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芳华》:对人性的深层拷问 | 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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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现代社会以来,家庭与社会多种形式的压迫,导致了不同类型的对于人本质的改变和扭曲。《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尔·萨姆沙即为文学表现中的一个典型形象。这类形象的建构也成为20世纪以来文学书写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严歌苓最新长篇小说《芳华》(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4.),延续了“人性异化”这一主题。

  小说《芳华》:人性的异化

  作者:长江师范学院 杨红

  小说2016年年底定稿于德国柏林,严歌苓对自己的写作初衷或动机应该是了然于胸的。正如她小说的原题《你触摸了我》(You Touched Me)所暗示的,小说绝非只是缅怀青春芳华的流逝,也绝不仅仅出于对一个特殊年代的反思,而是借一次“触摸事件”为叙事核心,来展开对一个敏感领域——中国当代人性异化问题的触摸。

  

  小说从作者以往《绿血》《一个女兵的悄悄话》《穗子物语》等作品中,可寻找到大量内容相似的痕迹。实际上,这些线索几乎贯穿严歌苓三十余年创伤性记忆写作的整个过程。不过,与以往同类叙事不同的是,《芳华》中的“我”最大限度地跳将出来,在叙事进程中不断进行人性异化的精神分析。其中,对人的变形与异化现象的直接议论与间接阐释,在这部十来万字的小说中竟然高达数十处。很明显,作者在递进式“触摸”中国当代人性的异化问题。

  与同名电影不同的是,小说对人性异化的社会学和心理学意义上的揭示,其丰富的内涵则大大超出我们的想象。

  

  先来看社会政治语境。小说以“雷又锋”(即男主人公刘峰)的出场揭开了人性异化的序幕,同时也因“雷锋”这一名字,顺理成章地交代了颇含隐喻意义的时代背景。“刘峰就是好得缺乏人性”,毫无人性的完美,恰恰是一个时代人性变异的镜像或表征,他“严重缺乏弱点”使身边的人产生无尽的焦虑感。但是,先是刘峰看到林丁丁的卫生带,之后是舞美车间里的真情表白与“触摸”,这让一个高度概念化的刘峰从画像上被撕下来,从大理石雕基座上被拉倒下来。那个年代,“男女间哪怕以眼神触碰一下都是好的”,正常的人欲诉求被定义为“脏得生蛆”。

  

  诸多人物的焦虑感在“触摸事件”之后得以稀释,刘峰的人生看似从高峰坠入谷底,但我们却往往忽略了再生性人性变异的发生,这些隐含于刘峰后来数十年的曲折,以及其他人物各自的人性异变。如果说,之前的变异是由社会政治语境造成的,之后则是由另类社会语境所造成。小说中主要人物的人生变故只是表面现象,并非一个个好听“故事”的演绎。我们从中隐约可领受到,政治语境和经济语境(或另一意义上的政治语境)的两极,都可能是造成社会人性变异的温床。比如前者无数政治运动和批判之后而倡导的美德,又比如后者物质、娱乐至上而导致的社会道德沦丧,等等。

  刘峰的人性异化在“触摸事件”之后,又在战争中得以推进。战场上,正常人都有求生欲望,而刘峰则一味求死。其中隐含的人性变异意味十分明显,那是一个人性被强行阉割的年代,高贵的人格和英雄定义,彻底地被那个年代给人性投下的阴影所遮蔽。这一逻辑被何小曼再次证实。她装病事件之后偶然成为英雄,却因不堪没完没了的英模报告而致其疯病。刘峰是从高处坠落深渊,何小曼从无尽的欺凌和侮辱之后,突然每天要接受无数英雄崇拜,可谓平地升天。无论哪种情形,人性变异的结局都只能是殊途同归。

  

  无论身处何时,人性本身的缺陷才是导致人性异化的内因,外界的一切只能作为触媒或导火索。比如所有人都怀疑刘峰人性美好的一面,当“触摸事件”发生后,不少人竟然产生了神像被打破后的窃喜心理;比如郝淑雯、林丁丁的工于心计和附势心理;比如很多人内心所固有的偷窥欲和告密心理;比如何小曼母亲为维护家庭格局所行使的政治心术,等等,都延续了严歌苓一直以来善于解剖人性的写作特征。

  《芳华》值得进一步多视角地进行解读。但是,我们最不能忽视的是,其叙事表层之下所产生的强烈的历史反思意识和现实批判性,以及在此基础上生发出的对人性的深层拷问。正如严歌苓在这部小说中所发出的感叹:“悲哀是文人们对世界爱不起、恨不动的常态心情”,作家的写作姿态与读者阅读小说的感受,及其对现实社会和人生的考量,是否也是充满如此矛盾的心态呢?

  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592期第8版,转载请注明出处,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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