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遗民:葡萄牙远海帝国的东方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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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执掌葡萄牙国家36年的法西斯独裁主义者萨拉查去世。他所建立的温和主义权威政府,在四年后倒台。葡萄牙各海外省的军队从1975年起撤回,西非的安哥拉与东非的莫桑比克等国独立。最后一个西方殖民主义帝国,寿终正寝。

  然而,早在葡萄牙士兵在安哥拉的丛林里与游击队开战前很久,帝国就已经从更为远方的东方撤退。仅这个过程本身,就持续了数百年之久。葡萄牙人一方面尝试维持他们的东方据点,一方面也不得不留下许多失去母国联系的后裔。这些在历史上显得比较低调的小团体,却总是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特殊的闪光点。

  1 第一个远海帝国

  

  △达伽马航行到印度的小型探险船队

  

  从15世纪开始,葡萄牙人就在低调的执行一场改变世界的新战略。当西班牙人、意大利人、阿拉伯人联手统治欧亚大陆沿线的所有海区,处在欧洲边缘的他们,正在埋头探索陌生的西非海岸。仅仅一个世纪,这番努力成果,塑造了世界上第一个远海帝国。

  这段艰辛的创业期,不仅是葡萄牙未来殖民事业的路线探索,也为日后的辉煌积累下第一桶金。早期航海家在西非沿海的经营模式,后来被完整的复制到印度洋与东南亚各地。包括设防的商业据点、有限的奴隶贸易和热带经济作物种植。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不会有古希腊罗马人那样的大量海外人口。但随着远航的船队开始进入印度洋地区,情况发生了重大改变。

  

  △葡萄牙早期探索西非阶段的航海图

  

  1498年之后,葡萄牙的贸易口岸开始触及印度西海岸。二十年内,人数少却战斗力很强的远海舰队,就将自己的基地从原本小小的科钦,扩展到几乎整个次大陆西部、锡兰、马六甲与南洋群岛。如果再算上沿途在东非与波斯湾的大胆开疆,葡萄牙对人力的需求达到了顶点。

  但本身人口就不多的王国,在向东方输送殖民者的过程,非常艰巨。早期在国王的支持下,每年都会有年度舰队造访印度的果阿基地。船队需要根据大西洋与印度洋的季节风险,选择特定的行动日期。每到一个补给站,又需要抓紧赶上当地的航海日程。否则就可能再等上几周到几个月,并依次错过后面的季风。如此一来,没有多余任务的船队,从印度附近往返一次,需要的时间往往在一年以上。其艰辛程度,不亚于当代靠捕捉行星轨道最近距离,来完成星际航行的飞船。

  

  △对海洋的探索 往往带着巨大的风险

  

  每支船队能带给亚洲各贸易基地的人数也非常有限。大部分去往印度和远东的殖民者,往往在合同期满后,选择返回本土。这样能够长期维持的船队规模与兵力人数,基本不超过3000-5000人。但就是这些比希腊化时代的亚洲希腊人还少的第一代殖民者,依靠技术优势与外交努力,努力在亚洲各地维持一个脆弱的海洋帝国。

  作为应对措施,葡萄牙人很自然的开始寻求在基地附近与当地人通婚。他们经常选择与自己没有敌对情绪的非穆斯林居民为主要结合对象,像古希腊人一样,培养出具有西方认同的混血人口。某些口岸附近的其他商业移民,也会是他们重点拉拢的对象。

  正是这种联姻政策,帮助葡萄牙人在16世纪后半段维持自己的东方帝国。作为直接成果的葡萄牙族混血儿,则成为一个特殊群体,迎接17世纪开始后的各类挑战。

  

  △葡萄牙人在亚洲具有无可匹敌的海军优势

  

  2 帝国的后退

  

  △鼎盛时期的葡萄牙海外殖民地体系

  

  葡萄牙人在16世纪初的辉煌过后,就不断在东方饱受各类战争挑战。这些战争的对手不仅是要反攻倒算的穆斯林群体,也包括了各亚洲本土帝国势力以及从欧洲杀来的第二、第三代殖民者。

  基本上从16世纪50年代开始,东方各殖民地就已经无法获得本土的大力支持。本土的宫廷官僚与商人们计算发现,每一次去东方的船队收益都在降低。虽然他们垄断了大部分香料贸易,还控制了欧洲的糖业种植,却需要付出高昂的损失与保险费用。当进口的香料越来越多,本身的价值也随之降低。

  于是,经济手段并不多元的他们,开始从东方撤退。大量人口蜗居本土,或是参军去了北非前线。更多农民期望能去广袤的巴西,碰碰运气。商人则可能继续满足于大西洋地区的投资。

  

  △16世纪中后期 不断进攻葡属印度等领地的奥斯曼舰队

  

  在葡萄牙人停滞不前时,东方前哨站也麻烦不断。志在扩展东方势力的奥斯曼人,不断派出军队袭击印度等地。他们的联盟最东抵达了苏门答腊岛上的亚齐苏丹国。当地的彪悍民风,在得到奥斯曼武器援助后,不断攻打葡萄牙控制下的马六甲。

  在远东,葡萄牙人与明朝建立贸易关系的尝试全部失败。一些与中国海盗合作的小团体只有依靠开发日本市场,勉强维持中国、日本与东南亚的三角贸易。但在获得澳门留居权之前,他们随时可能被定期强化海禁政策的明朝军队攻击。

  16世纪80年代,被强行并入西班牙哈布斯堡帝国后,宗主国西班牙人势力通过美洲抵达菲律宾与文莱。与西班牙人为敌的荷兰和英国海盗,肆意在各海区袭击葡萄牙人的船队。二十年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开始严重迪亚士、达伽马等人开发的航行,进入亚洲。

  

  △被哈布斯堡兼并后 葡萄牙各领地也被帮上了树敌众多的战车

  

  在荷兰人的煽动下,不少周边势力开始参与进攻葡萄牙贸易基地的战争。荷兰人也依靠更强的启动资金,雇佣欧洲各地的士兵到亚洲参战。先后将好望角、锡兰与马六甲等地占据。葡萄牙人在东方的海洋帝国,至此断裂成数节。不少人必须以一种新的方式来适应新生活。

  

  △早期葡萄牙亚洲属地地图 这也成为了后来葡人遗民的分布图

  

  3 欧洲新人认识亚洲的向导

  

  △16世纪中期的澳门 曾是西班牙征服明朝计划中的前哨

  

  无论是东方的新强权,还是欧洲的后来者,葡萄牙人都非常适合扮演中间纽带角色。欧洲人通过他们理解东方,东方人通过他们学习西方。

  16世纪后期,西班牙人提出了征服明朝的宏大设想。按照这一目标制定的初步计划中,已经获得澳门留居权的葡萄牙人将是重要的开路先锋。对于长期只在亚洲偏远角落有殖民领地的西班牙人而言,习惯了与文明层次更高地区打交道的葡萄牙人,自然是不可或缺的老师与向导。这些人不仅熟悉中国南方沿海各港口与水文条件,还要为完成哈布斯堡帝国的征服大业,去日本招募雇佣军。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出现 让葡萄牙人损失巨大

  

  17世纪开始,荷兰人控制了锡兰、马六甲、香料群岛与爪哇。大量的葡萄牙族就生活在荷兰亚洲帝国的核心--巴达维亚附近。只认钱而对联合亚洲人缺乏必要兴趣的新当家人,需要这些人作为自己的向导与中层管理。失去与本土联系的他们,继续以自治团体的形式,成为新教殖民主义下的二等公民。某种意义上就和罗马人控制下的亚洲希腊人类似。

  

  △荷兰人占领下的马六甲

  

  18世纪,那些依然与本土保持联系的留居地,也因为欧陆形式的发展而迎来了更为强大的英国人。已经沦为二流国家的葡萄牙王国,为了挽回往日老朋友英国的支持,通过联姻将孟加拉殖民地作为嫁妆。英国人获得了他们在印度的第一个稳定基地,并也接收了一批无法随官员撤走的葡萄牙族混血儿。

  这种和平模式,避免了几十年前,英国人帮助波斯攻克霍尔木兹岛要塞的悲剧。也为葡萄牙在欧洲本土的安全,添加了一份重要外力。西班牙王位战争中,葡萄牙就坚决的站在了英国与反法同盟一边。拿破仑战争,葡萄牙又迎来了威灵顿公爵指挥对于英军。在王室集体远遁巴西避难后,本土的命运其实就掌握在英国将领手中。

  

  △葡萄牙人控制的霍尔木兹岛 被英国舰队与波斯军队联合攻克

  

  拿破仑战争结束后,获得锡兰的英国人,也就顺理成章的接管了依然在当地有着影响力的葡萄牙混血团体。同样的事情也在马六甲发生。当地的葡萄牙遗民团体,一直活跃到21世纪的今天。

  在英国人在次大陆不断扩展控制力时,葡萄牙的果阿殖民地却得以保留。一直到1962年,才被志在接管印度洋霸权的印度共和国占领。连同果阿一起丢掉的,还有16世纪便已占据的达曼-第乌地区。至今,这个充满欧式风格的宁静城市,还是很多欧洲人流连忘返的大麻圣地。

  

  △1962年向印度军队投降的葡萄牙殖民军

  

  4 亚洲人联通西方的纽带

  

  △西非人制作的葡萄牙火枪手铜像 这也是非欧洲人对他们最初认识

  

  正是这种帝国衰退,让很多有能力的葡萄牙团体,选择与亚洲的帝国势力更靠近。这些土生土长的亚洲葡萄牙人,成为了各本土势力获得西方技术与信息的主要渠道。

  16世纪开始,被认为具有军事技艺优势的葡萄牙人,就开始成为各方钟爱的雇佣军。最初,一些零星的叛逃者以个人身份加入对抗葡萄牙的穆斯林国家。他们为苏丹和国王们制造欧洲军火,并训练亚洲最初的欧式军队。随后,一些因不满分配制度而脱离母国的海盗船,在南洋群岛出现。

  

  △伴随莫卧儿军队的葡萄牙传教士

  

  在葡萄牙人口最多的印度次大陆,新一波的中亚入侵者建立了强大的莫卧儿帝国。帝国统治者们会以各种办法,招募葡萄牙技术人员和士兵。他们不仅以战俘身份在炮兵和海军中服役,还有医生成为莫卧儿皇帝的御医。这些2000年前,在希腊人与波斯帝国间就上演过的故事,也在次大陆反复发生。

  

  △17世纪中期 葡萄牙果阿的殖民地驻军

  

  当莫卧儿人拥有了葡萄牙士兵,东面的缅甸若开王国也招募了大量来自孟加拉等地的葡萄牙人。这个风气向东,深深的影响了东吁王朝事情的缅甸。16世纪,这个王朝历史上最重要的国王莽应龙,就在击败各方对手后,将他们手里的葡萄牙雇佣军收编。17世纪的阿那毕隆将与其为敌的佣兵们集体押往内陆的阿瓦地区。这些人成为缅甸国王饲养的欧洲火枪手与炮兵。一直到18世纪,他们还尝试着复兴东吁王朝。

  

  △长期依靠葡萄牙军事技术的东吁王朝

  

  至于缅甸的东方强敌泰国,更是有一直有雇佣葡萄牙雇佣军的习惯。整个16世纪,他们都活跃在泰国历史上,并与来自日本的雇佣兵团队展开竞争。他们还经常会在某些场合下,与为缅甸人作战的同族佣兵碰面。其场面与当年那些,分别为波斯大王与埃及法老服役的希腊士兵无异。

  到了中国海岸的澳门。坚守自己身份的当地葡萄牙后裔,需要时刻提防荷兰人从海上发起的进攻,并注意中国内陆的局势变化。当地为数不多的军队,向明朝军队出口了第一批红衣大炮。他们训练的炮手在转头满洲后,成为了清军震慑关内抵抗城市的精锐力量。一支来自澳门的小型雇佣军,还曾经短暂的帮助明军同清军作战。后来的林则徐,在准备可能爆发的中英战争时,也不忘从这里购买欧式火炮。

  

  △桂林之战中的葡萄牙雇佣军

  

  当英国商船第一次与明朝发生冲突,这些土生定居者成为了调停中英双方的翻译。在鸦片战争结束前,澳门更是去到广州十三行贸易的欧美人,在中国海岸的唯一落脚点。葡萄牙人在这当中的身份,经常与帮助亚洲帝国同罗马人外交的希腊遗民类似。葡萄牙本身从世界中心位置的退却,更帮助当地在太平洋战争中免于战火侵袭。

  即便是在最后将葡萄牙人完全驱逐的日本。来自葡萄牙的火绳枪也永远的改变了日本古代军事历史的面貌。

  

  △葡萄牙的火绳枪对日本影响巨大

  

  6 尾声

  

  △欧洲各国在印度与东方殖民据点分布

  

  今天,世界各地都有前葡萄牙殖民者后裔。不算已经独立建国的巴西和和与宗主依然有联系的非洲沿海居民。散落在亚洲各地的葡人移民,可谓在很多方面独树一帜。这些东方世界的葡人移民,相貌差距各异,语言与命运本身也光怪陆离。

  在印度和锡兰,他们同日后形成的荷兰-英国移民混合,逐渐形成一个新的群体。

  在他们曾经探索的终点香料群岛,还有体貌特征异于周围居民的白人种群。他们需要靠政府的军警来阻止,免于同当地土生马来种群的械斗。

  

  △马六甲当地的葡萄牙人后裔

  

  在马六甲要塞附近的渔村,早已在相貌上与马来人趋同的葡萄牙族,依然使用着接近中世纪的葡萄牙语对话。他们的欧洲姓氏,是区分人群来源的最好标志。

  

  △澳门赌王何鸿燊

  

  在中国的澳门,有着混血印记的何鸿燊,成为了声名远播的赌王。更多人则带着华人相貌,继续移民到世界各地。他们中的一些人早已改用中国名字,并依靠出色的外貌,混迹于靠脸吃饭的娱乐圈。李嘉欣与梁洛施这样的大美女,便是其中翘楚。

  

  △属于澳门土生葡人的李嘉欣

  

  其中一个拥有八分之一葡萄牙血统的加拿大华裔,在2008年惨遭电脑硬盘内容被曝光。曝光内容在一代人心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名字就叫陈冠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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