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男则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貌似嫦娥,圆如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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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秦朔朋友圈的第2230篇原创首发文章

  在我国法定放假的四大传统节日——春节、清明、端午和中秋之中,中秋节是诞生时间最晚的,约在唐宋之际。虽然中秋被确定为节日的时间很晚,但是后来它成为我国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传统节日。

  这一天我们会吃到各式各样的月饼,有冰皮月饼也有蛋黄月饼,有苏式月饼也有广式月饼。南方人酷爱的云腿月饼可能部分北方人不能接受,而吃不吃五仁月饼可能是判定两个人是不是好朋友的重要标准。

  月饼作为节令食物,直到明朝才出现在人们的餐桌上。一千多年来,中秋节伴随我们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神话传说、历史故事与风俗什物。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正如上个月的七夕节一样,我国古人的很多智慧是建立在对于星空的观察之上的,而太阳和月亮是远古人民祭祀的重要对象。

  古代帝王有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社制。《礼记》中记载:“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在秋天的时候,《周礼·春官·龠章》记载:“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除此之外《周礼》还有“中春,献弓弩;中秋,献矢箙”的记载。我们看到,“中秋”这一词汇是在与“中春”对应的语境中诞生的,在这一天人们用击鼓奏乐的方式来祭月迎寒,并且向王进献用兽皮做成的箭袋。

  | 月亮 与 月海

  秦汉祭祀月亮的传统在延续,但他们似乎已经在月亮上发现了什么。月亮在古代被称为“蟾宫”,而蟾蜍也被称为“月精”。东汉王充在《论衡》中说:“月中之兽,兔、蟾蜍也。”但是为什么古人从月亮中看到了这两种动物呢?我们把图上月亮的暗部连起来就会发现,它们的形状很像蟾蜍和兔子。而对比汉代马王堆出土的T形帛画的左上角图案和磁涧西汉墓壁画局部,我们也能看出蟾蜍的面积要大于兔子。当然这是我们基于自然现象对于古代图案生成的一种猜想,月亮上颜色较深的部分被称为月海,是陨星撞上月球之后形成的巨大的玄武岩平原。

  | 马王堆一号墓T型帛画局部(左)、磁涧西汉墓壁画局部(右)

  在汉代,家喻户晓的嫦娥奔月故事,有了比较清晰的记载。汉初《淮南子·览冥训》记载“譬若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 。” 汉代的刘安描写滞留月宫的嫦娥“广寒寂寥,怅然有丧”、“遂催吴刚伐桂,玉兔捣药,欲配飞升之药,重回人间焉。”嫦娥奔月的故事在唐镜中经常出现:镜子的背面有嫦娥、桂树、蟾蜍与兔子捣药,如上海博物馆收藏的唐月宫菱花镜。嫦娥所服用的“不死药”象征着生命的不朽,葛洪则在《抱朴子内篇·金丹》中说:“升仙之要,在神丹也 。”所以说在很多唐代的铜镜中我们看不到嫦娥与桂树,但是能在镜子中看到一个圆形中有玉兔捣药的图像。月宫虽然比较清寒寂寥,但是之后历朝历代都会有试图登月揽胜的人。

  | 唐月宫菱花镜

  唐玄宗八月十五游月宫的传说在唐朝已经广为流传,目前能看到几个不同版本的故事情节。《太平广记》卷二二“罗公远”条的记载为:“开元中,中秋望夜,时玄宗于宫中玩月。公远奏曰:‘陛下莫要至月中看否。’乃取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其色如银,请玄宗同登。约行数十里,精光夺目,寒色侵人,遂至大城阙。公远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宽衣,舞于广庭。玄宗问曰:‘此何曲也?’曰:‘霓裳羽衣也。’玄宗密记其声调,遂回,却顾其桥,随步而灭。且召伶官,依其声调作霓裳羽衣曲。”

  这段文字较为容易理解。鄂州人罗公远擅长神仙之法,以杖化桥带皇帝登月赏景。月亮上仙女成群“风吹仙袂飘飘举”,而大唐盛世的代表作《霓裳羽衣曲》竟是来自于广寒宫中。皇帝眼中的广寒宫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不得而知,但是1970年考古人员在北京后英房元大都遗址中发现了一片螺钿漆盘的残片,因为出土的时候散落的碎片中还能辨识出女性头部轮廓和“广”字,学者们推断这个建筑应该是神话中广寒宫建筑的局部。

  | 广寒宫图嵌螺钿黑漆盘残片

  从图中我们看到由螺钿嵌的云气和梧桐非常的精细,螺钿在反射光的过程中出现蓝、绿、紫、白等变化微妙的色彩。这与《髹饰录》中所说的“分裁壳色,随彩而施缀”十分相符,凸显了月宫的奇幻与瑰丽。1973年,人们又在大同城西施工时发现了一件元代青白釉广寒宫题材的瓷枕。在瓷塑的人像中我们看到了嫦娥和捣药的玉兔,此时月宫故事表现得更加完善了,月宫故事早已经深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 青白釉广寒宫瓷枕

  唐代诗人在八月十五这一天都愿意写诗,如杜甫《八月十五夜月二首》,刘禹锡有《八月十五夜观月》《奉和中书崔舍人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二十韵》,白居易《答梦得八月十五夜玩月见寄》《八月十五日夜同诸客玩》、刘沧《八月十五夜玩月》、韩愈有《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皮日休《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等。唐代文人有八月十五玩月的风俗,但是中秋并没有成为国家的法定假日。

  南宋嘉泰三年(1203)《庆元条法事类》颁布,中秋节正式进入了法定假日。宋代的人们有了游玩的时间,让整个节日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说:“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间里儿童,连宵婚戏;夜市骈阗,至于通晓。”南宋吴自牧《梦梁录》说:“此际金凤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银蟾光满。王孙公子,富家巨室,莫不登危楼,临轩玩月,或开广榭,玳筵罗列,琴瑟铿锵,酌酒高歌,以卜竟夕之欢。至如铺席之家,亦登小小月台,安排家宴,团围子女,以酬佳节。虽陋巷贫篓之人,解农市酒,勉强迎欢,不肯虚度。此夜天街卖买,直至五鼓,玩月游人,婆婆于市,至烧不绝。”而早期的祭祀月亮的传统在宋代又有了新的表现,《新编醉翁谈录》记载:“倾城人家子女不以贫富能自行至十二三,皆以成人之眼眼饰之,登楼或中庭焚香拜月,各有所朝;男则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貌似嫦娥,圆如皓月。看来男女拜月各有所求,所求之事也延续至今啊!而《武林旧事》中提到的“此夕浙江放‘一点红’羊皮小水灯数十万盏,浮满水面,烂如繁星,有足观者”的“放水灯”习俗却消失不见了。

  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有赵佶的《闰中秋月帖》,就是宋代皇帝中秋赏月即兴之作:“闰中秋月褂彩中秋特地圆,况当余闰魄澄鲜。因怀胜赏初经月,免使诗人叹隔年。万象敛光增浩荡,四溟收月助婵娟。鳞云清廓心田豫,乘兴能无赋咏篇。”这幅作品笔画细瘦如“筋”,舒展飘逸,气韵生动且不失腴润。

  

  明代皇宫中的中秋节应该与民间有很大不同,皇帝的妃嫔在节日也会有特殊的装扮。明代定陵孝靖皇后棺内曾出土一副白玉镶宝石玉兔捣药金耳环,由白玉、红宝石和猫眼石镶嵌而成。兔子的毛发用阴刻而成,红宝石做成的眼睛让玉兔分外可爱。

  中秋节吃月饼的固定习俗不晚于明代,之前人们吃的点心形状与花样都不大统一。明人刘若愚《酌中记》卷二十记载:“至十五日,家家供月饼、瓜果,候月上焚香后,即大肆饮啖,多竟夜始散席者。” 明人刘侗《帝京景物略》中也说:“八月十五祭月,其饼必圆,分瓜必牙错,瓣刻如莲花。……其有妇归宁者,是日必返夫家,曰团圆节。”可见中秋的月饼的形状必须是圆形,象征着家人的团圆。月饼家家都能吃,但是好看又好吃的月饼可能一般人家买不起。明人沈榜在任顺天府宛平县知县时,所写的《宛署杂记》记载“市肆以果为馅,巧名异状,有一饼值数百钱者。”

  

  清代吴敦常《赋得月饼得甜字五言八韵》“捣面疑舂兔,蒸酥俨炙蟾。圆裁轮影细,高叠塔形尖。”诗人由月饼的制作过程想到了玉兔和蟾蜍,可见中国的知识千年以来传承有序、未曾断绝。清人杨光辅写道:“月饼饱装桃肉馅,雪糕甜砌蔗糖霜”。看来清代的月饼已经有水果口味,可能和我们现在吃的月饼很像了。清代京城的月饼哪家做的好吃呢?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称:“中秋月饼,以前门致美斋者为京都第一,他处不足食也。”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收藏了一件表面丝织而成的清代镜匣, 也能看到自唐玄宗之后无数的文人也想到月宫中寻觅仙女。

  也许这些古老的文字真的和现代人的生活没有任何联系,“过节”正如字面的意思一样就是过节了。今天的我们过于注重节日表面的形式,而没有理解节日的内涵。但是传统需要传承,智慧需要延续。从先秦至今,中国人慢慢走过了几千年;但是工业社会仅仅走了百年就出现了一大堆的问题,我们不应该反思自己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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