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嘉:河南水系治理新思维与城市发展新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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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丨冯嘉(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

  自中原经济区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以来,转型发展成为整个河南的发展命题。资源整合、城镇化与工业化在以郑州为中心的中原城市群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使得该区域开始具备强劲的竞争力。及至今日,河南处于工业化中期的跨越阶段,中部崛起的重要问题之一:环境保护,开始被提上日程。城市的发展不能再单纯依靠高能耗的重工业,更应考虑从区域内部、从资源禀赋、从历史脉络去寻求真正具备河南特色的部分。而这其中最为稀缺也最为重要的资源之一就是河南水系。

  常言道“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众所周知,河南省水系地跨淮河、长江、黄河、海河四大流域,并以此优越的地理优势占据了中华文明的前端。中国的文明与历史是以水为脉络的,而数千年间,浩浩荡荡的母亲河水分裂出密集的支流水网牢牢包裹住了如今的河南。

  继全力推动工业发展后,从梁惠王墓的开发到通济渠古水道的重新修建,河南省对于全省水系及其水系周边大遗迹、大文物的开发与保护不仅是有利于联通周遭城市的举措,更是利用本地资源实现另一轮地方性发展的重要之举。这也证明,走在中原崛起历程中的河南,应当辩证地去看待经济的高速发展、城市文化气质的探寻与生态环境的调节。也因此,在这其中,如何看待河南水系对于河南乃至中国发展的作用,如何找准河南水系定位与发展方向以及如何利用河南水系去推动河南发展、维系生态环境平衡是城市规划里被共同关注的话题。

  

  “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

  基于此,方塘智库对话郑州高新投资建设集团总规划师、原河南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总院主任规划师罗永嘉,以其对中原水系遗产与城市提质的研究视角,来解答中原水系对于中原发展的推动作用,思辨河南水系发展的方向与前景。在罗永嘉眼中,水系与城市之间是休戚与共的共生关系,而河南水系的特殊性则在于其本身所附加的独一无二的文明价值。以水系为脉络重回历史本身,寻觅、串联起历史脉络将是河南水系重要的规划与发展方向,关键是将河南水系的经济价值、生态价值与文明价值叠加起来进行发展。

  1、水与城是共生关系

  方塘智库:我们经常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其实也等同于人所聚集的群落、乡村乃至城市群都跟山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那在您看来,水系在河南城市群的发展与性格形成中做了怎样的影响呢?

  罗永嘉:从起源角度来讲,形成城市的第一步是对生存环境的选择,即城市选址。城市的基本选址与水要有适度的距离,既满足用水需求,又防止水侵害。而谈及其在性格中的影响而言,其实是发展阶段在不断叠加去影响到城市而最终形成的三种性格。

  其一是本底性格。河南城市的本底性格实际上就是整个黄河文明的本底性格:包容、向善。其实整个中国城市都有这种色彩,但在河南尤其的明显。

  其二是支撑性格。水系在河南城市发展起到了一个正源、正统的影响,反映在人的性格上则是厚重、正本。比如五岳四渎是体现出河南文化的正统性,反映到空间、城市上而言,是强调秩序感。很多人会认为北方的城市大多横平竖直,没有性格,但其实河南城市的建设大多在强调内在的严谨,比如对中轴线的使用。

  

  水系在河南城市发展起到了一个厚重、镇源的影响

  其三是我们认为的特色性格:内敛、低调。水系使得河南城市具备很明显的灾难适应性。在历史中,原本文明的一些主要载体已经在退化。比如说原本承担过运输作用的水系如通济渠,还有比较著名的济水的退化消失等,其中更为典型的是城湖。

  城湖的出现原本是为了在洪水中收纳水体,守卫城市。古时候,我们讲“安土重迁”,因此河南对水系灾难领域的适应性要更为厚重、安稳,更讲究尊重自然而非人定胜天。不像其他的城市新兴的城市去采取的措施如大建生态廊道、大张大合的利用山体这样的外露、张扬。这其实就是河南的城市不同于其余新兴城市的性格部分。

  方塘智库:那在您看来,水系的发展在推进中原发展的过程中的重要性体现在哪些方面?

  罗永嘉:其实这属于人与自然、城与乡之间的共生关系。

  

  水是立城之本

  第一点:水是立城之本。水,先是水资源,再是水体。除却居民用水,景观用水,工业用水如钢铁产业,均体现的是水的资源特征。而现在的后工业时代,水体在休闲旅游方面又作为一种景观资源,比如江浙一带的水乡小镇等,因此水体是它们的立城之本。

  第二点:水是建城之核。一方面,在城市选址的角度上,水是护城之用。国家现在所强调的“海绵城市”,其实就是在强调回归本源、以水本身来纾解水患的功能,来更好的适应环境的变化。另一方面,水体可以被建成河南的一个核心。从大的概念来讲,河南位于黄河的第二阶梯与第三阶梯的交汇处,为什么郑州有更多的铁路要道,如京广铁路?这并非是新建的,而是从历史上,它一直都是交通要道的第一选择。

  河南远山,且水属于中游,其城市内的水体,又大多不是一级干流,而只是小支流,因此河流是河南比较稀缺的空间资源,只能以水来打造城市的核心、名片。

  

  水是城市之间有限区别的微观载体

  第三个水是兴城之要。伟大的城市必然有伟大的河流,比如伦敦与泰晤士河,上海与淀浦河这种休戚与共的这种关系,这也就是上海要比其他城市更能容纳外国人的原因之一。就城市的个性而言,水系像城市的指纹一样,是城市之间有限区别的微观载体。

  2、经济、生态、文化价值的叠加是河南水系发展的方向

  方塘智库:那在您看来,相较于其他地方,河南水系发展在全国层面上的特殊价值是在哪里?

  罗永嘉:在全国的水体价值来讲,河南城市的水系是生态价值、经济价值,但不同于别处的是,是其叠加上去的文化价值。比如说,我们去讲经济价值,有江浙一带水系,但是谈及附加文化意义的城市水系,是很少的。

  虽然河南的水系也是支流,但是它周边都是有一些传统的聚落、文化要素。当然,开发水体的文化价值比较难。在休闲经济中,文旅产业更为熟练的是发展休闲体验而非传统的受教式感官,但一旦能把文化、生态、经济这三种节点叠加之后,将更能凸显河南水系在全国层面上的重要意义。

  这要求河南的水系开发不仅仅做到优美这一层面,而是去着重开发它的附加价值。附加价值更多的在文化方面,这是河南水系的特殊性。它不像上海、泰晤士河等的滚动式合作开发,而是更全面的去开发小河流。河南的水系发展走的并非沿河设立咖啡厅这类的业态运营,而更多的是满足老百姓日常生活的需求,是传统的文化体验意义下的开发。

  

  河南水系的历史价值与文化价值有待开发

  这里面的开发价值而言,一个是历史价值,一个是文化价值。可能对外来者而言,去强调乡愁与文化价值,而对当地使用者而言,更重要的则是城市归属感。而在归属感建立之后,外来者也能借着这一点去体验城市、融入城市。

  方塘智库:在河南水系旁,往往散落着诸多古迹,如梁惠王墓,贾湖遗址等。那在水系的当下利用上,这些古水道,古河流的历史遗产能与河南文化带的建立形成怎样的合作呢?

  罗永嘉:从旅游角度来讲,一日游的定点式体验是旅游最低的产品,但2到3日游就要求让各方面都出现可体验的东西,那这个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挖掘地方价值的过程,是越来越来越精品化的过程。

  其实严格来讲,原来讲河南是建立在黄河水生态基础上的行政单元,但基于“守江必守淮”的政治区划原则,现在的河南实际上是由多个水生态、水文化单元融合在一起的行政区域。其实豫西、豫东、豫南、豫北人民的生活习惯等各方面特征不完全一样,在经过后来长时期的文化交流、碰撞、融合后仍旧保有各自的特色,这是区域行政上的划分其实并不等同于人性中的区域划分,那如果说河南整体上的这样一个价值在哪里?仍然是其有必须得叠加在一块的文化,但又要像旅游产品一样,去寻找四个方位下的特色点,去做可以细分的领域。

  而在历史遗产方面,其实是更加直观地表明了水与城的联动关系。

  一方面,水是城市内的主要文化带,要进行深入的发掘,是可以利用水道等资源去创造空间上的可感知性。水道本身就是遗产,旁边有一些文物、传统聚落等这样的,与水直接相关的文化内容。

  河南水系拥有诸多文化正统性资源

  另一方面,就河南来讲,拥有诸多文化正统性的资源。这些包括从石器时代再到封建社会的众多历史,都是需要被整合入文化带的内容。

  那如何利用水道去整合历史历程、去综合考虑建筑、城市及可持续发展景观,去提出历史性城市景观的内在关联与系统性就是我们现在去思考的问题。从旅游角度,这是创造一条旅游线路,从文化角度,则是创造水道资源内部历史的连续性与整合性。

  现在河南的历史资源是散点状的,从空间上是难以串联起来的,因此无论是说旅游还是文化方面,体验感都不佳。但水系参与了历史演化的过程,是一个天然的把历史性文化景观连接起来的媒介、是契合历史性文化景观的主要抓手之一。这也相当于城市发展的骨架,再在这个骨架上去添加上文明的血肉。

  通过水系、水道来联通历史,发现其中的系统性与连续性,贯通中国、河南的历史脉络,在空间上寻找定位点,让水系成为历史文化价值的载体,这是我们认为的河南水系发展的重要趋势。

  

  让水系成为历史文化价值的载体是河南水系发展的重要趋势

  方塘智库:现在郑州,开封,洛阳也正在进行古运河疏浚工程,将通过水系进行三个大运河节点城市的再次连通,这一规划在利用水系加强与周边城市的互联互通上,您觉得对河南省其他水系城市有借鉴之处么?

  罗永嘉:郑汴一体化更多是出自经济考量。其实城市整合是一个大的趋势,城市要发展从经济上讲不再是单兵作战,而变为集团军作战。国家是直接去支持重大城市的发展。但现在改为了批复中心城市,包括西安批复的是关中城市群。现在中国的许多河流的交通功能在退化,而更多的去依靠陆上交通网去链接,但内在的河流链接仍旧没有断。

  先有经济基础,再有文化的上层建筑。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文化自信、文化感知的需求。

  水和城市群的关系水与水和城市的关系是两方面。

  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发展的水系发展其实是一个大江大河的交通职能、在河南这块儿,水系的交通职能已经退化。因此以水系来联通中原城市群,是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的,也不会作为水系发展方向,而是更多的是强调纽带的作用。陆上交通网去补充交通部分,而水系则是去承担加强城市间联系度的部分。

  

  水系承担加强了城市间联系度的部分

  现在我们去谈水利工程、生态功能,其实是城市在发展扩大之后,对生态环境的承载力的要求让我们去恢复原有生态。另一个是内在的各方面的联系,比如说可能两座城市间的经济联系并不紧密,但却都是由一条河来流经的,这就是城市彼此的认同感。

  3、重建城市滨水带是对河南水系的价值重判与回归

  方塘智库:我国自古是与水关联紧密的,但到了工业时代,污染,城市化,交通网的不断构架反而在逐步让新生城市与水拉开距离。那在您看来,重建城市滨水带的必要性在哪些方面?

  罗永嘉:重建滨水带对河南有重要意义。大方面来讲,它是整个历史性的潮流。

  首先在城市建设方面,重建滨水带是城市建设的一次回归。刚开始的城市是侧重生活方面,后扩张性的工业发展在解决温饱问题的同时破坏了滨水地带,但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发展,一部分到达了某种生活阶段的人开始追求生态。现在中国还处于一个城市化的进程,但在闲时大部分人群已经开始去不同的、有特点的城市去体验,比如成都、三亚。这其实就是在重回追求生活。所以说,城市建设要对这个城市滨水带要有不一样的价值判断,去做一次回归。

  

  重建滨水带是城市建设的一次回归

  其次是资源配置、效率也不一样。从经济上来讲,这是一种供需的概念。原先是在扩张土地来保证工业用地。但现在包括河南已经取得工业化的部分成就后,产出低、高耗能且牺牲生态的工业就会自然的被更换。

  最后是现在河南在提“城市提质”,是说城市不再扩张,而是要修补,是生态修补与城市修补,去追求品质化。河流是城市天生的廊道,不仅是水体廊道,也是风廊道,复合来讲就是生态廊道。河流的空间利用,不仅要活用城市景观营造的通用手法,更要“以流定形”,对廊道空间附加风模拟、生态模拟,强化生态本质。简而言之,就是去营造生态空间,让人们享受整个滨水地带大环境的“精品化”,不断提质,并保持对人本需求的关注,强化人文关怀。

  方塘智库: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导向下,无论是城市还是城镇,生态文明一直是治理的重心,您认为在这方面,河南的水系治理面临着哪些挑战呢?

  罗永嘉:第一个是理念的转变问题。从城市经济的角度来看,原来我们谈城市土地的价值是结合道路来说,那现在是沿湖、沿河,就需要改变价值取向,来重新判断土地价值。

  第二个问题是水系治理所附带的资金配套变得不一样。

  水系治理是非常宏大的一个工程。包括现在三亚等地在做生态公园,这其实并不仅仅是在做公园,更多的是从生态的角度去考虑植物设施、配套交通的建设等整体工程,因此要求其必须具备体系意识。就河南而言,地势较平,就要考虑增强水的流动性,这些都是看不见的投入,不能简单用资金来衡量。

  

  建设中的三亚生态公园

  第三个是技术的积累。水系治理本身不只是金钱的耗费、艺术的设置,还包含技术的使用。技术是要积累的。以英国伦敦莱茵河为例,经过几十年不懈的生态治理,水体回归清澈,但通过数据反馈的情况来看,百余年的工业社会所产生的一些有害物质,并没有完全消除,仍在继续努力之中。所以说,治理阶段是比较难的需要不断发展的技术去支持的阶段。

  第四个是建设治理的管理模式的升级。这就涉及到不同的区域角色,比如政府、规划师、对外招商等系统性的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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