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特辑:没人永远20岁,可永远有人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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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秋月

  中国的60后们说,他们年轻时努力是为了生存,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多一点自由;70后和80后们说,他们年轻时努力是为了生活,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多一种选择;90后们说,他们年轻时的努力是为了理想,希望爱我所爱,不负韶华。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他们身上的独特标志,五四青年节之际,《小小人物》分别采访了60后、70后、80后和90后四位主人公,倾听他们在20岁时的理想,如今,那些理想都实现了吗?

  老傅

  1960年出生

  职业:公务员

  “20岁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成功这事儿是因为运气”

  

  老傅虽然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但是从相貌上看,他最多只有50岁。待人和善的老傅家里从来不缺宾客。除了健谈外,已经加入中国书法协会的他凭借一手好字,让他在邻里中和圈子里结识了很多的朋友,也正是因为这一手好字,在20多岁时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面对《小小人物》,老傅侃侃而谈:“现在很少有人愿意跟你谈人生了,尤其是年轻时的事了,时代变了,说了年轻人也不爱听,但我想跟聊的是,都说年轻时成功是因为努力,这没错,但是我觉得占更大比重的是运气,只不过没人敢说这事。特别是我20岁的时候,起码没人告诉我。”

  老傅只有初中学历,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国有工厂中当锅炉工,这是那个年代多数青年的宿命。老傅说:“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理想,真的,那个年代也没多少人说这事。”由于老傅健谈加上勤快,厂里写板报的吴大爷经常光顾当时还叫“小傅”的锅炉房,有时爷俩说说话,喝点水,爱看书的小傅没事还给吴大爷的黑板报出出主意。

  有一回,吴大爷病了没来,老傅就在烧锅炉的间歇帮着吴大爷写了一期,老傅的字写的娟秀漂亮,排版和内容在当时看来也独树一帜,但写完也就完了,他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谁知道,第二天厂领导视察,一眼就看见了黑板报,当时就问谁写的,我说是我写的”,老傅说到这就像在说昨天的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厂领导就说,以后黑板报你负责吧。其实那会倒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挺高兴的,因为不用烧锅炉了”,老傅笑着说。

  但后来故事的发展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老傅回忆说:“后来区委下来人视察厂里工作,又看到了我的简报,领导当时就拍板把我调到区里。但是厂里不放人,后来这事就黄了。过了2年,我入党了,这回区里又下来检查,还是提出把我调到区里,这回厂里拦不住了,因为我的组织关系在党口了。”

  就这样,老傅从一名工人成为了一名干部,现在他都在感叹:“你说这成功是源于努力还是运气,真说不清。后来,中央下条文,要求提拔年轻干部,要在天津市选2个人,又把我选上了,就这样,我去了北京,妻子和孩子的户口也迁去了北京。”

  《小小人物》调侃说:“您当时去北京不是因为找人了吧?”老傅哈哈大笑:“咱哪有人啊,当时我爸爸是工人,妈妈没工作,家里住平房,咱这条件,还找人?”从那以后,老傅的事业蒸蒸日上,如今他还在为人民服务,站好最后一班岗。

  临了,老傅还想给年轻人一些建议,他说:“我爸爸是解放以后从河北省农村来的天津,我又是从一名工人成了干部,去了北京。想想我真的挺幸运的,如果没有这些,我可能现在就是个农民工。我想跟现在的年轻人说,努力干好当下你能干好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你决定不了,至于结果怎么样,好多事都是定好了的。”

  王师傅

  1971年出生

  职业:保安

  “20岁时就想吃饱穿暖,娶个媳妇过日子”

  

  早上六点,津城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王师傅已经在公司宿舍起床。经过前一天的雨水冲刷,天津这个清晨多了一些泥土青草味道。王师傅拿着抹布,把公司玻璃门上的雨滴印擦去。

  王师傅是甘肃人,2014年和妻子来天津打工,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保安工作。“我每天就是给领导看车位,打扫打扫办公室,帮员工抬水桶,工作不累,我也挺喜欢”,王师傅坐在小马扎上,笑着和《小小人物》说。

  70年代初,改革开放还没开始,经济水平较差,思想意识也不开放,那时的年轻人相对梦想而言,更迫于解决日常温饱问题。王师傅出生在甘肃庆阳,他的家乡在当时比中国其他城市更落后。王师傅说村民多以五谷杂粮为食,很少有人能吃到白面馒头,饥一顿饱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王师傅家中有四个兄弟姐妹,自己是上学最少,最早出来打工的。“中考没考上高中我就打算辍学,一心想赚钱让家人吃上饭,那时穿的衣服也是亲戚给的,因为买不起。出来打工那年,我18岁”,王师傅说。

  1990年的夏天,兰州刚开始热起来,王师傅卷铺盖来建筑工地打工,当时他吃住都在工地,每天睡醒就开始推车运送水泥、钢管等材料,下班就只想躺下睡觉。工地的食物以土豆块烩面条为主,工友们劳累一天挤在一起吃大锅饭,那时的工人对食物的咸淡并没有诉求,不饿肚子就好。

  1992年,王师傅20岁,已经外出打工一年多,其积蓄也解决了家人的吃饭问题,于是,他想娶媳妇成家。王师傅说90年代结婚,家庭负担是结婚的考量标准,女方一般会看男方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经家人介绍,那年他结婚了。“结婚三个月后,我把妻子接到兰州生活,那几年真的很苦”,王师傅眼中泛星点泪水,有些激动。

  “妻子来的那年,我们租的是两个房子中间的过道部分,因为当时兰州不好租房,我们的钱也不多,只能凑合着。我在工地上捡木板把两面透风处堵上,又做了一个简易的门,床也是我用黄木板搭起来的。大概过了半年后,我们才在外面搭一个炉子烧水做饭。每天下班,我就和妻子去市场买便宜的菜,当时最贵的是韭黄,我们平时只吃土豆白菜,因为最便宜。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生活了一年多”。王师傅说。

  1993年,大女儿出生,他认识了做家具的老板,开始做油漆工的工作,王师傅说换工作赚的也多了,很快就租到一间草房,虽然屋子很黑,布局也很简陋,但是有锅台可以做饭,有火炕可以睡觉。1995年小儿子也出生了。2003年,王师傅经济条件逐渐好起来,他决定回老家,让孩子接受教育,弥补自己没上学的遗憾,于是,他带着十三万的存款回老家盖房子,让妻子孩子有了稳定住所。

  让孩子上学是王师傅最大的心愿,也是最大的遗憾。王师傅说当时对孩子的教育方法不对,在家中形成“父母说一,孩子不能说二”的氛围。这种方式反而产生逆反作用,大女儿只上完初中就外出打工,小儿子考的大专,不过现在儿子已经通过北京科技大学的成人教育考试。子女现在都在北京工作,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

  因为孩子都在北京,王师傅和妻子于2014年也来到天津,不同于二十几年前外出打工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现在王师傅打工是不想闲着,出来活动活动很充实。王师傅去年已经买了房子,工作日他就在公司住,每周末回家陪妻子,孩子隔几周就会回来看看他们。王师傅说,20岁的想法都实现了,苦日子也过去了,现在很幸福。

  安静

  1987年出生

  职业:销售

  “20岁时有梦想,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过想要的生活”

  

  “2006年,那年我20岁,独自一人背上行囊来天津上大学,可能从小看了太多港剧,江湖道义、一人仗剑走天涯的想法一直影响着我。”安静对《小小人物》说完这句话咯咯地笑了。

  晴朗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射在安静的办公桌里,一头过腰乌黑的长发在阳光的挥洒下格外耀眼。安静吃过午饭,正在给客户打电话,叨念着自己拥有的各种优质资源。这是她搬进新办公室以来,第二次有完整的一天坐在工位处。“从大学毕业开始我就踏入销售行业,因为销售相对其他行业来讲薪资较高,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过想要的生活”,安静说。

  安静来自吉林长春,具有东北人典型的直爽性格。安静说东北都是把女孩当男孩养,其他地方对女孩的知识教育意识并不高,她的父亲却一直和她说,知识改变命运,一定要好好学习,走出去。这句话也一直是她外出闯荡的支撑。

  安静从小喜欢读书,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她都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当地的重点学校,她说自己不喜欢和大家一样直升上学,她想逃离之前的圈子,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2006年夏天,她再次“逃离”,放弃本地的一本大学,只身来天津读二本,她说年轻要有梦想,要闯荡见世面。“长沙和天津是我报志愿的意向城市,老爸当时很有趣,他拿一把尺子在地图上量这两地到我家的距离,他说长沙太远,我就选择的天津”,安静说。

  安静一直有学金融炒股的梦想,就像90年代盛行的港台电影中的主角一样,穿正装出入于各大CBD。但是这个梦想在她刚上大学时就破灭了。安静志愿报的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听名字好像和金融挂钩,实际天差地别。于是,大学期间她开始对学习懈怠,整日玩社团,做校园活动,想通过其他方式积累经验。安静说自己大一时心浮气躁,一心只想在天津这个理想的城市中留下来,没有沉下心积累知识是她最大的遗憾。

  2010年3月,安静结束大学所有课程的学习,第一份实习是港口海关工作,做了一个月她便辞职。“当时在港口报关单,每天都很无聊,感觉这一切都不是我预想的精彩世界,于是果断辞职。”安静说。

  2010年4月到2011年年末是安静最辛苦的时候,为了追求梦想,她跑过工地,吃过半年鸡骨架炖豆皮。“我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建筑软件公司做销售,当时自己一人在北京,有一次去通州出差,我一个人去四处空旷的建筑工地见客户,这一切对于20岁的小姑娘来说,是无法接受又恐惧的。等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北京的公交车上时,看到夕阳余晖与北京古建筑相融合,远处的塔吊车在施工,一切似乎安详又舒适,但我的心里却生出一丝悲凉,在如此大的北京城里,我没有归属感,第二天我就辞职背包回津了。”安静笑谈。

  回津后,她开始做广告行业的销售工作,当时每月工资920元,除去800元房租,安静的衣食行支出都依托于大学奖学金,支撑近半年,安静所剩无几,为了买过年回家的车票,安静吃了四个月的鸡骨架炖豆皮。安静说:“每天下班我会去菜市场买鸡骨架,当时鸡骨架两元钱一个,我买回家熬汤,再把豆皮放进去煮,就这样吃了近小半年才攒够回家的车票钱”。

  经过那半年的辛苦时期,安静转年的工作业绩开始提升,生活水平也越来越高,从普通销售到销售总监,她在广告销售行业一干就是六年。前年,安静在天津买了房子和车,通过努力,她过上想要的生活。她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追逐梦想,虽然这个过程是苦涩的,但是选择无对错,这些是自己最坚实的铠甲。

  去年,安静选择跳出自己创造好的“舒适圈”,转战下一工作岗位,她说追求梦想虽然是年轻人的话题,但是她想再折腾一次,“事业上的第二春”在等着她。

  铅笔

  1996年出生

  职业:创业者

  “20岁时得逼自己一次,不留后路,大不了从头再来”

  

  走在天津的一条市井街道,穿过一个市场上三层电梯,进入一家环境优雅的众创空间,走到头拐弯,一个不到二十平方的屋子里整齐摆放六张办公桌,三个男孩正在操作电脑,这里,就是一个95后动画创业团队的办公室。

  蓝色衬衫搭配深色七分哈伦裤,黑郁蓬松的头发下面有一张清新干净的面孔,说话时眉宇间自带笑意,他是铅笔,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浪潮中他已经折腾两年半。“无论是学画画还是创业都是机缘巧合,在巧合中,我似乎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事了,年轻最重要的是敢想敢干。”铅笔说。

  铅笔,出生在充满诗意的浙江绍兴,现在是天津美术学院一名大四学生。“我高中就读于老家一所很普通的学校,当时只有班级前三名才可能考上本科,对于全校倒数几名的我来讲,考上大学真的很困难。高三那年,我听说学画画参加艺考能上大学,为了上学我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学着学着,画画水平还可以,这也激发了我的潜在能力,我在学习上很差,但是换了一个陌生的领域后自己变得还可以,甚至可以和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的人相媲美,或许这就是机会,这种机会很难得。”铅笔说。

  艺考的校考可以报十所学校,铅笔只选择了中国美术学院和天津美术学院。当时他一心只想考国美,想逼自己一次,铅笔笑着说:“既然想做就做最好的,不留后路”。

  紧张学习近一年,铅笔因一分之差无缘国美。最终被天津美术学院移动媒体艺术专业录取。“国美成绩出来后我感觉自己完蛋了,好像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当我得知一个儿时玩伴因高考压力大跳楼自杀的消息后,我发现与生命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铅笔说。

  铅笔是个闲不住的人,上了大学就开始“折腾”。大一那年建立微信公众平台,区别于学校官方账号的乏味无趣,这个平台专注于小众文化,具有沁人的文艺气息。大二那年,他当上学生会主席,并在学校建立工作室,和一群同道中人做喜欢的事。2015年冬天,他第一次来北京,创业的想法孕育而生。

  “当时是想去北京玩的,后来去了同学哥哥的公司,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创业者。在办公室里,有的人忙着敲键盘,有的人激烈争论。我看到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芒,是想改变世界的自信光芒,那一瞬间,我被这种新鲜的感觉刺激到。”铅笔说。

  怀揣着好奇和兴奋的心情回去后,铅笔开始研究老大哥的产品。他发现,作为一款互联网APP,这个产品没有内容做支撑,与前期宣传的产品功能背道而驰。于是,他和团队开始为这个产品做一套完整的动画视频,最终帮助产品调整升级。铅笔说,做动画就是做内容,它可以让品牌情感化,让一切枯燥的事物变得生动有趣。第一次尝试让他获得极大的肯定和鼓励,他看到了希望,开始走上创业道路。

  创业是冒险和未知的,两年的时间让铅笔从一个懵懂的小男孩蜕变成懂得商业和投资的“老创业者”。团队成员变更、团队体制建设等变化,他都可以得心应手地处理。谈到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他提到了父亲。“从小到大,我在老爸的眼里都是个不努力的淘小子,他从来没有肯定过我。直到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老爸说从来不知道我是这么努力的孩子,看到我现在的成绩,他既开心又很无助,开心于我的努力,无助于在这个偌大的北京城里,他什么也帮不了我。那一刻,我忽然体会到做父亲的不容易。”铅笔说完这句话,沉默许久。

  现在铅笔22岁,他的团队已经有很多大客户,在北京和天津都有办公地点,公司以后将会把重心转移到北京,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铅笔说,年轻时要敢想敢干,别犹豫,大不了从头再来。

  

  一代人芳华已逝,一代人风华正茂。我们都怀念旧时的岁月,不是那个年代有多好,而是那个时候,你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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