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扣扣“为母报仇”获死刑 代理律师:检方刻意淡化复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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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母复仇”的张扣扣获判死刑,当庭表示不服,将要上诉。

  但在辩护律师邓学平来看,想要改变判决结果,“很难”。

  难就难在:张扣扣案,事实清楚。

  1996年8月27日,因邻里纠纷,张扣扣母亲汪秀萍被当时17岁的王正军伤害致死,事后王正军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

  2018年春节前夕,时年35岁的张扣扣将王正军一家三口杀死,两天后向公安投案。

  “母亲被打致死”一事构成了张扣扣悲惨的童年,妈妈在他怀里断气,眼睁睁看着尸体解剖,对他心理造成很大的创伤。

  这也是代理律师邓学平的辩护重点,他认为张幼时的经历,对他成年后的人生轨迹和选择产生非常强烈的影响。以一种正常人的标准、用一种局外人的理性去要求张扣扣,去审判张扣扣,是在当年悲剧的基础上对张扣扣的又一次不公。

  “惨案发生后,我们去苛责张扣扣的残忍和暴力,却全然忘记了在之前整个社会对他的弃之不顾。”

  以下是显微镜和刚刚走出法庭的邓学平律师的对谈记录。

  显微镜:您怎么评价死刑案件的结果?

  邓学平律师:结果基本在意料之中。

  显微镜:张扣扣本人在庭上表现如何?

  邓学平律师:他情绪总体上比较稳定,比较正常,反复强调为母报仇的事。

  显微镜:检方说张扣扣本人“不能理智对待内心仇恨,心理失衡”,这个结论您怎么看?

  邓学平律师:你用一种局外人的立场去讲,那他是不理性,但是设身处地站在他的立场上,把他的遭遇去感受一遍的话,也许就能多点体谅。

  显微镜:张扣扣的家人对判决结果怎么看?

  邓学平律师:刚才跟他姐通过电话,那个声音明显就是哭过的。他爸爸的心情也可想而知,毕竟就这一个儿子,也没结婚。

  显微镜:再次上诉会对结果产生影响吗?

  邓学平律师:这个案子确实辩护很难,尽力而为。

  显微镜:您和张扣扣有过几次会面,他的哪些话会让您印象深刻?

  邓学平律师:张扣扣告诉我,有三个场景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令他终身难忘、时常浮现:一是王正军打他妈妈的那一棒;二是妈妈在他怀里断气的时候,鲜血在喉咙里面“咕咕”作响;三是妈妈的尸体在马路上被公开解剖,现场几百人围观。张扣扣亲眼看到妈妈的头部被人锯开。

  这样惨绝人寰的血腥场面,对于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儿童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童年时期经受过这样巨大创伤的人,长大后是几乎不可能成为一个健全的正常人的。

  站在辩护人的角度说,可能会让人觉得我是为他说话。实际上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坏人,没什么坏习惯,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唯一的爱好就是出去旅旅游,逛逛公园,爬爬山。他跟之前的工友关系都很好,在看守所表现都很好,总体上是个好人。但是命运让他有了不同的选择,生活给了他不同的遭遇。

  显微镜:他这一年来的精神状态有什么变化吗?

  邓学平律师:目前看起来比较稳定,但看不出来他对未来的恐惧,看不出来他内心怎么想。

  我们曾申请对张扣扣进行精神鉴定,遗憾没有获得法庭许可。精神正常不正常,靠一些邻居同学的口供是无法证明的。我个人高度确信,张扣扣的心理创伤对其后续行为有着决定性影响。

  张扣扣本人曾供述“眼睛一闭,当年的场景就浮现了上来……经常梦见母亲去世的样子”。我们高度怀疑张扣扣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显微镜:村民对案件是怎么评价的?

  邓学平律师:我从今天开庭的证据卷上看到的,老百姓对他评价还是很好的,基本上没看到对他的负面评价,很好的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悲剧。

  显微镜:张扣扣说要要让庭审公开直播的,为什么要这么提?

  邓学平律师:他知道这个案子关注度高,他想向世界表达一些他的观点。

  显微镜:检方驳斥了张扣扣复仇的说法,理由充分吗?

  邓学平律师:检方刻意淡化了这种复仇的色彩,把原因指向他工作生活不顺利,但其实……这个案件本质上是个复仇故事,这是毫无疑问的。

  张扣扣觉得他杀的三个人,都跟他妈妈的死有关系,他认为王家老三把他妈妈打死了,王家老大后来通关系让老三轻判,而王家的父亲则在事发当时喊了一句话,“往死里打”——这句话被张扣扣听到了。

  张扣扣认为,如果不是王家的父亲这句话,他妈妈就不会死。在他看来,杀这三个人都是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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