前,是引发深圳人惊诧的二模考试成绩。

  

  在这份成绩单上,前十名的尖子生里,富源学校独占6名。其余深圳本地的“名校”完全被富源吊打,家长要掏千万人民币买学区房才有可能进的深圳市外国语学校,在前十榜单上甚至颗粒无收,可以说颜面尽失。

  永远不要小瞧中产阶层的主观能动性,成绩单出来后,家长们的惊诧很快变成了质疑:

  富源作为一个招考分数线不过300多分的民办高中,哪儿冒出来这么多的尖子生?

  深圳群众这一次比肩朝阳群众,很快便挖出了富源学校和衡水中学合作办学的事实。

  这些孩子在名校就读的家长甚至组团上访,要求政府彻查其中的猫腻。

  毕竟,自己的孩子之所以能够进到深圳的四大名校里,可都是靠真金白银买学区房,大笔钱砸向辅导机构争取来的。

  家长们怀疑,这些尖子生平时都在衡水中学接受“特训”,只有考试时才回到富源中学秀肌肉。

  最终,富源学校32名学生被认定为“高考移民”,丧失了在广东高考的资格。

  (二)

  乍一看,“高考移民”似乎是钻了政策的漏洞。

  在中国当下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划定下,的确有一些“特殊区域”,在名校招考比例和分数上,占有很大优势。

  当年在清华大学已经上了半年学的宋笑天,是公共舆论第一次大规模讨论“高考移民”的楔子。

  

  宋笑天在高考前两月,从河南来到青海,并最终以青海省理科探花的成绩,被清华大学录取。

  众所周知,高考划线上,青海的分数远低于河南。被人举报后,最终清华大学取消了宋笑天的学籍。

  但那已是14年前的旧事,如今的“高考移民”,操作早就不同以往了。

  河南籍考生跑到青海高考,河北籍考生跑到深圳高考,或可以直接认定为“高考移民”。

  但若深圳籍的学生,平时在衡水中学上课,高考时回深圳(此处可以换成任何一座城市)考试呢?

  这种本地籍在外地名校上学的“代培生”,并不少见。在目前的政策下,显然,这些同学属于合法合规的“高考移民”,因为这样的代培生,学籍和户籍都挑不出来毛病。

  不知道那些举报富源学校的深圳家长们,又能如何奈何这种模式呢?

  (三)

  “来了就是深圳人”,这句话仍在耳畔,但这句话如今有了后半句:

  你家孩子要是学习特好还打算在深圳高考的话,我们可不认你这个深圳人哦。

  在众多中心城市加入抢人大战的背景下,户籍政策必然会逐渐放开,这本身就是特定历史时期的特殊产物。

  全世界只有中国、贝宁、朝鲜实行严格的户籍政策,我一直认为保守的户籍政策既无用又愚蠢。大家都是中国人,却被户籍硬生生分成了三六九等。

  深圳是北上广深四座一线城市中,抢人最积极的城市。

  所以,你看出里面的逻辑问题了吗?

  “高考移民”的“罪名”,究其根本,本质上是和户籍制度放开,城市抢人政策相悖的——你不可能只欢迎人家来就业、买房和消费,却不欢迎人家的孩子来高考吧?

  真正正常的景象,本来应该是这样:

  只要是有中国国籍的同学,可以随便在任何一个省份,任何一座城市参加高考。

  所以,说到底,我们实际上是在一个畸形的大背景下,试图讨论出一个公平合理的解决方式。

  (四)

  很多年前读过这样一个笑话:

  一辆早高峰的公交车,车内早已挤满了人。但在公交车停靠的每一站,都会发生这样一幕颇具哲学意味的小片段:车门开了,没上车的人扯着脖子喊,往里挤一挤,中间还空着,让我们上去!

  可这呼喊的人一旦上车,转身便愤怒地埋怨车下的人:挤什么挤什么,等下一辆吧!

  上车的人希望这辆车立即启动,甚至不再停靠揽客,一直开到他们想要去到的那个终点。

  谁错了?

  站在人性的角度来看,无论是车下的人,还是已经“挤上车”的人,都没有错。

  如果站在公共评议的基础上,我们或许可以说一句:是公交车错了。

  如果政府投入足够多的公交车,那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从容地上下车,礼貌而友好地对待每一位希望上车的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在现实中,不会存在这样的乌托邦。

  任何优质资源永远都是稀缺的,正如早高峰也不允许无限多的公交车加入。

  优质教育资源更是每一个家庭,都希望争取和占据的核心公共资源,这本无可厚非。

  在一个论坛上,一群深圳家长在抵抗“衡水模式”,他们认为,衡水模式是反人性的,是应试教育下的畸形怪胎,不符合素质教育的主张。

  

  的确,谁也不能否认衡水模式的艰苦、残酷和畸形,但你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高考制度下,“衡水模式”的确用超高的名校录取率证明了自己的有效。

  同样不能否认的是,这种“有效模式”,是很多寒门学子阶层逆袭的最后一块跳板。

  于是,我们又见到这样一种看似“奇葩”的现实冲突:

  一部分人在骂衡水模式,一部分人在严词拒绝“衡水制造”。但同时,也同样有很多人,在向往着衡中,在争先恐后地涌向衡水。

  他们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农民,他们买不起天价的学区房,他们上不起高昂的课外补习班,但是这些孩子依然有着强烈地改变自己命运的渴望……

  你又怎么能残忍地剥夺这些同学选择残酷的“衡水模式”的意愿呢?

  (五)

  仅仅在前几个月,公众还在为“一块屏幕改变教育资源不均”而欢呼鼓掌。

  不成想,因为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民办学校出了一群尖子生,深圳的中产家长们就受不了这委屈了,纷纷抱团为自己维权了。

  你可以每个月砸几万块报各种班给孩子补课占尽天时,你可以花800万买名校学区房让孩子占尽地利,怎么就见不得一些孩子甘愿背井离乡,跑到几乎“没人性”的衡水中学忍受残酷苛刻的学习模式,取得好成绩呢?

  你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家孩子占个“人和”很过分吗?

  回到现实层面,买得起几百万学区房的深圳家长觉得“代培生”不公平,把自己的孩子比下去了。但中国有多少家庭能拿出800万买一套学区房?对于深圳剩下那些注定和名校无缘的同学而言,如果你上的普通高中,和衡水中学合作办学,你有机会以“衡水模式”来提高成绩……

  那么,对于那些买不起学区房,注定进不到名校高中的众多同学而言,这是否是“另一种教育公平”呢?

  在当下的教育制度和教育资源分布下,“代培生”不会消失,类似衡中和富源合作办学的模式,也会越来越多。

  “高考移民”说到底,不过是在畸形的大背景下,诞生的一枚小小怪胎罢了。

  那些被称为“高考移民”的同学们,只是这个畸形链条的最后一环。

  无论是批判还是纠错,我们不能只捡软柿子捏,讨论“高考移民”这一错综复杂的教育怪相时,我们不该将所有的错误归咎于那几十名同学。

  这里是思维补丁,谢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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