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冰∣吉安:一条赣江,一座书院,一盘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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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安:一条赣江,一座书院,一盘米粉

  江 冰

  

  编者按

  “一条赣江,一座书院,一盘米粉”,三个片断印象描述给读者带进了这片古老的汉族江右地域;这块曾诞生红色共和国“基因”的热土;这方传统深厚,古风犹存的古城。全篇行文在第一节有些沉郁的书写后,进入第二节“几十年来,一进吉安,首先想到井冈山,中国革命从这里起点”,精神一振。第三、四节,又传达给读者这方古城吉安深厚传统;到了第五节,当地美食和“炒粉王”彭师傅的描写,“治愈我的仍然那一盘炒粉一缽排骨墨鱼汤,还是老味道,还是老味道!”第六节结尾的“提升”,给一地文脉短小而精悍地作了“概括”。行文节奏起伏错落,思绪空间广大,文笔暗藏锋芒。既有传统散文写作的“起承转合”,更有“新媒体时代”散文写作的“现场即书即写”,“碎片化”描述运用自如,不愧为一篇“新媒体书写”的佳作。(编者)

  01

  吃了元宵肉,各找门前路。开工干活奔生计了!从广州启程,经东莞常平惠州,穿过几个长长山洞就到江西境内,山明显高出一头,丘陵连绵起伏,温度渐渐低下来,车厢连接处风明显转凉。
久不坐绿皮火车,稍微不适。虽然卧铺,仍然感觉整个车厢陈旧灰暗,好在节后人不满员。车厢的大玻璃窗无一例外涂满尘土灰涩肮脏,一闪一闪而过的又是阴沉的风景······
列车属于南京铁路局的,列车员居然是粗砺敦实的胖男人,热情倒还热情,但衣装零乱,乡村质朴,远离职业服务水准。女性亦粗放,一派北方豪迈。也许年轻服务员都调高铁去了。
人的物质感觉不免比较,飞机高铁的簇新豪华与大城市相连,而不通高铁绿皮车去处,大多经济偏差。好似唐诗里鲜衣怒马的长安少年,与第一个外国人领事在云南拍的民国生活照之比较。
我一直怀疑明清以来专制闭关,让中国人生活由里而外显得颓唐委琐。而这种晦气至今还未完全散去,在与文革时期尚有关系的几乎所有物与人上仍存昔日余光留影,令人沮丧。
我是否太敏感?但绿皮车唤醒的记忆大抵如此。何况,阴湿寒冷让人意气消沉。而多年未见的吉安会给我怎样的触动呢?

  

  绿皮火车

  02

  吉安临赣江筑城,赣江则是江西母亲河。所以江边三个亮点值得一说。首先是井冈山大桥,桥头堡军旗耸立,毛泽东书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赫然醒目。几十年来,一进吉安,首先想到井冈山,中国革命从这里起点。窄窄两车道,却是吉安最早的大桥。

  红色文化激昂向上。血与火的碰撞,铸就天下第一山,井冈山:创造了红色的井冈山精神。10万工农下吉安,成为共和国历史上红色篇章。井冈山成为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起点。毛泽东“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支部建在连上”,“党指挥枪”,结合中国实际,深谋远虑,具原创性。

  
井冈山距吉安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但英雄山光芒一直照耀吉安。因此,吉安地区行署后改为井冈山地区,后又改回吉安市,另有井冈山市(县级市),归属吉安统辖,原吉安市区则改为吉州区。也就是说,井冈山与吉安从上世纪开始一直血肉相连。

  

  井冈山大桥

  03

  白鹭洲,犹如一舟驻留江中,绿树古寺沙洲。建于洲上的白鹭洲书院,名闻天下。有江万里、欧阳修、杨万里、文天祥等文化巨子在此书院求学,庐陵文化典雅厚重,吉安被誉为“文章节义之邦”,“江南望郡”。吉安走出3000进士,科举极其发达。“一门三进土,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九子十知州”。

  

  白鹭洲书院

  走过新建书院桥,江风呼啸,廊桥百柱,不由百感交集,历史真的能够穿越吗?我愿亲见北宋南宋,感受富贵与沉沦······
尤其是南宋半壁江山之时,吉安成为重镇。油然忆起原江西省长吴官正一句话:“江西人一会养猪,二会读书”。而言者就是乡村里走出来考上清华大学的读书郎。
遥想宝祐四年,全国金榜601名进士,吉州占44名,且大多数为白鹭洲书院学生,几乎占全国录取人数的群体十分之一,荣登全国之最。21岁的书院学生文天祥独占鳌头,高中状元。皇帝大悦并亲笔题写“白鹭洲书院”匾额,从此名震天下。耕读传统,读书做官,道德文章。

  

  21岁的书院学生文天祥独占鳌头,高中状元

  04

  吉安地标大榕树,植于明万历年间。福建商人所植,临江大堤上巨型大榕树,用“树冠如盖”、“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已无法形容涵盖,因为到了“榕树巨无霸”,可称“榕树王”之境界。远看葱笼江边奇峰,近观枝干茁壮,撑起一片天;如江边树林,如龙生九子,虎吟龙腾气势,遮天蔽日巍峨,满满气场,撼动人心。
由于堤坝几百年不断升高,榕树虽扎根明代大堤,枝叶仍盖满新堤街道。校友H告知,对着榕树,原有一座福建商人兴建为的妈祖庙,后改为小学,现拆迁不存。古城旧城老城,屋宇瓦檐几易其主,唯巨大榕树见风见雨,虽历经磨难,愈发郁郁葱葱;虽沉默不语,却见证古城历史呵。
一个包袱一把伞,走向四方当老板。庐陵商邦,盛兴九百年。厚德实干,义利天下,被当地人视为井冈山精神之渊源,我却不甚了了。“江右帮”乃江西商人,看吉安那棵与商业码头相连的大榕树,或可想象当年盛况。只是科举业绩与红色文化强大,两相辉映,商业传统已然失色。

  

  吉安地标大榕树

  05

  永新酱萝卜煲老鸭,荞头炒赣江小鱼,冬笋炒腊肉,水东腐竹,泰和乌鸡汤,清炒榨菜头,红烧猪蹄,一锅鱼鲜,黎蒿炒腊肉。本地食材,乡土气息,风格赤酱浓郁,辣度明显,偏重口味。菜式风格似近粤菜客家一支,但菜品档次稍微高于客家土菜。
赣菜内部三雄并峙:南昌、吉安、赣州,面上看近似,细分有差异。吉安与南昌交流更多,赣州全境客家,个性特色更加独立。
安福火腿,八仔板鸭,井冈山红米酒,井冈山皇菊,庐陵桃酥,吉安自古米粮富足,商贸兴旺,所以各具各乡打出招牌。品牌传世亦是贸易流通表现,有品牌方有生意。
吉安人城乡交流密切,春节也以吃为第一主题。平时菩萨节,观音生日,一年三次,祭土地神,均有开宴吃喝理由。
过年到十五元宵,算上元宵,吃完元宵并不罢休,家家按村庄约定俗成日子继续摆酒席,号称“吃下元宵”。似与广东粤西年例相似,但少了拜祭游神仪式,至少风气不盛。

  

  

  

  

  赣菜系吉安美食

  雨暂止,事办妥,心稍安,但真正治愈我的仍然那一盘炒粉一缽排骨墨鱼汤,还是老味道,还是老味道!被当地人谑称“炒粉王”的彭师傅,经营破旧老店,即“苍蝇档”。平凡无奇,却是锅镬气十足,翻炒充分,肉蛋荤香十足,升华粉之米香,滑润又韧性,再配瓦罐汤,畅快畅快,足以忘忧。

  彭师傅外向开朗,当地人方言对其还有一个贱名:“尿泡炒粉”,尿泡指彭乡下小名,小名越贱越好养活,相当于北方贱名“狗剩”。

  

  吉安“一盘炒粉”

  06

  吉安,因水而兴,因火而生。水与火的交融,催生了庐陵文化;大洋洲三千年商朝青铜器出土,改写长江流域文明史;吉州窑炉火千年不灭,黑釉瓷盛了两宋,饮誉中外。水,临赣江而建,构成江西重要水道;火,上世纪20年代井冈山星星之火,终于燎原。
乡土,乡音,乡情,乡愁,来到吉安,吉祥平安。这是一个依然沉浸于昔日回忆的内陆小城:传统深厚,古风犹存。

  

  作者在吉安赣江边

  2019年2月下旬·江西吉安

  

  

   江冰

  大学教授,文化学者,文艺批评家,专栏作家。出版《当代文学的三次浪潮》《这座城,把所有人变成广州人》《老码头,流转千年这座城》等著作。2017年入选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最有影响力学者排行榜。广州都市文学与都市文化研究基地首席专家。现居广州。

  支持:广州都市文学与都市文化研究基地

  运营:广清文学与本土文化研究室

  邮箱:btwxcz@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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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第03期(总第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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