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香中别有韵 静待百花开 (下) ——论刘慈欣《三体》系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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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中别有韵 静待百花开

  (下)

  ——论刘慈欣《三体》系列小说

  徐彦利,王卫英

  

  (上)

  (中)

  4 走向思想深处

  一个一流的作家绝不应仅仅满足于讲好一个故事,而更在于通过故事彰显自己独特的思想。故事只是表达的手段和工具,思想才是真正的内核。让思想走得更远,沉淀得更加深厚,成为支撑故事的强硬骨骼,以达到与读者产生共鸣的效果,这才是一流作家应当做到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科幻只是一种题材,一种叙事的策略,而不是终极的关注。如果科幻小说不负载思想的重任,未来的路将会越走越窄。

  

  在思想性方面,《三体》显然比国内同类科幻题材更加深邃。作者不断提出一些超越性问题,并独树一帜地创造了一些令人深思的概念与定律,这些已超出了科幻题材的限制,成为一种压倒情节的深刻思索。

  譬如小说中提到的“宇宙社会学”,它并非一个简单空泛的词语,而是一门严肃的学问,是关于某个文明生死存亡的大事,任何忽视这一学问的文明都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地球文明与其他文明如漆黑森林中四处逡巡的猎手,虽然谁也看不到谁,但首先消灭对方却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法,而任何使自己暴露在别人视野中的作法都无异于向死亡迈进。

  某个文明无法判断其他文明的善恶,也无法确定其他文明对自己的态度,所有文明都仿佛在玩瞎子摸象的游戏,只是他们摸的不是象,而是对方。一旦摸到马上消灭,毫不留情,被摸到的只能处于被动位置,任人宰割。这种殊死搏斗中并无对与错、好与坏的分野,只是出于生存的需要。

  对于刘慈欣的这种创见,美国报纸也表现了异常肯定的态度,“刘慈欣用他所谓的‘宇宙社会学’理论来包装这个故事,这种推理路线让人联想到一些国际关系方面的经典著作。他假设了几条关键公理:宇宙间有许多文明;所有文明都要生存;而空间是有限的。按照这个逻辑,显而易见,每个文明必须将其他文明视为关乎自身存亡的威胁,一看到就攻击成为唯一的安全战略。科技落后的文明要保平安只能靠其他文明不知道其存在。”(斯蒂芬·贝内迪克特. 为何应读读中国最火科幻作家刘慈欣的作品,载美国《华盛顿邮报》网站2015年8月8日。)这说明宇宙社会学中的“黑暗森林”法则不仅可以自圆其说,而且有着某种科学性、合理性。

  几千年来地球文明逐渐形成的道德与人性或许并不适应宇宙生存规律,而且很有可能成为一种无法突破的自我约束。人类应摒弃长久以来的自我中心主义及自恋、傲慢,既不要认为自己有了与其他文明抗衡的力量,也不要妄想与其他文明和平相处甚至成为朋友。只有罗辑这种深谙宇宙生存之道、利用黑暗森林法则与三体保持威慑平衡的智者才是人类真正的守护神,任何无谓的善良与怜悯都会葬送整个地球的未来。执剑人程心的失败已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在如何应对“三体”世界的攻击时,作者既表现出对非人道主义的反对,即反对泰勒对生命的无视,也反对希恩斯对人类思想的掌控,然而当程心因为善良的天性而忘却一个执剑人的责任时,作者无疑同样是反对的。他说“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如果存在都不可保障,那么何来生命的延续与文明的进化?

  《三体》中提出的这些法则与定律令人耳目一新,有着极强的说服力,令人回味悠长并报以首肯,成为小说思想内核中最成功的理念创新。小说虽然涉及外星题材,但却与斯皮尔伯格的《E.T.》等大相径庭,并未将外星生命设计成善良友好并可以帮助地球的超能力生命,而是科技极度发达且虎视眈眈觊觎地球的敌人,寻找着最好的出手机会,它们的存在便是地球的噩梦。刘慈欣对宇宙的描述更为残忍、冷酷,但也更为真实。《三体》似在引导我们冲破长久以来自我标榜的宽容、善待、慈悲、人道这些字眼,而给读者一个全新的视角打量宇宙及宇宙中的其他文明,这种超乎想象的冷静和理智在当代科幻文学中并不多见。

  除对宇宙的思索外,《三体》亦思索了人类世界。它批判“文革”,但绝不是为了控诉和呐喊,而是从更深刻的意义上思索那场荒诞运动的本质。当年那些红卫兵在残酷折磨无辜的批斗对象后,自身并未获得任何好处。相反,她们同样成为时代的殉葬品,只是无人凭吊。掠夺者被掠夺,奴役者被奴役,在疯狂的人为浪潮中,撕碎别人的人在下个时段便成为凋零的碎片。这场畸形运动里,谁受了害,谁又受了益?它带给我们的究竟是什么?

  小说思索着“人在历史中的作用”,某个伟人不出现,历史是否会与现实不同?人性与兽性的关系,二者是否一个正确一个错误,无论何时何地,人性一定优于兽性?生命对宇宙的影响,假使没有生命,宇宙会怎样?大自然真是自然的吗?爱、善良、人道主义真的是拯救危机的必由之路吗?人类所认同的某些颠扑不破的观念和信仰是否始终适用?环境破坏的终极原因一定是贫穷造成的吗?道德是好的还是坏的?它是否拥有超越一切的优先权,还是在某些特殊情境下可以暂时放弃?这些都是作者在文本中极力想表达的。

  正如在第一部《地球往事》中他写道:“我认为零道德的宇宙文明完全可能存在,有道德的人类文明如何在这样一个宇宙中生存?这就是我写《地球往事》的初衷。”作者所思索的不仅是人如何在地球上生存,还有人如何在宇宙中自处。对于人类来说,究竟什么才是第一要义?

  这些设问广袤而浩渺,即使提问者本身也未必能给出最恰当的答案,但是,他的设问却开启了读者的思维,让阅读随之走向思想的纵深处。穷思极想,千思万虑,这世界,我是谁?谁又是我?生命如何产生,又如何消逝?未来的某一天,所有生命的最终结局是什么?在对这些问题的冥想中,完成与自己与灵魂的深层对话。

  除了上述这些哲理性的思考,《三体》也表示出对科学技术本身的质疑。文本所体现出的价值观并不认为技术是拯救人类的途径,可以带领人类进入天堂般的美好。相反,巨大的科技进步所衍生出的种种弊端已经浮现。

  “三体”世界中,无论已经达到了怎样的科技水平,但这里“没有文学,没有艺术,没有对美的追求和享受,甚至连爱情也不能倾诉”,这样的未来,难道是地球人渴望的未来吗?地球人在不断追逐更高状态的文明,企望更加发达的科技便利,而另一个已经达到这境地的文明则已对此厌倦,三体人表示:“三体世界已经让我厌倦了。我们的生活和精神中除了为生存而战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他们绝望于“精神生活的单一和枯竭”。这让我们想起那句话:“你所追逐的明天,正是无数人厌恶的今天。”世界的一切,美与丑,好与坏,是与非,无不存在着不可解释的悖论。

  我们可以不看重雨果奖,但必须承认刘慈欣带给我们的启示:科幻原来可以这样写,科幻原来可以写成这样。《三体》这树繁花已然盛开良久,我们希望会有更多的树随之绽放,一起带来一幅更美的春天。

  

  来源:

  《科普研究》2017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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