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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古诗词中的梧桐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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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秋雨是古代文人最常用的意象。清初编纂的《广群芳谱·木谱六·桐》就说“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可见梧桐是与秋天分不开的。

梧桐,叶如掌,裂缺如花,皮青如翠,妍雅华静。古人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故而,梧桐又是忠贞爱情的象征。《孔雀东南飞》“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象征了刘兰芝和焦仲卿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孟郊的《烈女操》“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在古代诗歌中,梧桐是一个比较常见的意象,常常成为离人传达离愁别绪的载体。李白《赠别舍人弟台卿之江南》“去国行客远,还山秋梦长。梧桐落进井,一叶飞银河。”;李煜《采桑子》“辘轳金井梧桐晚,几树惊秋。”张先《虞美人》“亭亭残照上梧桐,一时弹泪与东风,恨重重。”柳永“槛拘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周紫芝《鹧鸪天》“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朱淑真《菩萨蛮秋》“秋声起梧叶落,蛩吟唧唧添萧索。”

这些词句都是通过“梧桐”这一传统意象来传达悲苦凄恻的离愁别绪的。具体来说,梧桐被赋予以下几种含义:

一、借梧桐抒发相思之苦、闺怨之愁

风吹落叶,雨打梧桐,凄清萧索,梧桐是文人笔下用来表达孤独忧愁的常用意象。在唐宋诗词中,梧桐作离情别恨的意象和寓意是最多的。白居易《长恨歌》“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昔日的盛况对比眼前的凄凉,内心怎能不悲恸?黄升《酹江月·夜凉》“此情谁会,梧桐叶上疏雨。”

古代的文人士子把读书做官、入世为政作为最高的人生理想,为此,他们不得不抛妻别子浪迹天涯,与所爱之人天各一方。留守家乡的妻子,难免孤独寂寞,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许多的闺怨诗词。如温庭筠的《更漏子》:“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首词写的是一位妇女秋闺独处,长夜不眠的苦恼之情。

李清照的《行香子》开头“草际鸣蛰,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惊”字赋予了梧桐以生命,也隐喻了词人为离愁所煎熬的精神状态,含蓄委婉。李清照的《声声慢》则最为知名:“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丈夫去世,独守空房,遭受国破家亡的痛苦。此时,女词人独立窗前,听窗外雨打梧桐,声声凄凉,正应了她的孤独无助和对丈夫的深切思念。

元曲《水仙子相思》“秋风飒飒撼苍梧,秋雨潇潇响翠竹,秋云黯黯迷烟树。三般儿一样苦,苦的人魂魄全无。云结就心间愁闷。雨少似眼中泪珠,风做了口内长吁。”秋风飒飒,秋雨潇潇,秋云黯黯,秋声秋景与苍梧、翠竹、烟树相交织,有着极为强烈的感情色彩,写出了离人的相思之苦。

王昌龄《长信宫词》“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写的是被帝王遗忘的少女,在桐叶飘落、寒霜侵帘的深宫里形影单只,卧听宫漏的寂寞情景。

二、借梧桐表达贬谪的悲凉、怀才不遇的感慨

梧桐高大挺拔,为树木中之佼佼者,因此古人常把梧桐和凤凰联系在一起。《诗经大雅卷阿》就写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摹摹萋萋,雍雍喈喈。”说的是梧桐生长茂盛,引得凤凰啼鸣。

在众多的树木中,诗人词人们独钟情于梧桐,只因梧桐是品性高洁的象征。古代为官清政廉洁、敢于直谏、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正直文人,往往逃脱不掉被贬官流放的命运。而梧桐这一审美物象,便成为一种美好的象征出现在他们的作品中,抒发他们人生无常的感慨。

如苏轼的《卜算子》:“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这首词写于他被贬黄州之时,是一首咏物词,咏一只孤独寂寞的鸿雁。苏轼借对这只离群失伴、形单影只孤鸿的描写,表现了自己在遭受政治迫害后孤独的处境和悲伤的心情。

《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有这样的描述:“凤翱翔于千仞,非梧不栖”。良禽择木而栖,志趣高洁的人自然择明主而事。在怀才不遇,无人赏识的情况下,宁肯保持自己的高洁也不愿同流合污,于是以梧桐自比。

虞世南《蝉》“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蝉居于梧桐之上,蝉声因梧桐高大挺拔而声响远播,暗指诗人志趣的高洁。

孟郊《秋怀》“梧桐枯峥嵘,声响如哀弹。”峥嵘的桐木制成的美琴却弃置不用,寄托了诗人一生穷困失意的悲哀。刘过在《贺新郎》中感叹,“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疏雨秋风颤”, 写贫士失职之悲,秋风秋雨真是愁煞人。

三、借梧桐表达亡国之痛、家园之失

在所有的愁苦中,唯有亡国之愁最为沉重。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重门深锁,顾影徘徊,唯有清冷的月光,从梧桐枝叶的缝隙中洒下来,亡国之君幽居在一座寂寞深院里的落魄,好不凄凉。

又如夏完淳的《卜算子断肠》:“秋色到空闺,也为梧桐叶,谁料用心结不成,翻就相思苦。”词人借闺人代言写尽复国不成的离国之痛。

李清照《鹧鸪天》“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词人南渡之后,因战乱而迁徙流亡,霜打梧桐触景生情,国恨家仇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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