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足球不是真正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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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点球大战,英格兰没有一如既往的失败。戴尔沉稳的罚进最后一个球,淘汰哥伦比亚。年轻的英格兰队球员带着兴奋的笑容抱在一起。

  在此之前,在俄罗斯世界杯上,英格兰的出线历程比较顺利,球迷们印象深刻的,除了打入6球的凯恩之外,可能就只剩下他们的“快乐足球”。

  斯特林面对空门打偏了,林加德空门也打飞了,拉什福德的单刀也没了。不管队友和教练怎么想,球迷确实从始至终收获了快乐。唯一让中立球迷辗转反侧的可能是,另一位“快乐足球”巨头维尔贝克至今还没有发挥的机会。

  但说来你都不信,有“欧洲中国队”之称的英格兰其实一点不快乐,他们是欧洲最为悲情的球队。

  英格兰所经历的血泪史,足以数次毁掉这个现代足球发源地的职业足球。但英国人以其顽固和坚持挺了过来,在嘲笑之中,打造了世界上商业意义中最成功的联赛,也等来了这只索斯盖特带领下的青年军。

  慕尼黑空难

  “他们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还是伤得很重的病患,但逐渐地,我们把他们当朋友来对待。”

  曼彻斯特市斯特雷福德市政厅,正好位于老特拉福德球场的拐角处,此时这里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希望从医生那里知道,自己的英雄们现状如何。

  “我们知道曼联对英格兰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曼彻斯特意味着什么。”经验丰富的医生格雷格·穆雷尔在慕尼黑市长阿道夫·海贝尔的陪同下,向台下所有英格兰人保证:

  “我们会竭尽所能,尽快把你们日思夜想的小伙子们给送回来。”

  一个月前的 1958 年 2 月 6 日。曼联队乘坐第 609 次航班从前南斯拉夫飞回英国途中,在慕尼黑里姆机场加油。此前他们刚刚在贝尔格莱德 3:3 战平贝尔格莱德红星队,两回合总比分 5:4 淘汰对手进入半决赛。

  飞机上一片喜气洋洋。据中后卫福尔克斯回忆,当时在飞机上,罗杰·伯恩正在和队友们一起玩牌,而邓肯·爱德华兹与汤米·泰勒,还有主教练马特·巴斯比正在后排休息,

  天气并不好,福尔克斯时不时地往窗外望去,此时飞机已经开始第三次试飞,他感觉到情况不妙。

  “好多泥浆被溅起来从机窗前飞过并伴随着恐怖的噪音,当时的情况就像是一辆汽车冲出了平滑的路面,开始在粗糙的道路上挣扎翻滚。”

  随后,空难发生了。由于飞机机翼结冰,以及跑道上堆积了过多的雪泥,造成了飞机在起飞滑行时突然失速。失控后的飞机冲出跑道,连续装上了树丛、民房和卡车,机身断为两半,并随即发生爆炸。

  幸存者福尔克斯再次醒来时,他看见飞机上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以及其它幸存者的哀嚎。

  在这次空难中共有 23 人遇难,其中有 8 位球员。其中伯恩是当时英格兰主力左后卫,泰勒是英格兰队轮换中锋。

  还有邓肯·爱德华兹,天才边翼卫,英格兰队核心之一,他并没有当场毙命,而双腿多重骨折、肾脏严重受创。经过 15 天抢救后,他不治身亡,成为了英国足球史上最大遗憾。

  

  8 年之后,在这次空难的另一名幸存者博比·查尔顿的带领下,英格兰队拿下了本土的 1966 年世界杯。又过了两年,曼联夺回了 10 年前本该属于他们的欧冠锦标。夺冠后身为队长的查尔顿割破手指,将血滴入奖杯,并高举奖杯八次 ,每举一次全队高喊一位逝世的球员。

  回忆空难,博尔顿专门提及了爱德华兹:“他是唯一一名令我感到自卑的球员。”

  而没有人知道,拥有巅峰爱德华兹的曼联和英格兰队,将会达到怎样的高度。

  撒切尔夫人的两场惨案

  2013 年 4 月 8 日,有“铁娘子”之称的英国政治强人,前首相撒切尔夫人逝世。

  他逝世的当天,正赶上曼联和曼城英超联赛,老特拉福德没有任何纪念活动。之后整整一周,英格兰足球界没有对她进行任何悼念。

  利物浦球迷甚至在看台打出标语:“当你说谎的时候满不在乎,那么我们也不会在乎你的死”。

  

  英格兰足球不欢迎撒切尔,是因为两次惨案。

  1985 年 5 月 29 日,比利时布鲁塞尔,一名叫马丁·波卢的社工,在日记里记录下了当天在海瑟尔球场发生的惨剧。

  在比赛开始前半小时,双方球迷在足够多酒精的作用下,进入到了一种狂热的状态,在 Z 看台,利物浦球迷和相邻看台的尤文图斯球迷发生了口角,许多利物浦球迷爬上围栏,挑衅并试图翻过去直接和对方干架。结果围栏不堪重负,整幅倒向了另一边,造成了 39 名球迷死亡,百余人受伤。

  围栏倒塌之后,双方球迷展开了血腥斗殴。马丁·波卢的日记中写道:在球场过道和停车场里,排列着许多裹尸袋,里面是球迷已经冰冷的尸体。而她作为社工,不得不单独面对一位肚子鼓鼓的男性遇难者,他的口袋里有一张餐厅收据,时间是两小时前。波卢心想:“希望他最后一餐吃得愉快。”

  许多年过去了,伤痛一直在马丁·波卢,以及所有经历了现场球迷的心中。吊诡的是,比赛并未因为斗殴而取消,反而如期举行,尤文图斯凭借普拉蒂尼的进球 1:0 战胜卫冕冠军利物浦,普拉蒂尼进球后的庆祝遭到了媒体一致的批评。

  继续比赛的理由是布鲁塞尔的警方说:“如果我们不继续比赛,而是把愤怒的球迷们放出去,那后果可能更加严重。”这体现了现场警方在维持秩序方面的无力。

  

  事件发生以后,作为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不仅没有为利物浦争取权益,反而召回当时正在访问墨西哥的英足总主席米利奇普,勒令他敦促所有英国球队退出欧洲足坛所有赛事。更绝的是在随后的 6 月 2 日,在撒切尔夫人的极力要求下,欧足联宣布,英国所有足球俱乐部禁赛 5 年,利物浦禁赛 7 年。

  此前,在传奇教练鲍勃·派斯利及继任者乔·费根的率领下,利物浦在 10 年内 4 夺欧冠,在国内更是联赛霸主,其在欧洲足坛的地位更甚于今日的皇家马德里。经此打击之后,利物浦一蹶不振,直到 21 世纪后,才在欧洲足坛找回自己的位置。

  撒切尔对足球的这一举动是有迹可循的,自她 1979 年刚刚上台开始,撒切尔政府就大幅度的削减学生体育技能的补贴,使底层英国人不再能够获得丰富的校园体育活动。

  撒切尔夫人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在于,她自己是右翼保守党人,代表中产阶级利益。其政敌正是要求给予民众高福利,代表工人阶级的工党。而足球在英国正是扎根于工人阶级的运动,撒切尔夫人正是借海瑟尔惨案的“足球流氓”,通过限制足球运动,来打击工党。

  这也不难理解在随后“希尔斯堡”惨案中,她为何偏袒警方,造成冤案。

  1989 年 4 月 15 日,在希尔斯堡球场,利物浦与诺丁汉森林的足总杯半决赛中,球迷因为在场内拥挤,发生踩踏事故,造成了 96 人身亡,他们全部是利物浦球迷。其中就包括了后来利物浦队长杰拉德的表哥乔恩·保罗·吉尔胡利,他是 96 个死者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当时他年仅 10 岁。

  

  四天之后,默西郡警方高官给撒切尔夫人的报告显示,“大批醉酒的无票利物浦球迷”是惨案发生的关键原因。撒切尔夫人听信了这一报告,官方的报告将所有的责任都算到了利物浦球迷的头上,遇难者家属也没能得到任何赔偿。

  然而在法官泰勒的独立调查则对撒切尔政府的结论表示了质疑,调查报告指出默西郡总警司大卫·达肯菲尔德在看台已经满人的情况下,依然下令打开闸门放球迷进场,但灾难发生后的数分钟、89人已经遇难时,他却欺骗足协官员是球迷自己强行开闸。在骚乱发生之后,警方亦没有尽到维护现场秩序的作用,反而用警棍攻击球迷,使现场更为混乱。

  《纽约时报》撰文指出:“撒切尔夫人对于足球的铁腕管理,和她以军警暴力,应对英国传统工业城市大量的罢工和暴动行为如出一辙。”

  而《镜报》特约作者大卫·麦道夫更是直言不讳:“别忘了,她(撒切尔夫人)恨球迷,本质上她恨整个劳工阶层。”

  骚乱发生后,她想继续强力推行《足球观众管理条例》(The Football Spectators’ Act),到场看球的球迷必须佩戴球迷卡。1989 那一年,英国的所有球迷都遭到了政治性的歧视。

  好在随后的 1990 年世界杯,英格兰队打入半决赛,创造了自 1966 年夺冠以来的最好战绩。半决赛英格兰点球遗憾负于西德队,赛事中有出色发挥,同时出身于纽卡斯尔工人家庭的加斯科因赛后泪雨滂沱,让整个盎克鲁·撒克逊深受感动,大大扭转了大众对于足球的印象。

  

  同年,撒切尔夫人辞去首相和保守党领袖职务,她与足球的故事就此结束,但她对英国足球的伤害不可逆转。5 年的欧战禁令让英格兰和欧洲大陆的足球交流一度停滞,削减青少年体育预算让英格兰足球青训也遭到了巨大打击。以致加斯科因这一批人之后,英格兰的足球理念一度落后于世界,直到曼联强势拿下欧冠,英超联赛引入更多外援后方有好转。

  2012年,在希尔斯堡死难者家属不懈的争取下,时任英国首相的卡梅隆对希尔斯堡死难者的追悼道歉,推翻了撒切尔政府的结论。2014 年 3 月,特别法庭重新展开死因调查。2016 年 4 月 26 日,死因庭陪审团裁定希尔斯堡惨案96名死者是非法被杀。死去的 96 人终于沉冤昭雪。

  此时,离希尔斯堡惨案已经过去了整整 27 年。

  贝克汉姆的背影

  贝克汉姆的球员生涯,充满了打脸。

  1998 年法国世界杯,与阿根廷一役,在被阿根廷球员、现马竞主帅西蒙尼放倒之后,贝克汉姆抬脚报复了他一下。在西蒙尼精湛的演技以及裁判的严格尺度下,他红牌下场,成为了整个英格兰的罪人。

  

  回国后贝克汉姆成为所有媒体的箭靶,同时每当他代表曼联去打客场,就有球迷举起“Beckscum”(“Scum”解作“垃圾、无能鬼”)的条幅来讽刺他。

  “我认为我从这件事中学会了怎样做人,今后当我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自己就知道怎么样去应付了。”

  三年之后,他的成名地老特拉福德球场。韩日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第 9 小组最后一轮,英格兰主场对阵希腊。比赛已经进入读秒阶段,场上比分仍为 1:2,英格兰落后。如果输球,意味着英格兰将要屈居宿敌德国之后,列小组第二,去和乌克兰打附加赛。

  此时英格兰获得了一个任意球,贝克汉姆站在球前,调整呼吸,助跑,射门,挂入死角。

  进球后贝克汉姆狂奔庆祝,一吐三年的怨气。而英格兰球迷也终于服气,将已经戴上了队长袖标的贝克汉姆视为英格兰当仁不让的领袖。


  场内的问题解决了,场外却还有一堂课在等着贝克汉姆。由于与“辣妹”维多利亚结婚之后,贝克汉姆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娱乐圈和名利场里,引起了工人阶级出身,理念朴素的弗格森爵士的不满。两人在 2003 年足总杯第 5 轮 0:2 负于阿森纳的比赛后,对于比赛内容产生分歧,弗爵爷一怒之下,一脚将旁边的球鞋踹了出去,正中小贝眉骨,血流如注,两人就此决裂。

  弗格森在其自传中写道:“在他(小贝)效力曼联的最后一个赛季里,我们意识到他的工作投入度下降了,我们也听到一些有关皇马和贝克汉姆经纪团队眉来眼去的传闻。”

  许多年后,两人早已一笑泯恩仇。贝克汉姆后来打趣道:

  “在和阿森纳的那场比赛中,我犯了几个错误,赛后他来到更衣室,我们吵了几句,他开始向我走来,并踢了一脚地上的衣服,谁知道衣服堆里飞出一只球鞋并击中了我,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射门能力真的很强。”

  当时的结果是小贝离开了曼联,来到了“银河战舰”皇马。刚加盟后没干别的,趁着维多利亚还在英国,自己首先来了两次外遇。模特萨拉·马贝克和丽贝卡让各种娱乐小报乐开了花。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和维多利亚分手了,但最后就是没有,他们作为不模范的夫妻一直处到今天,有 3 儿 1 女,去年还和维多利亚“二度结婚”,温馨和睦。

  

  贝克汉姆承认,当时的情况下,婚姻一度很艰难,但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你爱上的那个人是谁”。

  虽然场内场外,他打了所有人的脸,但他的职业生涯还是充满了遗憾。他在皇马没有拿到欧冠冠军,主要荣誉只有一个西甲冠军。而国家队方面,遗憾缺席了 08 年欧洲杯,10 年世界杯,以及 12 年奥运会。

  2006~2007 赛季是贝克汉姆在皇马的最后一个赛季,他在赛季中期宣布将在赛季结束后离开皇马,前往美国大联盟的洛杉矶银河踢球。时任皇马主帅卡佩罗认为他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便宣布不会再派遣他上场。

  但贝克汉姆并未因此疏于训练,以出色的职业态度和训练水平打动了卡佩罗,在赛季末期重新启用贝克汉姆,后者送上多个重要助攻,帮助皇马拿下了久违的西甲冠军奖杯。

  08 年欧洲杯,在前米德尔斯堡主帅麦克拉伦的带领下,英格兰干脆没有从预选赛出线。随后卡佩罗接手英格兰队,重新重用贝克汉姆。后者投桃报李,在美国大联盟的间歇期,不忘租借回 AC 米兰等欧洲球队,以保持状态。

  悲情的是,在 2010 年 3 月 14 日意甲与切沃一战中,贝克汉姆左脚跟腱撕裂。但他也并非无缘南非,卡佩罗最后决定让他以助理教练的身份随队出征。

  6 月 27 日,布隆方丹的自由州球场,兰帕德一记远射打在门梁下沿,已经弹进门线,裁判却没有判进。中场休息时,西装笔挺的贝克汉姆主动找到裁判,利用自己的名气进行施压。这是他与那一届英格兰队,留给人们的最后残影。

  

  此后的 2012 年奥运会,一度舆论让贝克汉姆入选的呼声很高,但英国足球队主帅皮尔斯最终拒绝了。次年贝克汉姆宣布退役,绿茵场再无贝影。

  很长一段时间,贝克汉姆就等于英格兰队。也许至今你去问不常看球的姑娘,聊起英格兰,甚至聊起足球,她们提及的,依然是小贝的那张漂亮脸蛋。

  这是对贝克汉姆的不公,也是对英格兰的不公。贝克汉姆在绿茵场上从来不是靠脸吃饭,而英格兰队也从来不是真的“欧洲中国队”。

  这两届世界杯和欧洲杯的不顺,远远不是英格兰足球最黑暗的时刻。斯特林和维尔贝克遭受的恶意批评,也远远不及当年的贝克汉姆,更遑论希尔斯堡的那些球迷。英格兰从低谷爬起,步步为营,环境一直在变好,水平也一直在提高。

  在资本运作之下,英超已经成为商业化最为成功的足球联赛,而英格兰青训人才也逐渐崭露头角。

  英格兰在2017年六项青少年大赛中五次打进决赛。土伦杯、U17 欧青赛、U19 欧青赛、U21 欧青赛、U20 世界杯、U17 世界杯,在这六项大赛中,英格兰全部杀进了四强。其中在所有的小组赛中,他们的战绩是 16 胜 2 平。在全部比赛的常规时间,他们的战绩更是恐怖的 27 胜 6 平。

  这届俄罗斯世界杯,如斯特林、阿里和奇克等年轻球员,已经逐渐开始挑起国家队的大梁。队内核心哈里·凯恩目前也不过 25 岁。为人所诟病的“快乐足球”不过是他们年轻的保护色,英格兰足球真正的快乐,是进入 8 强,是他们捧起大力神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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