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国:摄影作品要有人文情怀,并能留在历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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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作为一种较为“亲民”的艺术形式,近年来逐渐得到众多爱好者的喜爱。专业摄影家也渐渐更多地从纪实、人文和社会角度改变原先模式化的构图和表达方式。于文国作为资深的新闻纪实摄影家,对纪实摄影有着自己独到的感悟,在他心中,摄影家的作品是能够记录历史的,是具有人文厚度的艺术创作。

  

  于文国老师接受网易艺术专访视频

  纪实摄影能最大限度发挥摄影之长

  在谈及开始新闻纪实摄影之路的历史时,于文国感慨道,“在中国,多数纪实摄影家都是从新闻摄影逐渐走来的。”于文国从20世纪70年代末在辽宁部队第一次接触报道摄影,当时,作为专职摄影员,他捕捉部队的好人好事,并进行报道。后来,他从部队转业到上海宝钢企业报,又到了中国冶金报,随后又到了工人日报的上海记者站,最后从上海记者站来到北京。

  “我的经历跳跃的幅度还是挺大的”,于文国自己评价。他坦言在刚开始摄影的时候,就是纯粹的报道摄影。因为在20世纪70年代末,纪实摄影的概念在中国还未出现,直到80年代才逐渐呈现出来。从这个角度讲,于文国作为摄影人和记者,亲身经历了中国摄影发展阶段的几个时期,直到现在相对成熟的阶段。


  于文国摄影作品《听广播政治学习》

  在于文国长达40年的摄影生涯中,经历了从最初的报道摄影、新闻摄影,到纪实摄影经历的一个改变。“最开始的时候全国都是宣传摄影和报道摄影,真正意义上客观的、根据公众关注度加以呈现的新闻摄影,在当时还不够纯粹。”于文国回忆道。他所理解新闻摄影相对更加单纯,尽管新闻摄影的覆盖面很广,但是它仅考虑眼前事实的传播。“从新闻的概念来说,今天是新闻,明天就是历史。而纪实摄影是为历史而拍,摄影家带着担当去拍摄这些作品,在推向社会的同时考虑到历史、纪实性。”于文国向我们介绍,中国摄影圈里对于纪实摄影的概念很多,单从内部谈起就有好几种,他也一直在关注这些概念变化,但是无论怎么变化,纪实摄影说到底,是需要摄影家有人文情怀、担当意识,从这种角度去拍摄人文摄影。相比之下,新闻摄影的功能性更强一些。二者各有侧重点,却又是无法分开的交叉关系。


  于文国摄影作品

  于文国坦言,作为一个资深摄影记者,他更愿意成为一个“新闻、纪实摄影家”。新闻摄影的思路,会随着你担当、阅历的增加而不断变得厚重,拍出的东西就不一样。“我在这方面是一个受益者,20世纪80年代我国的理念打开以后,很多东西在当时得以传播,不能传播的东西也可以被留下来,这正是纪实摄影要做的事情。”他认为,纪实摄影用何种影像风格进行表述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摄影家表达了什么、如何表达,以及表达的意义,因为这些是真正留在历史长河之中的。“因此我认为,真正的纪实摄影大概念更加能够发挥摄影之长。”

  摄影家的四肢必须发达,但头脑绝不简单

  于文国先生自1978年第一次拿起相机,历经了中国摄影发展的40年过程,“如果将我四十年拍摄生涯中记忆犹新的事情写下来的话,写成一本书都绰绰有余;如果让我分享的话,我更希望分享一个我很在意的现象,或者说个变化。”于文国最初接触摄影时使用的是胶片照相机,从部队转业到报社以后,他正式成为了一名专业新闻记者。于文国提到当年艰苦环境下的拍摄过程,非常感慨,“当时使用胶片拍摄,为了尽快发稿,就要连同胶卷的冲洗药水、显影罐、底片扫描仪、笔记本电脑等全都带在身上,白天拍摄,晚上回去冲洗扫描后发稿。”很多情况下,新闻记者的拍摄环境都很恶劣,很难保证对于冲洗条件,极为重要的是温度因素,“我们经常会遇到严寒酷暑的环境,70、80年代又没有空调等控温设备,因此就需要我们完全凭经验冲洗,非常难掌握,常会失败。”于文国给我们分享了一个他记忆犹新的经历,1991年,他在淮河流域拍摄抗洪救灾的新闻照片,当时是夏天,屋门一关40多度。“晚上着急发稿,冲洗的标准温度是20摄氏度、12分钟,我凭经验只用了六分钟,结果还是时间长了,底片曝光的很不好。”就是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中,于文国逐渐历练自己,在新闻摄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现在出去摄影跟那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当时使用的胶卷是有很多变化的,在那个年代做记者为了及时发稿也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很有意思,但是当时还是很辛苦的。”


  于文国摄影作品1998年07月30日 九江市永修县郭东大堤上

  除了摄影之外,于文国先生也有广泛的兴趣爱好,他认为这些爱好对他的摄影之路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我中学时候是搞体育的,是我们学校的篮球队长、田径队长、排球队长;从小我喜欢画画,文笔也还可以,因此又是美术组长、写作组长。到了部队我主要也做宣传方面的工作,白天工作训练,晚上熬夜画画。”于文国认为,摄影师要走出去的,摄影永远在路上,于是最终选择了摄影这条路。于文国先生今日的成就证明他当年的选择十分正确。“我的这些爱好,在我专于摄影的同时,也在起着作用,比如摄影需要好的体力和好的身体素质,比如拍摄一幅作品需要良好的审美和艺术灵感。”

  谈到摄影与生活的关系,于文国深有感触。他认为,摄影艺术是视觉艺术的一种形式,艺术源于生活,但是摄影作品要高于生活。对于其他艺术形式,如写作、绘画,都是将生活体会和感受进行再加工的过程,但是无论是作家还是画家,创作的时候都是在电脑前,或是工作室,是离开场景依靠记忆的创作。“可是摄影创作必须要在现场,无论你有多少的创作灵感,到不了现场,就等于零;反之,到了现场却没有想法和灵感,也是不行的。”因此他认为,从某种程度上,对摄影家的要求要比对其他艺术从业者的要求更加苛刻,所以要求艺术一定要回到生活。“但是记录生活也需要提炼精华的瞬间,不能有闻必录,这就需要摄影家对生活真正的了解。而若是希望真正记录历史,还要有耐心等待某些瞬间的出现,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判断,并能成功捕捉到那个时刻。”于文国对我们说,这样的能力需要丰富的生活积累,认识生活、了解生活,找到规律去创作。“因此这就要求摄影家的四肢必须发达,但头脑绝不能简单。”

  我们的生活中不是缺少新闻,而是缺少发现

  于文国先生作为资深新闻纪实摄影家,对于新闻摄影有很深的理解和感触。“新闻摄影是先有新闻,后有摄影。”但是,他同样强调,不同人对于新闻的判断标准不一样,“比如汶川大地震,是人人都能判断的大新闻,直接到现场去拍摄就可以。但是新闻不可能天天都是大灾难,主要仍是反映日常生活,这就取决于摄影家在现场的判断和挖掘新闻的能力。换句话说,我们的生活中不是缺少新闻,而是缺少发现。”于文国认为,摄影家需要有高度敏锐的眼睛,要捕捉满足大众需求的,并且具有信息含量和思想含量的生活瞬间。发现了新闻,然后再去摄影。


  于文国摄影作品地震中的救援队正在救援

  除了作为摄影家,于文国先生也是多个摄影比赛的评委。对于他来说,摄影师、摄影记者和纪实摄影家是逐渐递进,又相互交叉的关系。“摄影师是一个技术性的角色,需要考虑画面呈现的技术问题;但是摄影记者,除了具备摄影师的素质之外,还要担负社会责任,还需要有思想、有深度、有感情;纪实摄影家进一步容纳了更多的东西,既要看到现在,还要看到未来,同时要在作品中融入感情。”于文国坦言,摄影师需要完成摄影任务,摄影记者需要带着媒体观点进行传播,纪实摄影家不仅仅要有这些能力,还要将作品交给历史,留在历史中。


  于文国摄影作品青藏高原上的女大夫

  2017年,于文国先生作为新闻纪实摄影家,在中国世纪坛举办了从影40年新闻纪实摄影作品展《于心无悔》,这是他第一次办影展,对于于先生来说,这个展览意义非凡。“最开始,中国文联摄影艺术中心主任刘宇说要给我办一个摄影展。我当时楞住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在展览开幕当天,参加人数大大超出了预料,参与者包括很多他没有邀请,但是业界知名,很受尊敬的摄影前辈都到场了。

  对于文国来说,这个超乎想象的展览带给他几点思考:首先,新闻纪实摄影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当前,不仅是全民摄影时代,还是全民摄像时代。“每个人拿着手机随便一拍,一分钟的视频比多张静态照片的信息量都要大得多,还带有声音和场景的信息。所以,有人说静态摄影的地位正在逐渐被摄像取代,摄影记者逐渐面临失业。但是通过这次展览,我体会到很多静态纪实照片的震撼力仍是不可替代的。”

  其次,于文国作为记者出身的摄影家,在整理摄影笔记的时候,会标注时间、地点和历史背景。在展示时,这些时间、地点和背景可以避免年轻受众和新一代记者、摄影师由于不理解当时的历史背景而不能完全了解作品的意义。“在了解了创作背景之后,再看同一张作品,会有全然不同的感受。我亲眼见到三位观众热泪盈眶。因此新闻纪实摄影一定是图片+文字的观看形式,二者同等重要,既要看懂影像,也要明白历史。”

  最后,他认为摄影作品画面要注重细节和情节。“现在的摄影作品大多追求画面的美观、冲击力等,但是却缺乏情节和细节,没有厚度,很难让受众记住。”


  于文国老师接受网易艺术采访

  于文国简介:

  《工人日报》高级记者、原摄影部主任。中国新闻摄影学会第5、6届副主席;中国工业摄影协会副主席;专业报新闻摄影学会会长。

  多年担任中国国际新闻摄影比赛;中国新闻奖;国际摄影艺术展;平遥国际摄影节;人民摄影《金镜头》;中国新闻摄影记者《金眼奖》;中国摄影《金像奖》等国际、国内权威摄影比赛评选的评委、主席等。

  曾6次获得中国新闻奖,90多次获得过国际、国内新闻、纪实摄影比赛的奖项。是目前我国惟一一位获得过中国新闻奖“照片、通讯、论文”奖的“两栖”记者。

  曾先后获得过的主要荣誉称号有:全国十佳青年摄影记者(1999年);中国新闻摄影记者《金眼奖》(1993—1999年连续三届);中华全国总工会机关优秀共产党员(2007年);全国“五.一”劳动奖章(2008年);全国抗震救灾模范(2008年);第十三届长江韬奋奖(2014年);第十一届中国摄影《金像奖》(2016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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