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美药业》案例看现金流是如何暴露企业财务造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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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红雨 CVA

  事 件

  2019年4月30日,康美药业发布《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称,公司通过自查以及必要的核查,2018年之前,康美药业营业收入,营业成本,费用及款项收付方面共14处存在账实不符的情况,并将之归咎为会计处理差错所导致。

  同一时间,康美药业董事长马兴田发表致歉信,只字未提财务差错出现的具体原因,只是简要说明了公司在内部治理和财务管理等方面不完善。

  不管怎么说,将如此大的差错简单的说成是“会计处理差错导致”,不仅是对专业会计从业者的职业侮辱,更是对广大投资者智商的侮辱。

  现 象

  在A股市场,大家似乎对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反应已经没那么激烈了,投资者也都开始习惯这种新闻的推送。在市场行情好的年头,有问题的上市公司还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尽量掩饰自己的财务问题,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他们也懂,只是尽量让东窗事发的这一天迟一点来临罢了。

  去年,我们分析了金亚科技财务造假的案例,同时也在理论上给大家普及了如何识别财务造假相关的理论知识。但我们发现,虽然理论知识很系统,可是投资者真正能有这样专业分析能力的少之甚少。即使有这样的分析能力,但具体去分析,也还是一件复杂的工作。

  今天,我们就通过对康美药业案例的分析,试图给大家展示识别财务造假的思路。

  听 到 消 息

  在我们看到康美药业财务问题的新闻时,觉得特别的惊讶。居然货币资金的核算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居然会出现多达14处的会计差错!不专业的我们当时就怀疑人生了。——是不是我们太无知?

  于是,我们咨询了资深的某上市公司财务前辈,她说康美药业这就是财务造假,一两个的财务差错出现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概率也是很小的,出现如此大的差错,根本不可能!她补充说,比如说货币资金,主要是存放在企业的库存现金、银行存款和汇票等,投资人肯定想这肯定不会假的,因为审计要数现金、来对账单的啊。但问题是审计人员根本就不去数现金、拉对账单,企业给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甚至帮助企业造假。

  准 备

  那么,投资者是否能通过对财务报表等一些公开资料的分析,事先发现企业财务造假的行为,避免踩雷呢?——出于职业习惯,我们心生了这样的疑惑。

  于是,我们站在2018年5月的这个时间节点来看2017年的年报,试图去发现什么端倪。

  首先,我们整理出了康美药业2014年到2017年四年的财务报表,试图从资产变动趋势、营业收入变化趋势以及运营管理方面的财务指标来分析企业的运营管理是否出现异常。

  分 析

  

  从资产百分比的变化趋势来看,并没有明显的变动,几乎维持较为正常的状态,看不出什么异样。

  货币资金的真实性

  

  康美药业发布公告称,2017年年报中货币资金多计近300亿。于是我们翻阅了2017年年报。年报显示,货币资金绝大部分为可随时用于支付的银行存款。银行存款会产生利息,300亿的资金就算是活期也会有不少利息的。

  那么,会不会多计的这300亿本应产生的利息没有体现在报表里呢?

  

  我们发现,公司2017年的利息收入为2.7亿,我们简单换算了一下,银行存款的年利率约0.8%。也就是说,这300亿的银行存款确实产生了利息收入了,如果是活期现金,确实收益不会太高。但是如果按照现在通常的理财收益约4%的年化收益率计算,0.8%的现金收益就算比较低了。当然,公司也不太可能将账面现金全部用作理财投资,所以暂且从这个角度看,这300亿还真的在账面上。——到此,我们不禁感叹,这财务数据造假是花了真功夫了!

  营 运 管 理

  企业的营运管理很大程度上影响企业营业收入,若营运管理相关衡量指标发生较大变化,而营业收入以及其他利润指标没有相应的较大变化,同样也反应报表的虚假性。

  

  

  然而,我们在上图该公司年报中看到,在阐述公司生产模式时,提到库存的周转天数应该在3个月左右,约90天。但从我们计算的数据来看,2017年的存货周转天数为216天,要大幅高于90天。因此,从这一点上看,公司的经营数据并不符合实际阐述的情况。

  利 润 表 分 析

  我们在2017年年报中看到,康美药业2017年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增长率分别为22.34%和22.77%。然而,年报说到,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7年1-12月,医药制造业规 模以上企业实现主营业务收入2. 82万亿元,同比増长12. 5%,医药制造业仍然保持了快速增长势头。

  12.5%的行业增速就说快速增长,而2017年康美药业实现了约23%的增长,大幅高于同行业增长水平。这或许是值得怀疑的一点。

  但,若非说康美药业就是好公司,就该增长的比别人快,也不是不行。至少很难找出直接的证据人家就不能快速增长。

  

  而且,2017年公司的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也有较大的幅度增长,销售和管理的大幅投入使得营业收入大幅增长也符合基本商业逻辑。

  从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分析过程来看,并不能发现财务造假的痕迹。也就是说,若公司通过虚构业务,并经专业人士对财务数据进行细致加工,投资者是很难从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分析中发现破绽的。

  现 金 流 量 表

  最后,我们试图分析现金流量表来分析公司是否存在财务造假的行为,或者说是否存在很大的财务隐患和基本逻辑问题。

  我们知道,企业的现金流就是企业生存的血液,特别是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对于企业来说更是命脉。

  

  但是,我们在康美药业的现金流量表中发现,近几年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占净利润比重偏低,也就是说公司多年来经营活动中占用了大量的现金。

  

  同时,我们对比分析了同行业公司2017年度这一指标的情况,从对比数据中可以很明显的发现,康美药业这一指标明显低于同行业水平。这一现象与康美药业所阐述的行业竞争地位、商业模式并不符合,也就是说虽然公司的营业收入和净利润维持较高增长,但经营活动现金流情况并没有多大的改善。

  

  数据截至2017年12月31日

  从估值的角度来看,企业的的自由现金流的状况,即企业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再扣除资本性支出。我们发现,企业各年的自由现金流并不足矣支付企业公布的分红金额,也就是说,公司每年通过举债的方式在给股东分红。

  

  我们从公开数据发现,康美药业最近几年一直进行大量的短期和长期的债务融资行为。但是,我们从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中发现,近几年公司的货币资金充足,去除每年的短期有息债务后仍有大量的货币资金,理论上公司不需要每年都进行大量的债务融资。而且,从资金管理的角度来看,公司不会将大量的资金存银行活期的同时高息再借入债务资金。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列举的几家同行业公司,上市以来几乎没有直接债务融资行为。

  同时,近几年公司并没有特别大的资本性支出。那么,康美药业为什么会有大量的债务融资呢?这些钱究竟是去做了什么呢?——答案是,康美药业账面上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的货币资金。

  虽然说在市场各方面的监督下,企业造假的水平也越来越高,甚至企业让传统的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分析失效,但总归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时间久了,总会暴露端倪。大多数情况下,货币资金是最难造假的科目。但这个案例真的是刷新了财务造假的水平。我们可以从现金流量表中发现逻辑错误,即虽然企业可以把账面做的很漂亮,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资金流入。然而,企业在实际运营中需要花实实在在的钱,随着时间的推移,资金窟窿会越来越大,企业就需要进行大量的融资活动,但是大量的融资活动又与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不符。我们从康美药业发布的财务数据纠错公告中可以印证这一点——大量的资金消失不见。

  由此,我们通过对现金流量表的分析,发现康美药业在现金流上与企业经营管理、商业逻辑存在很大的出入,可以初步判定公司的财务数据存在一定的问题。

  结 论

  本文,我们试图通过对康美药业案例的分析,试图给大家揭示如何判别企业财务造假的分析思路与关键数据。通过我们的分析,最终发现,通过对现金流量表的分析,能够帮助我们有效的发现企业财务造假的痕迹。

  这也印证了,一直以来为什么众多知名投资者一直强调现金流量表分析重要性的原因。比如,巴菲特就很偏爱现金流很好的企业。从康美药业的案例发现,现金流,特别是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不仅是企业生存和发展的重要血液,也是投资者分析企业财务的重要依据。

  我们不是说企业现金流与企业的经营活动出现不符的现象,就认定企业就存在财务造假的行为。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种异常现象的发生一定存在某种消极的问题,作为投资者,我们至少可以基于这一点而不去投资这样的企业,避免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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