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神禽志(十九)鹭(上)貌比仙鹤,白鹭为何屈居区区六品?原来和商周两朝的恩怨有关!有几种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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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心闲且未去,独立沙洲傍。(唐 李白《白鹭》)

  鹭族有很古老的历史,它们已经陪伴着人类千万年了。但人们对它们还是不很了解。

  就拿它们中名气最大的白鹭一系来说吧。在普通人眼中,白鹭就是白鹭,彼此间没有多大的区别。其实这观点是不对的,因为白鹭是个很大的堂号呢,成员有十三位,可名之“十三太保”,而在中国有五位成员。

  

  蓑羽是白鹭的重要特征。

  作为同一个堂口下的成员,这些成员有一些共同点,除了长长的脖子,腿还有喙外,与其他鸟类不一样的就是它们的羽毛表面都有一类结成一绺绺的装饰羽,它们被叫做“蓑羽”,这也是鹭羽不同于其他鸟类羽毛的地方,这是它们罩在羽衣外的纱裙,也是其名字“鸶”的来历。

  还有点特别的是,它们的羽毛中有一类短小的,极易破碎,成为颗粒状附在其他羽毛上,这叫“粉(羽冉)”,有助于它们将自己打理干净。

  首先介绍最有名的“白鹭三姐妹”:大白鹭、中白鹭、小白鹭。它们的关系和大天鹅与小天鹅一样,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哦。

  还是先介绍老么小白鹭吧,因为就象人们总是潜意识把仙鹤当成所有的鹤一般,我们也总是认为小白鹭就是所有的鹭。因此,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叫它为“鹭鸶”,而忽略掉那个“小”字。

  

  留着两条小辫的小白鹭

  不过它还真小,高度就在六十公分左右,还不及一只鸿雁大。实际上它是双胞胎,一个就叫“白鹭”,嘴和脚是黑色的,而另一个叫“黄嘴白鹭”,嘴和脚是黄色的,同时个子更大一些。白鹭的主要分布范围是中国的南方,而黄嘴白鹭主要分布于中国东部。

  两种白鹭还有个共同点是头上都有长长的羽冠,这是数十根极长的装饰羽,看起来有点象朋克头,却感觉要漂亮得多。其中有两根最长的,长度到达了10公分,垂在白鹭头颈的两边,感觉就象姑娘的小辫子。

  中白鹭和大白鹭两兄弟的区别主要就在于体型的不同,一个高达九十五公分,一个只有七十公分,但这只是它们中的最高个,因此要仔细分出大中白鹭是个麻烦事。相比之下,小弟和它俩的区别就要显眼得多,那就是头上的冠羽。大中白鹭都没有,但却是因祸得福,因为这一点让人们经常把它们认为是鹤,大白鹭就有个外号叫“白(霍鸟)子”。虽然如此相象,不过一飞就会露馅了,因为鹤飞翔时,脖子依然是笔直的,而这两兄弟的脖子都是弯成”S”形的。因此要分辨大白鹭或者中白鹭是个相当专业的问题。主要根据几点,第一,大白鹭在找老婆时会把脸刷成蓝绿色,中白鹭却更喜欢刷成灰色。第二,大白鹭的脖子要比中白鹭的还要长一些,弯一些,下巴几乎都可以放在脖子上。而且有中白鹭没有的方形喉结。

  

  黄嘴白鹭:看我的发型!

  第三,大白鹭的嘴裂更大些,都开到眼后了,中白鹭不是这样,嘴裂不会过眼。

  大白鹭常见于中国的大部分地区,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而中白鹭多见于南方,除了欧洲、美洲的地域多见。

  然后就是岩鹭了。其实把它归于白鹭多少有点勉强,因为它其实是有两个颜色的,一种是深炭灰色,所以又叫“黑鹭”。不过呢,按鸟类学另外有一种黑鹭,它与岩鹭不是一家人。而白色是另一种岩鹭的颜色。在《鸟谱》中,岩鹭被叫做“小白庄”,也许是洁白庄重的意思吧?对应着被称做“白庄”的大白鹭。岩鹭的最大特色是有一对偏绿色的小短腿(相对其他鹭而言),而上面的白鹭三姐妹的腿是黑色的。

  比起白鹭三姐妹,岩鹭更喜欢居住在海边。在中国的南方沿海多有分布,国外也多居住在太平洋沿岸。

  虽然以上是鹭族在中国最常见的几名成员,但并不意味着其他成员不会来中国,如美洲有名的“雪鹭”,有时也会在福建见到。

  

  中白鹭:我就喜欢扮鹤

  人们更倾向于把白鹭看作女性。《鸟谱》上称白鹭全部是雌性,没有雄鸟,而在新春的第一声雷响之时便会感应到阳气而怀孕。另一种说法则认为,白鹭本来是有雌雄之分的,只要它们相互追逐,就会怀上孩子。所以会有这些奇怪的说法还是因为无论雌鸟雄鸟,生殖器的外形大部分是差不多的(少许除外),所以才有了这些奇特的传说。

  世间流传着白鹭和仙鹤比美的故事,说的是两者本来就是一身雪羽,可也许是女人的天性所致,白鹭嫉妒仙鹤的美貌,先用砖头将对方的脑门敲出了血,再用黑泥污了其两翼。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如此一来,人们反而称仙鹤美貌更胜一筹。鹭鸶真可谓是“无心插柳”。

  所以会有这样的传说,其实根源就在于两者长得颇有几分相似,一样的亭亭玉立,一样的长颈长喙,一样的素雪罩体。然而在鸟族的等级秩序中,两者相去却是不可以道里计的。鹤的别号是“当朝一品”,而鹭却是个六品官。说得更直接一点,鹤就是鸟国的丞相或是总理,鹭就是六品州官,也就是市长,还不是直辖市的。这种官位,在京城里连朝堂都上不了。何以有如此差别?

  抹黑鹭的人品,不,应该是鸟品是很容易的,比如上面的故事。当然只能当童话看。然后更容易的解释就是鹭太多了,鹤太少了,因为物以稀为贵嘛。《镜花缘》里就用这种观点比较过粉条与燕窝,称如果粉条少而燕窝多的话,那么人们将会把前者捧上神坛,而后者沦落为大众食品。当然这种观点也是很有道理的,民而且白鹭的营巢密度是鹤远远比不上的。有人在20平方米的岩顶上发现过14个鹭巢。更近的地方甚至有10平方米有11个鹭巢的事。似乎这种“物以稀为贵”的观点就是真像,但其实有此疑问的人都没有近距离看过鹭和鹤。因为实际上,鹭中最高大的“大白鹭”的身高也不过95公分,而丹顶鹤的身高可达150公分,这就是差距。鹭的身高尚不及鹤中最小的蓑羽鹤,也正因为如此,注定了鹤少鹭多。这才是根本。

  

  大白鹭:据说,有些人老是搞不清楚我和弟弟。

  但自然界不同的生物,采取不同的生存策略,这些有时很难分辨谁对谁错。虽然体型小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间,但也不尽是好事,原因很简单,体型小的话,天敌也就更多。印度就有个有关小白鹭的故事。曾经有小白鹭为居住在附近的蛇类所苦。因为蛇会偷偷爬上树,吃掉它们的蛋。于是不得不却问螃蟹,说:“我要怎么才能消灭这个坏蛋呢?”螃蟹说:“这样啊,那边往着一窝食蛇獴。你可以拿肉放它们洞口,将獴引出来,多放几块而将它们引到蛇那边去。”

  鹭这样做了,果然食蛇獴出来,吃掉了蛇。似乎鹭的目的达到了,可没想到,它又跟着翻上了树干,掀翻了鹭巢,吃掉了里面的鹭蛋。鹭与蛇可谓同归于尽。螃蟹为什么出这样的一个馊主意呢?因为它和鹭也是冤家对头。鹭喜欢吃鱼,螃蟹有时也会遭殃,但也有传说有聪明的螃蟹会用大钳夹断鹭的脖子。这虽然有点夸张,但说一千道一万,鹭被蛇欺负,被獴欺负,被螃蟹欺负的原因还是鹭的个子太小了。换成其他,不要说鹤,就是鹳也可以拿蛇当面条吃。

  

  岩鹭:我讲究的就是个阴阳。

  体型也不是鹭赶不上鹤所有的原因。白鹭所以被放到这个位置上,还有个因素是在上古它们经常被当做宋国人的代表。很多人不了解宋国,其实,它就是商朝人的后裔。在那时,政治家还不会有后来那么无耻,一般在灭你国之后,还会给你和你的国民留下一丝血脉,这就叫“亡国不灭祀”。当然也别把这看得过于高尚,这就是宗教的作用。因为那时的人们都相信贵族有神的血脉,你真要是把事做得太绝了,让老天爷动怒了怎么办?所以“眼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种观点到后来还有影响。《三言两拍》就记载,韩信、彭越、英布三人都被刘邦这家伙灭了族,结果他们在天帝那儿把刘邦给告了,才导致后来三国鼎立的结局。三人转世复仇,瓜分了刘氏天下。

  商族也是这样,当国灭后,他们改组成了宋国,又存世了七八百年。周人也给他们很高的待遇,不但大方地给予了他们土地最肥美的中原之地,而且提升他们做为少有的几个“公国”。要知道,就是姜子牙所建立的齐国也只是“侯国”。周王经常将宋国贵族比作品行高洁的白鹭,这是因为商人也崇尚白色。《诗经》就有载:“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宠络有加,但却不等于不防范。诸侯国中最强大的鲁国就被安排在宋国附近就可见一斑。因此,鹭也被连累移到外放的位置上便可以理解。

  然而也许就是这样,让鹭无论在官场还是在宗教场都很吃得开。由于鹤极为罕见,鹭的羽毛就成为了很重要的仪式用具。《诗经》里就有《宛丘》一诗,说的是巫女手持洁白鹭羽翩翩起舞的样子,所谓“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古代甚至将其做为贡品。而老百姓是分不清鹭和鹤的差别的。于是很多有关鹤的传说,其实是鹭的。例如《太平广记》里有一个,说的是在隋炀帝大业年中,有人们要捕捉树上的“鹤巢”,于是开始伐木。树上的“鹤”见状不妙,只得自己把身上的羽毛拔下,丢在树上让人们捡去交差。

  其实这个故事里讲的就是鹭,也有说是鹳,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鹤,因为鹤是不会上树的。

  虽然神性远不如鹤,但有时候鹭也会反败为胜。比如“四大灵禽”中的“露禽”就有鹤和鹭两种说法。在这方面,鹭更占了优势,因为它的名字就与露水有关。古人正是因为观察到当它们迁徙时,正是寒露节气,才给它们取了这个名字。而神话中,露禽会降下满天的露水,就象鷫鹴会带来飞舞的雪花一般。

  而在官场上,《禽经》就有“鸿仪鹭序”的说法,这是因为大雁与鹭都是既擅长飞行,又为数众多的动物,正是“一行白鹭上青天”是也。皇帝都要求自己的臣子在上朝时就有这般的整齐。

  

  雪鹭:I'm an American.

  另外,白鹭在北魏时还曾作为候望官的代称。因为它们是驿站的工作人员,因此驿站也常用白鹭做为标志。

  古笔记里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在宋代福州仪门外两边当时种满了榕树作为行道树。结果白鹭在上面做了巢,一棵树上下的鸟巢居然数以千计,结果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

  为啥?其实很简单,没有野鸟是爱护公共卫生的,就连看起来洁白如雪的白鹭也是这样。因为它们的肠道短,有些什么排泄物也不会憋着,直接就出来了。结果闹得道路周围臭气冲天。更别说成天鹭群飞来飞去的呱噪了。这时福州的太守叫“薜弼”,也是位名人,有天坐着“凉舆”路过,其实也就是类似四川“滑竿”的东西,结果天上好巧不巧的落了一大堆“米田共”下来,把太守大人的衣服弄脏了。

  薜弼大怒,决定解决这个公害问题。不过他还只是计划呢,没有说出来。没想到手下的一个小吏员就作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个身穿铠甲的人对他说:“我是负责保护首府的地方安全的,下属有几百人,都住在榕树上。现在太守计划要砍树了,我们就无家可归了,请帮我们解释一下吧?”那小官开头只当是个荒唐的梦,没想到第二天又梦到了,铠甲人说:“求求你,说一下吧,不然来不及了。太守不喜欢的不就是鹭鸟的脏东西吗?这很好处理,给我三天时间就解决!”

  小官这回重视了,第二天一早,连忙给太守说了这个情况。薛弼也吃了一惊:“哎呀,我只是有这个打算,还没说出来,神就知道了?真是受人尊敬啊!”接着,就在这天傍晚,天上下起了大雨,一连下了三天,鹭群消失了,树也被洗得象崭新的一样。

  

  《三才图会》:鹭

  这个故事很现实,说出了人与自然的一种关系,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神有问题不直接找当事人,而是让他人代为传话。负责守卫府城的神又对府城造成了污染。为什么这个问题之前不解决?而当官的一有念头就处理了?当然,可能作者也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忠实地记录下了一个传说。

  鹭鸟是一种很容易亲近人的动物。由古至今,人都把与鹭鸟毗邻而居视作吉祥。虽然有上面说的那些现实问题,但总体上,人们还是喜爱它们。现在一个个楼盘取名叫“鹭洲”、“鹭湖”就是明证。而在福建的厦门市,就以白鹭做为市鸟。因为在传说中,第一个开放这里的就是一群白鹭。它们挖出了泉眼,叼来了草籽,斗败了霸占这儿的蛇王,为人们的定居创造了良好条件。

  

  《和汉三才图会》上的大白鹭

  其实这也是很有科学依据的。因为白鹭的确会选择好位置筑巢繁衍。而海员们看到白鹭也是极为兴奋的。因为这意味着附近就有可供补给或登岸的陆地。而作为一个临海城市的厦门,它的兴起也不外乎源于这几点。

  我没去过厦门,不过倒是去过好几处名字中有“鹭”的楼盘。可在这里面,肯定连鹭的影子都看不到啦。归根到底它们也只是房地产商取的吸引人的名字。不过我希望终有一天,能够看到在一幢幢的水泥森林之间,有白鹤在展翅自由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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