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妻子,可能因为她太听话了 | 韩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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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高能预警:这篇阅读时可能会引发不适,请谨慎阅读。

  一篇读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小说,犹如炼狱般的另一个世界。

  开篇,作者用一种絮絮叨叨的文风,刻意营造出日常生活的真实感。文中引用的广告词美好到不似真实,与文中描述的现实世界形成鲜明的反差,也让读者始终抱有警惕和怀疑。主人公回忆的片段更是充满了邪气,让人不禁后背发凉,耳旁仿佛响起了恶魔的笑声。

  *全文约15000字,阅读需要大约20分钟左右。

  

  

  【 欢 迎 成 为 生 化 人

  作者 | 金斗钦

  译者 | 惺惺道人

  1

  “昨天药液价格又涨了,一瓶500ml的药液需要两百万洛特,快赶上一般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你努力工作两三个月,一毛钱也不花全都攒着,买瓶药液就花光了,没钱买吃的,没钱买衣服,没钱交房租,也没钱交税。那怎么办呢,只能放弃药液了。哎呀,这事儿想想就让人害怕,说什么要放弃药液?那你就得带着一副脓疮斑斑的丑样子去公司上班,去学校上学。皮肤腐烂的味道熏得人恶心,但这还不是全部。流脓水的地方瘙痒不堪,痒得忍几秒就会流冷汗,只能不住地抓挠,挠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还得接着挠。有的人一只手抓挠一只手工作,有的人一只手抓挠一只手做记录,有的人一只手抓挠一只手打那些没做作业的孩子。但是,让人无语的是,不管怎么抓怎么挠还是痒,你只能用力使劲挠。这样挠着挠着,因为血肉剜得太深了,手指甲就碰到骨头了,大家应该都有这样的经历。现在也有人正在挠骨头呢。骨头就是挠也没用,一点也不舒服,只能疼得瘆人。那现在该怎么办呢?虽然大家满脑子只想着药液,但就算喝了药液,也只管上一会儿。那还能怎么办呢,没错,就是去偷药液,要不就去偷钱。但是大家都知道偷钱或偷药比杀人罪更严重这事儿吧?大家都知道这是罪行中判刑最高的吧?到时候不需要审判,直接处以极刑。药液的价格绝对不会下降,更令人绝望的是,甚至不久之后还会继续上涨、不断上涨,三百万洛特、四百万洛特、五百万洛特,一年后预计最少能涨到一千万洛特。500ml一瓶的药液,最少要一千万洛特,甚至两千万。这样一来,就只有1%的人——那些上流社会的富豪们才买得起了,那剩下的人呢?也就是说,99%的人都买不起药液。真恐怖啊!不过这就是现实。跨国企业法贝尔也束手无策,因为找不到制造药液所需要的原料。这种情况是毋庸置疑的,因为这就是所谓的市场原理,药液的原料逐渐消耗殆尽。可能10年、20年后,不管花多少钱都买不到药液了。可能连药液都无法生产了,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那结果大家会怎样呢,不管怎么挠还是痒个不停,再往下剜肉还是痒,到时候可能会一直挠,一直挠,挠得全身一点肉都没有了吧。然后,大家会在某一时刻死去,变成一具只有骨头的尸体,这里面包括你、你、你,还有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果大家想在这个被污染的地球上存活下去,带着人类这具躯壳是不行的。欢迎大家成为生化人,就像我一样,这样您就不再需要药液,因为成为生化人后,不会再患这样的皮肤病,而且成为生化人后,也不会消除您的回忆和记忆。我不是机器人,我的头颅里有大脑。这是跨国企业法贝儿的革新技术,可以在不损坏大脑的前提下进行移植,将人类转变为生化人。因此,成为生化人后的我,同之前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身体不再痒了。请丢掉这个备受诅咒的人类躯壳吧,来这里获得崭新的肉体。您要问成为生化人需要多少费用吗?目前,我们的跨国企业法贝儿放弃市场利润,发扬博爱精神,为大家提供免费的生化人手术,在大家转变为生化人的期间,不收取任何费用,大家连一洛特也不用支付,我就是连一洛特都没花,就变成了生化人。因此大家不用担心费用,也不要犹豫,从皮肤病的苦海里挣脱出来吧,不要再经受皮肤病的折磨,也不要因为昂贵的药液倾尽所有。请大家逃离苦海吧,像我这样越来越幸福。如果您想变成这样,请马上来我们跨国企业法贝儿运营的生化人手术馆吧,这里所有相关人员都会真诚地欢迎各位。从这里走出去,您将赢得新生,就像我一样。”

  电视上、街上的大型电子屏幕上时刻播放着“欢迎成为生化人”的广告。广告中的模特时时更换,年轻女人、年轻男人、孩子、老人,他们每个人都面带笑容,衣着光鲜,脸上皮肤光滑,撩过头发的双手漂亮优雅。

  ▲ 来源:kiriharayuhki

  毛寄丘偶尔将视线转向这些广告时,总会一直盯着那些模特的脸,微笑的面庞、干净的衣服、光滑的皮肤。自从地球被污染以来,大家的皮肤都像僵尸那样开始溃烂。先是出现水疱,破掉就会流脓,味道恶心难闻,人们身上散发出臭水沟的那种恶臭,不管喷什么香水都无法去掉,不仅手上,还有身上、脸上,各种混杂的脓水臭气熏天。这就是大家的样子,毛寄丘也一样。满身脓水带来的恶臭和臭水沟的老鼠无异,甚至比那还恶心难闻,人还不如臭水沟的老鼠。比不上老鼠能怎样,脓疮臭气熏天又能怎样,这都不是问题,让人们烦躁、让毛寄丘烦躁的,都不是这些事情,而是身上的奇痒难忍。越忍越难忍的瘙痒,人们一旦开始抓挠就无法停止,会一直将肉全部挠掉而露出骨头。这时,人们会感到疼痛,抓挠血肉直到露出骨头带来的疼痛,大家会痛苦惨叫,直到脖子上鲜血喷涌。可不管怎么惨叫,疼痛不会消失——这种疼痛虽然不会消失,但会慢慢消减,直到大家不再叫苦连天。然而,即使不再那么疼痛,人们,包括毛寄丘在内,都不会觉得幸运,反倒有种要是能再多疼一会就更好了的遗憾。因为疼痛会让人暂时忘记瘙痒——现在又要开始抓挠了,又要挠个不停了,又要挠到骨头都露出来。鲜血和脓水染脏了身体,染脏了衣服,染脏了家里,染脏了学校,染脏了公司,染脏了街道。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抓挠个不停,挠到骨头还是会惨叫,然后再挠、再惨叫。

  即使鲜血淋淋、脓水浸染,即使白骨显现、叫苦连天,人们都不会看毛寄丘一眼,也不会询问他有没有事,更不会联系医疗中心。对此,毛寄丘也一样,公司同事口吐鲜血惨叫连连的时候,他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因为毛寄丘也正满嘴鲜血惨叫不已,和其他人一样鲜血淋淋脓水直流骨头显露。

  当然,也有不这样的人,他们的皮肤上生了水疱,水疱破裂流出脓水,但他们不挠,虽然他们身上也有恶臭,但因为他们不抓不挠,也不会发出惨叫。那是因为这些人吃了跨国企业法贝儿生产销售的药液,500ml一瓶就需要二百万洛特的药液。吃了药液的人们不会抓挠,这种药让他们一段时间内不会痒。每次喝100ml,效果持续24小时,花二百万洛特买一瓶,5天内可以不再痒。但是,能买得起药液的人,能喝得起药液的人并不多。毛寄丘的工资是一百万洛特,得干两个月,而且一毛钱也不能花才买得起,要不就要一点一点攒上几年再买。因此,毛寄丘从来没买过药液。在他上班的公司里,有一次社长在聚餐时给职员们每人分过100ml的药液,因为在聚餐时总不能一直抓挠出骨头来。当时,毛寄丘也参加了,他就喝过那一次药,当时的那种无聊和疲乏,毛寄丘无法忘记。平时都是一直挠到骨头尽露,因此剪指甲的时候都留2到3毫米,一喝了药液后马上不痒了。因此,当他习惯性地抓挠了几下后,手里停了下来,“啊,不用挠也行啊,不痒了呀。”身上不痒了真是无聊得很,无聊得有点无精打采了。“原来这就是幸福啊,幸福就是无聊和乏味啊,真好。”他心里不自觉这样想道。

  当然月薪超过二百万洛特的人也有很多,甚至有人每月收入超过两千万洛特。那些人相对来说会经常买药液来喝,尤其是每月挣到数千万洛特的人,他们会买药液储藏箱,存大量的药液。药液的价格每天都在上涨,甚至有时候上午还是五十万洛特,下午就会涨到七十万洛特,不过肯定不会降价。因此,有钱人手里宽裕时,会买很多药液回来存着。不过,买回来的这么多药液是不能倒卖给别人的——不仅违法,还会被处以重刑。如果违法销售被人揭发,现有的药液会被没收,以后也无法再买药液了。这还不算,要在监狱关上一个月,手脚都被绑起来。这和判了死刑没啥区别,甚至还不如。实际上,在监狱呆一个月还能活着出来的,一百个人里也就一两个,大部分都坚持不过一周就自杀了,因为实在太痒了。大家想抓挠,但手脚被绑住了,要是这瘙痒能忍住的话,之前就不会挠得血肉模糊了。因此,忍不住的时候,他们就将身体各个部位往墙上蹭,收监犯人的房间墙上,到处是鲜血和脓水,甚至还掺杂着骨头末和肉渣。蹭啊、蹭啊、蹭啊……房间里,人们一整天都在墙上蹭,就这样两三天里不停歇地蹭墙。这和生挠血肉直到挠出骨头还不大一样,这不是生挠血肉,而是把肉和皮肤都磨没了。因为手脚绑着,无法抓挠,而挠不着的感觉太痛苦了,痛不欲生,他们索性抱着一种把皮肉干脆都磨掉的想法不停地蹭墙,觉得把肉和皮都蹭掉了,也就不会再痒了。相比起痒来说,挠不到才更让他们更痛苦。当然了,如果手脚自由,大家肯定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行为来,手脚被绑着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做出这些判决的人也知道被关的人会有这样的举动。他们挠着、挠着,肉和皮肤被磨去一点,再一点。背上的肉和皮肤被磨去一点、再一点。最后,背上的肉和皮真的完全被蹭没了。不对,是在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早就完全蹭没了,正在磨骨头呢。这时候,人已经丧失意识了,就像断气后神经还突突跳的样子一样,人们虽然丧失了意识,但仍反射性地蹭着背。蹭背、蹭身体,对他们来说就和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样,最后会慢慢地瘫坐下来,这样瘫软下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也就不能再蹭身体了。

  虽然有人每月挣数千万洛特,但那是极少数的,大部分的人和毛寄丘的处境一样,要么买不起,要么一年买个一两瓶。因此,皮肤上不光有水疱和脓水,还有流淌的鲜血,包括毛寄丘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样子。然而,电视还有街道显示屏上出现的模特,都是清一色微笑的脸、干净的衣服、光滑的皮肤。

  地球被污染后,人们身上消失的东西就这三样:微笑的脸、干净的衣服、光滑的皮肤。

  毛寄丘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那样笑过了。他想,在因为奇痒难忍而垂死挣扎的今天,对自己来说,对人类来说,是不是关于笑容的感情流露都消失了呢。不管看到什么,大家都不会笑,也不觉得好笑,微笑的只有电视里的生化人,普通人类是不笑的,只会挠个不停。

  微笑这一情感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暴力。到底是因为不好笑而烦躁,还是因为烦躁才觉得不好笑,这无人知道。不管怎样,对人类来说,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毛寄丘从早上起床就涌上来一股烦躁感,一睁眼身体就开始痒,他从脏兮兮的、沾满了鲜血和脓水的睡眠胶囊里出来,径直走向了消毒室。

  地球被污染后消失的东西还有一个,就是淋浴室。用水来清洗满是水疱,和流淌着脓水的身体真是一个苦差事,每次洗的时候水疱破裂,流出很多脓水,越洗皮肤越是惨不忍睹。

  人们渐渐放弃了洗澡,不管是早上起床,还是回到家,睡觉前都不洗了。因为皮肤病,因为不洗而越来越脏的身体,因为不洗而更加恶化的皮肤病,整个城市里散发着恶臭。人们去上学或者上班时,要么憋着气,要么捂着鼻子。事情的爆发是在几年后,由于日益恶化的皮肤病,人们开始死亡,大部分是睡着觉就死掉了,他们在睡梦中挠得太厉害,因失血过多而死去。这种状况下,政府取消了淋浴室,免费建了消毒室。虽然出面的是政府,但费用都是由跨国企业法贝儿承担,因为如果人口急剧减少,那公司里药液的生产和销售也会备受损失。

  毛寄丘将全身消毒后,穿上沾满了脓水和鲜血的衣服。穿过一次的衣服虽然每天都洗,但每次穿的时候还是会浸染脓水和血液,洗了又染上,洗了又染上,这样反复几次,衣服上的脓水和血液俨然成了衣服原来的纹理一般,不管如何清洗都洗不掉了。毛寄丘没有干净衣服,穿着干净衣服的只有广告里面的生化人。

  ▲ 来源:Pedro Figari

  一进到公司大巴里,一股恶臭一下子冲到毛寄丘的鼻孔里,这是因为车上的职员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下子都涌到打开的车门这里了。毛寄丘脸上一阵狰狞,这时脑袋上面喷洒下来一些消毒液,他需要在上下车的位置进行消毒才能进到车里面。

  车里虽然都是双人座,但没有人愿意挨着别人坐在一起,所以每排双人座位上就只坐着一个人,他们或看向窗外,或闭着眼睛。其他人都在车里站着,都在抓挠着身体。大家尽量不让别人碰到自己,即使说个话也要隔着最大的距离。

  毛寄丘也没坐到空座位上,他站着有些茫然,将视线转向窗外,他没和谁打招呼,别人也一样,没有人愿意看他一眼。

  尽管电视里都是骗人的,但不管怎样,那些生化人彼此之间非常热情,他们不仅能相互拥抱,还能愉悦畅谈。而现实中,大家彼此是绝对不会拥抱的,也不会并排走,也不会握手。这并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得了皮肤病之后,大家相互之间避免一些最细微的接触,这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礼仪。如此一来,慢慢地,彼此之间对话聊天的习惯也只能消失了。

  大巴车去公司的路上停了几次,每次都有人上来。他们都狰狞着脸,互不相识,也不会去坐空座位。

  这个情景再自然不过了,虽然大家都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每个人都用一个无形的隔膜,将自己与周围隔离开来。现在大巴里的情形,和毛寄丘一个人坐车没什么分别,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不过,毛寄丘为什么突然和邻座的人搭起话了呢?这行为不符合礼节,很没有礼貌。这行为打破了原来的秩序,会让大家都慌张起来,会引起大家的烦躁和暴力。

  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的人们吃惊地看着毛寄丘,连大巴司机都偷瞟了他差不多30秒钟。

  “这一天天的太凄凉了,今天也一样。‘昨天没别的事吧?’‘今天心情怎么样?’‘下了班去干什么?’‘最近哪个电视节目挺有意思?’‘药液价格得疯涨到什么时候啊?’‘听说最近公司情况不大好,有没有听过什么奇怪的消息啊?’大家很想聊这些日常琐事,可是没办法,不管是公司里还是家里都是一个人,虽然大家都能感受到这样的凄凉,但只能强忍着。‘凄凉’这词都知道吧?孤独,凄凉,这词都快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连这种孤单凄凉的情绪也都消失了吧。当然不是真的消失了,是当你孤单凄凉的时候,没有这样的词汇了,你只能摇着脑袋想这是什么感觉呢。唉,这样下去,最终这种感情可能真就没有了,各位不觉得这是件很伤心的事情吗?大巴上这么多人,太安静了,这情形真是太凄凉了。”

  刚刚因为毛寄丘的行为大惊失色的人们马上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有的又闭上了眼睛,司机又继续看着前面开车,有的将视线转向窗外。毛寄丘身边的人皱了皱眉头,都躲得远远的。

  “患者们、精神病们、疯崽子们,跨国企业法贝儿的下人们、奴隶们,除了挠肉啥也做不了的兔崽子们,连凄凉都不知道的兔崽子们,连孤单都不知道的兔崽子们,你们这些可怜的家伙。”

  毛寄丘一股脑儿说了这么多,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心里嘟囔呢,其实车里的人都听到了,这些话都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同时传入大家耳朵的,还有不远处硕大的显示屏里播放的广告声音。

  “这可如何是好呢?人们之间的暴力更严重了,尤其是大巴、火车这样的地方。大家挤在这样一个小空间里,很容易发生让对方不悦的事情,这些事情会演变为暴力。就像打招呼这件事,虽然最近人们之间都不怎么打招呼,不过还是有人主动上前来表示欢迎并要求握手,但这并不能表示欢迎,只会让对方觉得不悦。因为身上痒,人们都绷着神经、满腹牢骚。因此,大家容忍不了一丁点的不悦,这肯定会引发暴力。不过幸运的是,如果发生暴力事件,警察会马上出动,暴力事件也会马上得到解决。两三年前还不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暴力事件,或者暴力情况再猖獗,警察也不会出动的。他们很讨厌到现场去,觉得烦躁不已。当时的警察还不是生化人,不过现在所有警察都是生化人了。不是生化人也当不了警察,当然了,不只是警察,想成为国家公务员,必须得是生化人,作为人类是没有应试机会的。人类的心理状态很不安定,无法控制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这样的状态怎么能成为国家公务员呢?估计有人来政府请愿也会因为烦躁而把他们赶走吧。各位,看到我身后的街道了吧!这是新建成的生化人第三特区。这个特区和第一特区、第二特区一样,都是由跨国企业法贝儿承担全部费用的,第三特区昨天刚刚竣工。这里面共有5万户住宅,分为办公室聚集区、文化体育中心聚集区、餐饮茶馆等生活聚集区。当然,第三特区和别的特区一样,住宅是免费居住的,而且没有既定期限,在第三特区居住就可长期使用。如果想搬到其他特区,那里的住宅也是免费提供的。在特区居住,也不需要担心工作问题,特区里的公司、运动中心、饮食店等,都是由跨国企业法贝儿运营的,会为您找到合适您的工作。听说第一特区、第二特区的居民全都有工作,第三特区也会一样。此外,第三特区还有很多特色,这里就没法一一列举了。不过,有一点必须要跟各位强调,就是特区里非常整洁。家里、公司、食堂、街道,特区的每寸地方,都找不到杂乱邋遢的地方。请大家看看您所在地方的周围,干净吗?我成为生化人后,从来没有离开过特区,所以也不清楚现在外面是更干净了还是怎么样了。在成为生化人之前,我所生活过的地方,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惨不忍睹。街道角落、大巴和火车地面、家里、公司里,到处都是血迹斑斑。虽然也有打架的痕迹,但更多的是大家抓挠自己身体的痕迹,上面也有我抓挠自己身体流的血。虽然可以用清扫机器人来清除血迹,但还是清洗不干净,而且即使擦干净了,马上就会有别人把血弄到地上。血、肉渣、脓疱,还有恶臭,哎呀,真令人发指。没法在干净地方睡觉,也没法穿干净衣服。因为脸部丑陋,不管到哪都用布遮着脸。没错,人们很讨厌去外面,只想闭门不出,呆在家里一直到死。但是,现实又不能那样做,为了交房租大家还得工作不是吗?当然了,住宅所有权都在跨国企业法贝儿手里,现在也一样。大家为了交房租、街道清理费、消毒费,必须得工作,大家无法挑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而只是为了挣钱而工作。当然了,也有人在做适合自己的工作,但这样的人到底能有多少呢?而且,这样的人真的幸福吗?和大家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们也都是皮肤病患者,虽然他们吃了药液能暂时缓解痒症,但我作为生化人,觉得他们的样子仍然很瘆人,和别人也都一样,不断流脓水。太臭了,各位身体上散发的味道臭气熏天,大家都知道吧?这道理大家都懂吧,如果周围突然黑下来,人就看不到四周的事物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即使周围还是很黑,人也会慢慢地开始看见一点。同样地,大家刚开始觉得味道很难闻,但熟悉了就觉不出味道难闻了。不过,各位在这里生活了10年、20年、30年了,甚至更长时间,但各位仍然能闻到冲天的臭气。照说习惯后就闻不出来了,但各位还是能闻出臭味,恶臭,是吧?但大家发现了吗?即便这样,大家还是在那里呼吸空气,大家呼吸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没有人会觉得这恶臭让人喘不上气来。其实,就是大家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了,就像习惯了黑暗就能看见周围的东西一样,大家已经习惯了这股难闻的味道。但是,为什么大家还会闻到臭味呢?明明已经习惯了,怎么还能闻到呢?太简单了,就是因为这味道确实难闻至极。你们大家已经习惯了那种气味,至少能够呼吸,但我们没法去到你们那里,去了就喘不上气来。各位现在就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在那里人们因为烦躁而患上慢性神经病,暴力猖獗,身上由于血迹和脓疮而糟烂不堪,虽然已经习惯了,仍然能闻得到恶臭,生化人去了连气都喘不上来,这就是大家生活的地方。大家快来特区吧,快来新建成的第三特区吧。这里有干净的空气、干净的街道、干净的家,无需担心房租,跨国企业法贝儿还为您提供适合的工作,没有烦心事,也没有暴力事件。另外更好的是,不需要再用布遮着脸走路了。因为你们会有光滑的皮肤,没有脓包的光滑皮肤,不会散发恶臭的光滑皮肤。当然也能穿干净的衣服了,不是那种沾满了血迹和脓水的污迹斑斑的衣服,而是那种干干净净带有香气的衣服。药液价格又上涨了,500ml一瓶需要250万洛特了,可能明后天又会涨价,药液的价格会一直涨的,肯定不会下跌。如此一来,一部分有钱的人最后可能也喝不起药液了,或者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喝。这意味着什么大家知道吧?大家过去喝不起,现在喝不起,将来也永远喝不起药液。你觉得我这样说残忍吗?您是不是会想,既然广告是给大众看的,就不能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吗?您会责怪我太诚实吗?如果真是这样,就责备我好了。与其让你们抱有遥不可及的希望,还不如受你们的责备呢。你们心里充满希望,然后会经历更大的灾难,到时候会更加怨恨我、诅咒我。当然,即使怨恨诅咒我,我也没关系。不管受到责备还是诅咒,我都没关系,不过责备诅咒我的您,会更加痛苦,你们因为痛苦不堪,才对我施加诅咒。大家从这一切里面解脱出来吧,从药液中解放出来吧。那样就不会对任何人加以责难和诅咒了,烦躁会消失,暴力也会消失。特区里总是和平安详,在这样和谐的特区里可以幸福生活一辈子。请环顾你们的周围,能看到房顶挂着红色十字架的地方吗?去那里就能实现这一切。那里就是跨国企业法贝儿运营的生化人手术馆,欢迎大家在那里重获新生。”

  幸运的是,大巴里没有爆发大的暴动。听了毛寄丘刻薄的言辞,旁边有个人紧握的拳头正要挥舞过来,就在这时,车里传来了大巴司机充满神经质的声音,这个声音让车内的人们把视线都转到了司机身上。

  “怎么了!为什么不给我们打开铁门啊!这些保安兔崽子都疯了吗!”

  大巴司机连续按了几下喇叭,把头从车窗缝里伸出去,对着保安们大喊起来。

  “喂,你们现在在干嘛!车要进来不得开门嘛!你们在那站着干嘛!快开门!”

  保安们无视大巴司机的大喊大叫,没有开门,他们神情茫然地站在铁门里面,看起来俨然一副如果大巴冲进来就用身体挡住的架势。

  “他们是挠得太厉害发神经了吗,不大正常了呢,彻底疯了,疯了。”

  司机嘟囔着,从车上下来。

  看着保安的行径还有大巴司机神经质的反应,乘客的烦躁也都逐渐越过了界限。稍不留意,大家就可能在车里打起来,再下车和司机、保安们扭打在一起。如果大家烦躁起来,就不分是哪一边的了,见人就抡拳头、抡拳头,就只会抡拳头。即便挨打了,也继续挥舞拳头。在爆发的烦躁和愤怒慢慢平息下来之前,大家只会像拳击场上的拳击选手一样,不断地出拳和挨打。

  “喂,你们到底在干嘛!不开门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想干嘛!想挡着不让我们进去吗!把车开回去?!把车里这些人再送回去?!跟他们说‘保安们不开门让你们回去呢’?!你们知道这么说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你们都是傻子吗!你们想看到他们成为暴徒的样子吗!他们在车里打一阵就会出来,到时候翻过铁门就干倒你们,我肯定也不会安然无恙的,但这还不算完,他们会冲到公司把布料全都烧了,把所有机器都砸烂,那样老板就开心了。到时候都是你们的责任。车里已经开始骚动了,我也不管了。”

  就像大巴司机说的,车里的人渐渐开始烦躁不已,如果情况无法好转的话,他们马上就会成为暴徒。

  “不是我们故意不开门,我们也是听命办事。”保安中有人说道。

  “这是什么话!谁会下这样荒唐的命令!下命令不开门的人到底是谁!”

  “是厂长,厂长一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禁止职员出入工厂。”

  “为什么!不让员工进来,让谁来开机器!说不做布料了?!说工厂要关门了?!”

  “是的,厂长让从今天开始,把这里的工厂暂时关闭,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开门呢。”

  听了保安的话,愤怒的大巴司机开始用脚踢铁门,他的脚上传来一阵剧痛。

  “这算哪门子事儿啊!工厂说关就关,像话吗!快开门!”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现在这个工厂说是属于跨国企业法贝儿所有了,法贝儿把原有的工厂职工全都单方面解雇了,所以你们不能随便进来,贸然进来就属于擅自闯入,稍有不慎就会让警察出动的。”

  “什么,属于法贝儿!天哪,真不可思议,怎么工厂说转就转了?”

  “我们也不知道确切内幕,大体上听说这段时间老板为了买药液,把股权一点点卖给法贝儿了,然后不知道法贝儿用了什么手段,在理事会上把老板赶出来了,然后工厂就属于法贝儿了。拿到工厂后,法贝儿首先做的就是把工厂暂停关闭了,里面的员工肯定都解雇了。法贝儿一拿到所有权就把工厂门关了,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他们还要把工厂要过去啊,我们也不明白。不管怎样,我们也没办法。你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呆着也没啥用,要不然真有可能来警察,厂长已经给警察那边打电话了。”

  不知道保安们在大巴车来之前是不是喝了药液,他们平静地叙述着情况。不过,一方平静不代表整个氛围都平静,除非双方都喝过药液,那样气氛才能缓和下来,要不什么用也没有。

  大巴司机早就失去了理性,保安说的关于股权什么的他都没有听进去,他顾不得剧痛,继续用脚踢着铁门。

  大巴司机的爆发让车内的人停下挥动的拳头,蜂拥着来到车外,他们浑身都沾满了鲜血。

  大家谁也没有张嘴,也没问为什么不开铁门,他们不知道工厂是否关停,或者工厂是否转让给了跨国企业法贝儿。怒不可遏丧失理性的人们就像僵尸一样,身上搀杂着血液脓水和抓下来的肉渣的痕迹,他们那被同事殴打后鼻梁塌陷、下巴错位、胳膊断折的样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僵尸,活脱脱的僵尸群。

  ▲ 来源:Geek Syndicate

  看到人们从铁门边涌过来,保安立马去打电话,他们手里握着警棍,毫不留情地击打着爬在铁门上的人。

  被警棍打到的人,会呼啦一下身体倒下去,紧接着又爬到铁门上来。大家互相踩着别人的身体,拼命地往上攀爬。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好一阵。保安们挥舞着警棍,而人们想爬过铁门去,这样的情形持续着,人们的理性慢慢地消失殆尽,跨过铁门将保安的身体撕碎才是他们唯一的本能反应,他们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了。

  然而,这种状况下失去理性的不只是车内的人们,死守着铁门的保安们也是一样,虽然他们喝了药液暂时抑制了烦躁,但看到人们的暴动后,他们也丧失了自制力。他们发出怪异的怒吼声,发疯似地挥舞着警棍,用力猛打铁门,手受伤了也不停息。这时,有个保安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将紧锁的铁门打开了。人们蜂拥而入,保安们挥舞着警棍,看到此情形,其他的保安也都跑来搀和进来。

  保安有三个,车上的人有二十五个,保安手里有警棍,其他人赤手空拳。脑袋如果被警棍打到,轻则丧失意识,连续挨几下的话,头盖骨会被打碎,流出脑浆,下巴会被打飞,肋骨也会断掉。因此,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保安先攻击两三个人,打碎他们的头盖骨,剩下的人会因为害怕而退缩。然后,再攻击其他两三个人即可,不过需要尽可能残忍,那样的话人群最终会因为害怕而纷纷作鸟兽散,然后保安追上他们,毫不留情地挥舞警棍就行,这样即使他们只有三个人,也完全可以压制住二十五个人,到时候大部分人丢掉性命,剩下的变成残废。但实际情况远非如此。保安们早已丧失理性,只是漫无目的地挥舞着警棍。当然,在人群中这样胡乱挥舞肯定能打到人,但没有准头,也打不到要害,反倒留下了空档,就是挥动警棍再收回来的时候。

  被警棍正中要害打到头部的人会脑浆迸裂瘫软在地,为此更加激动的保安朝着人群胡乱挥舞着,恨不得将警棍挥舞出去。胳膊、胸膛、脸庞、空气,也不管警棍能打到对方哪里,就这样胡乱挥舞着。

  被打到脸的人倒下了,被打到胳膊和胸膛的人忍痛继续扑过来。没有被打到的人,则挣扎着要抓住保安的身体,被打个正着瘫坐到地上的人清醒过来之后,就慢吞吞地爬过来,使出吃奶的劲儿要抓住保安的腿。

  最终,保安被人们抓住了腿和胳膊,揪住了头发,就像几十只蚂蚁看到了猎物一样,人们都蜂拥过来,撕扯他们的衣服,抓挠他们的肉体,用脚将他们踩得骨肉尽碎。

  看着地上被踩扁的保安们,人们就如同狩猎成功的野兽一样,发生一阵阵怪吼。这时,保安们吓破了胆,虽然竭尽全力想逃走,但胳膊和腿都折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躺在那里忍受着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救命!请放过我!求你了,放过我!饶了我吧!饶了我!到此为止吧!我错了!我不想死!我说我不想死!所以求你住手吧!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保安用尽最后的力气苦苦哀求,即便他们没有哭着喊着求饶命,也没有多少力气能呼吸几分钟了。

  人群中也有人听到了保安的哀求声。听到“放过我!放过我!”的喊叫声,毛寄丘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放过我!放过我!”这声音什么时候听到过,之前也听过这个声音,可明明之前听到过,怎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谁的声音了。

  

  一年前,毛寄丘曾和妻子发生过一次很琐碎的吵架。上班前,两个人对坐着吃饭,吃着吃着妻子开始抓挠身体,然后接着吃饭,随即又开始抓挠,又接着吃饭。不多久,她又接着抓挠身体了。毛寄丘使劲闭了闭眼睛,又一下子睁开。这时,妻子想继续挠身体,毛寄丘又把眼睛紧紧地闭起来。

  妻子很年轻,22岁,比毛寄丘小两岁。

  年轻的妻子又开始抓挠身体,指甲里满是血迹。

  “吃饭这会儿能不能忍忍啊?要不就慢点挠,你看你指甲里又沾上血了。”

  “沾上血迹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啊,吃着饭呢,看着多不好啊。”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对不起。”

  听到妻子道歉的话语,毛寄丘更加愧疚。妻子只是太痒了才挠的,自己因为这事责怪她,自己的心眼也太小了。

  年轻妻子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毛寄丘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应该这样说,我没睡好觉有点太敏感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忍着,忍不住就挠挠吧,我不会说什么了。”

  “没事,我能忍住,不用担心了,快吃饭吧,要迟到了。”

  年轻的妻子这样说着,但身体还是不住地打着哆嗦,她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身上的痒,饭粒洒出来了,汤洒了,菜也洒出来了。她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忍着,没有抓挠。

  毛寄丘也在忍着,虽然他很想喊她赶紧挠挠,但他忍住了。

  妻子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哗哗地淌下来,在下巴上停了一下,一滴汗掉进了米饭里。接着,吧嗒、吧嗒、吧嗒……

  年轻的妻子没有擦汗,任由它们从脸颊上流下来。万一为了擦汗把手放到脸上,再忍不住用指甲挠起脸来,该怎么办呢。那样,指甲里又会沾上血迹,丈夫会很讨厌,会烦躁,所以她忍着没擦。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突然,毛寄丘一把抓起了饭勺。

  “挠!快挠挠!别忍了,挠挠!我不是说啥也不说了吗!不是让你挠了吗!哪里啊!哪里痒啊!”

  毛寄丘终于爆发了,他丧失了理性,把年轻妻子按倒在地上,扯光了她所有衣服。

  “哪里痒啊!胸膛吗!肚子吗!大腿吗!哪里啊!我问你哪里!到底哪里痒啊!”

  说着,毛寄丘到处抓挠着年轻妻子身体的各个部位,抓着、挠着,跟剜肉一样抓挠着。

  年轻妻子紧紧地闭着眼睛,裸着身子太丢人了,她也害怕丈夫的样子。虽然每每抓挠肉的时候感到阵阵剧痛,但她咬牙忍着不发出任何呻吟声,就这样等着丈夫消气。

  然而,妻子这样一言不发的举动助涨了毛寄丘的怒火。“快住手”,“太疼了”,“放过我”,她应该像这样大声哀求;要不就从毛寄丘手下使劲挣脱出来;或者在毛寄丘完全丧失理性之前,至少得流点眼泪吧。

  一言不发的年轻妻子平时话也不多,不大爱笑,也没发过火。毛寄丘问起的时候就简单回答几句,笑也不会出声。就算毛寄丘发火时,她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年轻妻子虽然什么错误都没有犯过,但她从来没有顶撞或者争辩过什么。因此,毛寄丘发火后马上就会后悔,紧紧搂住道歉的年轻妻子,发誓以后再也不发火了。

  年轻妻子想起了平常丈夫的样子,她想象着这次能和以往一样,丈夫马上会消气住手,然后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发火了。她忍着疼痛,虽然已经到了忍不住的界限,但她还是强忍着。

  然而这一次,看到年轻妻子这样的举动,毛寄丘更加火冒三丈。

  “这里痒,是吧?我给你挠,让它别再痒了。这里也痒吧?别担心,我不给你挠着呢吗,再挠几下以后就不会痒了。皮肤上长了水疱才痒的,也不对,是因为这里有肉才这样的,把肉都剜没了就不痒了,所以得使劲挠才行,这样才能把肉都剜出来,这样才能完全不痒了。怎样,不疼吧?把肉这样剜出来也不疼吧?嗯,肯定不疼,像肉这样的留着也没必要,没必要的东西就要去掉,剜掉这些需要剜掉的东西怎么可能疼呢。啊,对了,刚刚你挠肚子了吧!肚子上最痒了,从这开始剜吧,哇,这里好多水疱啊,也有很多脓包,肯定很痒。你刚刚应该让我给你挠挠肉的,都怪你不怎么说话,你这样我多对不住你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连这点事儿都没注意到啊,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太迟钝了?嗯?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能大点声说吗?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到。”

  “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还是太痒了吗?让我给你挠肉?我在挠着呢。再挠一会就好了,这么催我,这不大像你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年轻妻子仍然没有挣扎,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即使想挣扎也无济于事了。她那些求饶的话也是硬撑着如游丝般的呼吸才勉强说出来的,声音微弱,甚至比平时还小,不过也不至于小到让旁边的人也听不到。或许,就算年轻妻子用再大的声音喊叫求饶,毛寄丘也不会听到的,因为他已经疯掉了。

  年轻妻子又求饶了几次,毛寄丘始终没有听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当毛寄丘清醒过来时,年轻妻子已经死掉了。她身上的血肉几乎都被剜掉了,只剩了骨头,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不知哪里来的血液喷涌出来。

  鲜血顺着毛寄丘的指尖一滴滴地往下流,衣服浸满了血迹。

  毛寄丘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只剩下骨头的年轻妻子。

  “你得挣扎着喊救命啊,你得逃命去啊,你得躲开啊,哪怕是杀了我呢。你的话太少了……对不起。”

  毛寄丘躺在了只剩下骨头的年轻妻子旁边。

  “我知道你很孤独,但你再忍一会,不久我也会成为生化人,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你托生成一个唠叨鬼吧,到时候再和我絮叨个没完。”

  

  毛寄丘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救救我,救救我。”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萦绕。

  救救我,救救我,没错,她说过,她喊过,她喊过要救救她。可我没听到,她明明向我哀求让我放过她。我没听到你的声音,对不起,我没听到,对不起。当时肯定很疼吧,对不起。这段时间你很孤独吧,就像我这样。你再等等我。

  

  ▲ 来源:Kiyohiko-Azuma-Urban-Sketches

  2

  毛寄丘走进屋顶上挂着十字架的大楼里。这里是跨国企业法贝儿运营的生化人手术馆。

  他来到楼门口,大门自动打开了。

  四周都是白色的走廊,喇叭里传来“请往走廊里面走”的广播语音。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脓水,而在公司大门前的混战中衣服又被撕烂了,皮肤也很瘆人。这样的模样走在四周都是白色的走廊里确实有些阴森恐怖。不过,他完全不用害怕畏缩,不管怎样,能因自己的到来获得好处的是法贝儿公司。毛寄丘这样想着,更加堂堂正正地往里走去。

  “现在穿过走廊尽头的门即可,当然在这之前请您做好决定,因为一旦穿过门进来,就无法再出去了。如果您改变主意了,请原路返回,大门将开放30秒钟,关门前希望您做好决定。”

  广播语音刚一落地,走廊尽头的门一下子就打开了,门边安装的数字键盘上亮起了灯。

  30、29、28、27……

  开始倒数。

  门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生化人手术馆原来在这里啊,不对,这里是药液制造室。

  毛寄丘眼睛里噙满泪水,尽管他很想掉头回去,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杀死了年轻的妻子,还杀了公司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去理性再次杀人。他惶恐不已,害怕自己活着,又害怕死去。

  15、14、13……

  好可怕,好可怕,老婆,这么恐怖,你当时得多害怕啊。当时的我得多可怕,死亡又有多可怕啊,没听到你求饶而一直给你剜肉的我,你得多怨恨多害怕啊。……对不起,虽然你可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祈求你的原谅,对不起。……我想你,我好想你。

  毛寄丘眼睛里噙满的眼泪滑落下来,他迈着脚步,走进了打开的门里。

  门关上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药液材料是什么,大家都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特区,也没有什么生化人。所谓“欢迎成为生化人”的广告,其实是欢迎成为药液原料的意思。世界上只有这样两种人:因患皮肤病丧失理智而杀了人的人,和即使没杀人也因患皮肤病而痛苦不堪的人。像毛寄丘这样杀掉挚爱之人的情况很多,他们对此感到痛苦难过,想要终结生命。这些想死之人都去了广告中提到的生化人手术馆,也就是药液制造室,去了那里就可以毫无痛苦地安静死去。

  

  最初的广告说得很直白。

  “您想过死亡吗?请来跨国企业法贝儿运营的药液制造室吧。这里可以让您毫无痛苦地迎接死亡。各位的大脑将被制成药液,帮助更多人解除痛苦。但必须在尚有意识的情况下将大脑取出来,人死后,大脑就不再分泌药液所需的原料了。因此,请大家不要自杀,请在死前来找我们。”

  没有人去药液制造室,大家还是在家里自己结束生命。如此一来,大脑里就不会分泌药液所需的材料了。因此,想要得到药液,大脑必须保持存活。

  后来,通过苦思冥想,跨国企业法贝儿提出了生化人和特区的概念,广告里去掉了死亡和药液制造室这样的字眼。

  广告更换后,开始有人来到生化人手术馆,而且人数逐渐增多。现在,大家自杀的时候都去药液制造室,因为在那里,大家能喝到出生以来或很长时间都没喝过的药液,然后安静得沉沉睡去。

  

  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宽阔空间里,陈列着很多透明棺材,上面插着管子,棺材之间也用管子连在一起。

  棺里放着大脑。

  其中一个就是毛寄丘的大脑。

  FIN.

  关于“韩国镜像”

  未来局与韩国幻想杂志《镜》开启交流合作计划,我们将选取14位有代表性的韩国科幻作家的优秀作品进行翻译,并在《不存在日报》以系列专题“韩国镜像”的形式呈现给中国读者。这应当是当代韩国科幻第一次引入中国。透过这个专题,我们希望跨越语言障碍,一览韩国科幻的整体面貌。

  

  | 关键词 |#科幻小说##韩国镜像#

  |题图 | 二向箔管理员

  | 责编 | 三丰、孙薇;| 校对 | 韶光、孙薇

  | 作者 |金斗钦大学时攻读的是小说写作专业。他于2009年发表了处女作——短篇奇幻作品《中了一个亿》,这篇小说被选为韩国奇幻小说代表作之一。此后,他在网络杂志《镜子》上发表了数篇科幻及奇幻短篇。他的科幻短篇小说《动物201》被选入了2010年出版的韩国科幻短篇集《爸爸的太空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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