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 艺术史上极具争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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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打开Jackie Evancho的Starry Starry Night作为背景音乐)

  梵高,这位在艺术史上极具争议的人物出生于1853年的荷兰,那个满是风车和郁金香的国度。荷兰在十七世纪也一度辉煌过,在她的巅峰时代,全世界航行的商船有一大半都悬挂着海上马车夫的三色旗帜,将全世界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这个西欧小国。

  傲人的财富、自由的制度、开放的精神,这些因素很快催生出了绚烂的艺术花朵。十七世纪的荷兰,出现了伦勃朗、鲁本斯、维米尔、哈尔斯等一批伟大的画家,在西方美术史上很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随着不列颠、法兰西等国家的相继崛起,荷兰逐渐衰落下来。曾经遍布全球的殖民地被其他列强夺走,繁盛一时的阿姆斯特丹也变得萧索沉寂。但是,借助于之前的辉煌所形成的文化底蕴不会简单的散去,而是如同肥沃的麦田,支持着一代又一代艺术家的成长。

  梵高并不像很多人所想象的那样出身贫苦,这一点从他姓名Vincent van Gogh中的那个van就能看出来。他诞生于荷兰的一个牧师家庭,父亲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知名新教牧师,母亲是一个颇有艺术天分的主妇。虽然不是大富之家,但支持全家人的优渥生活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作为家中的长子,梵高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并且在文学和艺术方面展现出很高的天分。父母将这个聪明的孩子送到了荷兰最好的学校去学习,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13岁的梵高,还是很帅的,但眼神似乎已经带上了忧郁……)

  梵高的学校生涯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我们只知道,在他15岁那年,他突然中断了学习生涯,从学校回到了故乡。他这次辍学的具体原因已经无从得知了,那些艺术史研究者们大都将原因归结于他抑郁症的第一次发作——很多记录都似乎可以证实,梵高家族有着很严重的精神遗传病史,他的父辈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大都是死于精神崩溃。

  也许就是在严重的抑郁症折磨之下,梵高才无奈的放弃了学业。好在他的家族颇为显赫,其中有不少艺术掮客,他的伯父甚至是当时欧洲最大画廊——古皮尔艺术公司——的董事之一。在伯父的介绍之下,16岁的梵高加入了古皮尔公司,成为一名卖画的学徒。

  梵高和艺术的结缘就此开始。他在画廊中跑腿,亲眼看到了无数前辈们的画作,看到了艺术如何被标注上高高低低的价值,看到穷困潦倒的画家和无人问津的作品,看到贵族和富豪们如何一掷千金。不过,他这时候并没有动过作画家的心思。这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了靠作画为生是如何艰难,另一方面是他的心中其实一直有着梦想——他想成为一个像父亲一样受人尊敬的牧师。

  和现代荷兰急剧淡漠下去的基督信仰不同,在那个年代,虽然科技已经开始从各个方面改变人们的生活,虽然中世纪天主教会说一不二的威权早已成为过去,但基督教——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新教教派——依然是深深植根于人们心中的信仰支柱。从梵高记事时开始,就能看到父亲是如何传播福音、宽慰群众、解决问题,为周围的百姓们解脱尘世间的痛苦,寻求心灵的慰藉与安宁。

  毕竟,那时候欧洲看似正在如火如荼的发展,但是底层民众们过的可不是现在这种发达国家的好日子。大部分人依然是要为自己的衣食苦苦奋斗,在工业发展所带来的恶劣环境和落后的医疗技术下艰难求活,生死更多靠的是天命。既然命运是靠上帝的安排,那虔诚的信仰就是不可或缺的——事实也是如此,和那些还在用放血和灌肠给危重患者治病的大夫相比,去找个牧师告解一番,说不定活下来的几率还更大一些。

  根据记载,梵高初期的画廊学徒工作还是做得很出色的。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很高的学历,但是家族背景强,很有艺术素养,还写的一手好文章。他3年后就被选派到伦敦去开展分店的业务,公司的董事会也对这位后辈抱有很大的期望。安排梵高进公司的伯父没有后代,他将梵高当成自己的子嗣,希望梵高能顺利做下去,未来接自己的班。

  但是,梵高在伦敦所收获的并不是成功,而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就像无数个青春期情窦初开的青年一样,他在伦敦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目标是伦敦房东家的女儿厄休拉。这是一个极具青春活力和温柔性格的姑娘,梵高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他所有的心思全被姑娘的一颦一笑所占据了,姑娘一个轻瞟过来的眼神、一句无心的问候,都被梵高艺术化的头脑不断地解读和美化。梵高觉得,姑娘对自己也一定是有意的,他甚至开始幻想,用自己微薄的薪水如何维持和她的婚后生活呢?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梵高下班回到住处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不敢相信。厄休拉欢快地投入了一个陌生青年男子的怀抱,毫不犹豫地献上了她迷人的双唇。在她的眼中闪烁的,是梵高从未见过的、发自心底的喜悦和爱慕。梵高这才知道,厄休拉早已经订婚了,她和未婚夫不仅马上就将成婚,就连自己租住的房间,都是她未婚夫原本的住处!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吗?原来,我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是惹人憎厌的存在吗?原来,我还比不上流浪的猫儿,可以得到她温柔的安抚吗?

  梵高仿佛听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知道那是他的理智,但是他不在乎。

  这件事之后,梵高的工作状态一落千丈。本来还算阳光健谈的他,把自己封闭在了那个阴冷潮湿的下午,越来越抵触和陌生人的沟通。看到他的状态完全无法正常工作,公司先是将他调回来,一年后终于将毫无起色的梵高解雇。

  二十三岁时,梵高失去了自己的初恋、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失去了曾经相信的一切。在他阴暗忧郁的心灵中,除了家人之外,此时唯一的光辉就是从小所建立起来的信仰。无所寄托的梵高,不由自主地将身心都投入到对上帝的虔诚当中。既然世俗的感情和工作不如意,那就干脆作为上帝的仆人,为上帝去放牧羊群吧!

  但是,牧师并不是那么好当的。梵高精心准备了很久,但却在牧师的资格考试中一败涂地,没能成为一名正式牧师。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条路走:去别人都不愿意去的老少边穷地区当一名临时工牧师,如果表现的好、熬够了资历也可以转正。

  梵高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路。在教会安排下,他来到了比利时的博里纳日矿区,开始担任那里的见习牧师。在他看来,自己并不缺乏关于信仰的知识,也充满着对传道的热情;不但不排斥和社会底层的贫苦民众打交道,而且还愿意切实去帮助他们生活的更好——这样的自己,难道还不是一名合格的牧师吗?

  他的梦想再一次被现实所击碎了。以前要么生活在田园牧歌般的乡下、要么生活在大城市中的梵高,从未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苦难的地狱。在这个巨大的煤矿区,梵高所看到的,是没日没夜在辛苦劳作,但连温饱都没有保障的矿工们。即使是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井下工作,所得也仅够买一点点和煤块一样黑硬的面包,老幼们必须靠自己在贫瘠土地上种出来的土豆活命。更加讽刺的是,就算生活在山一样高耸的煤堆之间,矿工们冬天却缺乏取暖的燃料,只能去垃圾堆里捡一些没有烧尽的煤渣来抵御严寒。

  

  (吃土豆的人,梵高后来回忆矿工们的生活所画)

  看到这样的现实,梵高脱下了光鲜的牧师袍服,退掉了富丽堂皇的布道用大屋。他换上和邻居一样破旧的衣服,和矿工们一起下井,和老妇人一起去垃圾堆上翻找。他租了一间又小又破的屋子,在里面向休息的工人讲述上帝的伟大,向被生活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人们许诺更好的未来。他将自己的余钱全都买成了衣服、食物和药品,尽量去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还带领着他们和无休止压榨矿工的资本家作对。在日复一日的付出之中,矿工们重新找回了信仰,他也确信,自己越来越接近上帝的荣光——上帝就在这里,和他在一起、和这些善良而苦难的人在一起。

  但上帝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衣着华贵的主教那里、在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之间。全心付出了一年之后,教区认为见习牧师梵高的所作所为严重地抹黑了教会、玷污了神灵的辉煌,完全达不到一名牧师应有的标准。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开除了梵高。

  梵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茫然的离开这里,回到故乡,看不到自己的前路何在。当世俗和神圣都关上了大门,尽管天地这么大,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家里人对他的再一次失败没有说什么。梵高的弟弟提奥也已经长大成人,如今接过哥哥所丢掉的工作,成为一名前途远大的画商。在外人看来,提奥才是这个家庭未来的希望所在。至于这个四处碰壁、一事无成的大哥,大家都选择性的无视掉了。不过,来自家人的温暖和关怀还是让梵高逐渐的平静下来。在家调养期间,他的精神似乎开始好转。

  但是,命运让他又一次开始了作死。梵高在家休养时,正好遇到了自己的表姐凯——她的丈夫刚刚去世,悲伤的她也回到故乡暂住。看到她忧郁悲伤的侧影,梵高又陷入到对表姐的疯狂爱恋之中。他不可抑制的向表姐告白,但被吃惊的表姐断然拒绝。几乎失去理智的梵高竟然一直追到舅舅家中,并且把当众手伸进燃烧的火中,声称如果见不到她就一直烧下去。

  舅舅和梵高的父亲都极为惊讶愤怒,然后就是对梵高深深的失望。在外面混不好没关系,家族愿意养着一时失意的孩子们,愿意给他们提供遮风避雨的港湾。但如果这样破坏家族的内部关系、用不可能成真的背德恋情让家族为之蒙羞,那就是家族的败类和耻辱!暴怒的父亲极其严厉的训斥了梵高,梵高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负气出走,跑去了海牙散心。

  虽然父亲不肯再白白供他生活,但是已经事业小有所成、又和梵高从小极为亲密的弟弟提奥还是会每月寄给梵高一笔生活费,让他足以生活。在海牙无所事事的梵高干脆拿起了画笔,这次他不是像小时候一样全靠自己的天分来涂鸦,而是开始认真的和一位做专业画家的亲戚系统学习绘画技法。

  这一年,他已经快30岁了。在此之前,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摸过画笔,而是从小就断断续续的靠爱好和天赋画过一些素描作品。在画廊工作的几年间,他也亲眼看到了无数的作品,心中早已形成了对绘画的直觉感受。他所欠缺的,恰好就是系统的绘画理论和专业的入门指导。如今,这一块欠缺的拼图终于被补完,美术史上最可怕的怪兽之一,终于被释放出来了。

  上学不成,工作不行,求爱失败,转行被虐。上帝为梵高堵死了所有的门窗,却给他在后墙上直接开了个大洞,给出了唯一一条通往艺术巅峰的大路。

  当梵高拿起画笔的那一刻,他能感到,在自己俨然一片废墟的心灵深处,破天荒地有什么新的东西开始萌芽生长。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一事无成、游手好闲的废物!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上,他激动地写到:

  “有一种人,尽管他们的内心被强大的渴望所驱使,但现实不可改变,他们无能为力,就像被囚禁了一样,所处的环境缺乏创造所需的土壤,使他们无所作为。这样的人不是总能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尽管如此,我必然有擅长的事情,必然有存在的意义!我知道我会成为一个不同的人!只是,我如何能成为有用之人呢?金子必然可以发光,但我身上所闪耀的特质是什么?”

  

  “我有一双天生要画画的手,我绝不能放下画笔!”

  没错,他是一个天生就应该画画的人。他欣喜地发现,在他的手中,画笔和颜料是如此的温顺,可以百分之百地把他的思想和灵魂表达出来。就像我一直所想的那样,每个人的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所看到的色彩都是不一样的。在梵高的眼中,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缤纷多彩,和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天空的色调光谱变幻无穷,首先是紫罗兰色的氤氲朦胧,红色的夕阳被暗紫色的云层半掩着,为她镶上一道红色的亮边。靠近太阳的部分有着朱红色的反光,红色之上则是一层黄色到绿色的渐变,在往上是天蓝色的阴影,零星散布着的丁香色和灰色云朵,折射着落日的余晖。大地像一张间杂着绿色、灰色和棕色的挂毯,遍地丛生着不同的花纹。在这多彩的大地上,沟渠的水面波光粼粼,让这挂毯充满着运动的感觉。”

  

  (梵高笔下的日出)

  梵高是幸运的。他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有良好的环境和积累、有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支持他的弟弟。提奥每个月都会给他寄来足够的金钱,让他可以无忧无虑地购买绘画的工具和颜料——这些对穷画家来说可是完全无法承担的巨大开销。他的绘画技巧以月为阶段突飞猛进,很快就达到了极为出色的水准。

  就在家人以为他终于走上正路,有所起色的时候,梵高又开始作死了……他为了练习素描,在海牙找了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妓女西恩做模特。西恩对出身好又有钱的梵高很是崇拜,不仅为他做模特,还让他第一次成为了完整的男人,为他洗衣做饭、打理生活。梵高在这个年长色衰、怀着别人孩子的妓女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温暖,这是他在日益疏远他的家庭成员那里所无法感受到的。

  迷恋上西恩的梵高不顾其他人的一致反对,和她同居在一起,把她生下来的、不知道谁是生父的孩子视为己出,准备开始正常的家庭生活。这一决定让他的父亲彻底放弃了他,宣布和这个令家族一再蒙羞的儿子断绝关系。弟弟提奥也极为反对,但还是无怨无悔的为哥哥提供着生活费用。

  但肉欲、爱情和家庭并不是一回事。同居之后,西恩开始像其他的女性一样,开始抱怨梵高总是把精力和金钱花费在画画这个不正当的职业上。她觉得梵高应该把钱都花在家庭身上,并且应该去做一些体面的、有收入的工作,好养活她的父母和两个孩子。对于渴望画画,将绘画当成心中最高追求的梵高来说,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左:西恩的素描;右:西恩的女儿和小儿子,这个男孩一度被认为是梵高的私生子)

  短暂的同居生活几个月后就结束了。梵高急急忙忙的逃离了海牙,再也没有和西恩见过面。他本来想去四处旅行来开阔自己的眼界,但是身无余财的他在外面很难收到弟弟及时的汇款,过的非常潦倒。四处碰壁之后,梵高还是回到了故乡,和父母住在一起。

  虽然父亲嘴上对这个不争气的长子批评的很厉害,但还是欣慰地让这个游子回到身边,并且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作为画室,让他可以安心宅在家里。某种意义上来说,梵高回来的正是时候——他的母亲几个月后不小心摔断了腿,他的父亲也在一年后因突发疾病而去世。目睹母亲的受伤、父亲的葬礼后,梵高感到越发的孤独和无助。在这个世界上,他赖以生存的支柱一根根倒塌,他还能相信谁、还能依靠谁呢?

  

  (父亲的圣经:梵高对父亲的爱和记忆)

  父亲走后,梵高一度考上了安特卫普学院,打算系统学习深造绘画艺术。但他的交往能力和绘画风格方式都和其他人格格不入,遭到了学院里老师和同学的一致抵触排挤。无处可去的梵高干脆抛开一切,只身来到巴黎,和正在这里做画商的弟弟提奥待在一起。

  啊,巴黎,无可比拟的艺术之都!自从那个爱好虚荣的太阳王建起卢浮宫开始,法兰西的审美观就向着极致的奢华一路狂奔而去,整个欧洲,再没有一处有着比这里更多的艺术土壤。天性自由浪漫的法国人欣赏艺术、热爱艺术、随时愿意为自己的艺术家偶像慷慨解囊。在那缓缓流过的塞纳河两岸,右边是奢侈和繁荣,左边是自由和放荡,成群的艺术家在咖啡馆中出出入入,尽情挥洒着自己的天赋。从文学到音乐、从绘画到服装,整个西方的风尚都在跟随着巴黎转动,无数的艺术流派在这里被创造出来,被全世界的人们学习和模仿。

  在1900年前后,巴黎的艺术黄金年代达到了最高峰。当梵高从边远落后的荷兰来到这个世界的中心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莫奈、塞尚、雷诺阿、西斯莱等一大群同样极有天赋的画家。十多年前,这群画家一起创造了印象画派,将达芬奇以来一直占据主流位置的学院画派赶下了神坛。十多年后,这些画家已经功成名就,当年讥讽他们画风的媒体和画商们摇身一变,对他们的作品大加吹捧,趋之若鹜。

  一直生活在荷兰的梵高,以前从未想过绘画艺术可以如此奔放!提奥作为成功的画商,和这些画家都有联系,不仅收藏了很多他们的作品,还常常会组织他们的画展。在这些印象画派所描绘的光和影中,梵高也逐渐抛弃了自己原来灰暗的色调,转而开始学习那些大胆的技法、鲜艳的用色、以及从遥远东方传来的陌生而又迷人的画风。在弟弟的介绍下,他认识了很多印象画派的大师,并且和其中的一些人成了好友——比如高更。

  

  (盛开的杏花,梵高笔下的东方之美)

  随着他对绘画的越来越沉迷,他的社交能力反而越发的匮乏。就算面对着自己最亲密的弟弟,他也常常拙于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只能沉默的逃开,把所有的东西都挥洒到画布之上。察觉到自己和弟弟的关系可能会因此收到影响,梵高害怕极了。如今除了弟弟和绘画之外,他已经一无所有,这是他仅存的两根脆弱的支柱。他一个人跑到法国南部的小镇上,希望能专注在作画中,不让弟弟讨厌自己。

  在一个人的日子里,他的性格越来越狂躁、抑郁,却又分外渴望着友情和关怀。他急迫、贪婪地欣赏着法国南部美丽的田园风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创作着一幅又一幅画作。但画的越多,他的心灵就越发的孤独不安。他对自己绘画的能力并不怀疑,可从未卖出过一幅画的现实又让他深感挫折。他多么希望能有一位朋友陪伴在身边,安慰他、鼓励他、告诉他所做的一切不是无用之功啊!

  濒临崩溃的梵高给高更去了信,邀请高更来和他一起住、一起创作。生怕高更不来的他,还给高更寄去了几次路费,催促高更快点上路。当高更回信说准备出发时,他高兴的像是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样。他亲手为高更布置好了房间,重新粉刷了墙面,并在墙上画满了向日葵——这是小镇旁边最常见的花,也是梵高最喜欢的模特儿。

  

  有一天,高更跟我说他见过莫奈画的向日葵,但他更喜欢我的。虽然我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我确实在进步!如果四十岁的时候,我能画出来高更说的那种向日葵,那就能在艺术界有一席之地了吧?”

  高更和梵高只在一起住了短短的两个月。这两位极富个性的天才画家,注定无法走到一起。假如和梵高一起的是一位普通画家、梵高的崇拜者、家人乃至不懂绘画的女孩,也许冲突都不会爆发。但高更是有着自己鲜明风格和绘画见解的高手,并不同意梵高的绘画观点,也看不上梵高在精神极度紧张时做出的种种疯狂行径——比如把颜料倒进咖啡里。度过最初的几天后,两人的矛盾就越发剧烈,很快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终于,在一晚剧烈的争吵后,人们惊恐的发现,梵高头上裹起了厚厚的纱布。他的右耳被割了下来,装在一只满是血污的信封里。事情的真相如今已经是众说纷纭了,有人认为是梵高为了取悦妓女做出的疯狂行径,有人说是和高更争风吃醋失败后的自残,更有人说是和高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被高更在决斗中割掉的……

  

  (梵高割掉耳朵后的自画像)

  冲突之后,高更认为梵高已经彻底疯了,于是就决然的回了巴黎。提奥知道哥哥出事后火速赶来,当地的居民们也一致认为梵高疯了,为了他自己和别人的安全,提奥只好将他先送进医院治伤,出院后又送进一家修道院——其实就是疯人院——疗养。这里面住满了精神病患者,梵高开始觉得他们挺烦人,但后来他说:“比较奇怪的是,当你花时间跟他们相处,并且习惯了他们之后,就不再觉得他们是疯子了。”

  梵高并不认为自己疯了。在疯人院中,他仿佛燃烧了全部的生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地创作。他那些脍炙人口的名作,有一大半是在这短短的一年多内画出来的。很多时候,他被禁止走出疯人院,只能从他住所的窗户里眺望附近的原野,看麦田翻起金色的波浪,以及星空下树木的黑色剪影。虽然历经苦难,但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越来越美。很多时候,他会回想起父母,回想起故乡,想起夜色下温暖的咖啡馆,想起那些贫苦的矿工,想起他所爱过的女孩们。而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奔放的色彩和笔触,永恒地记录在他的画布之上。

  烛火燃烧的越是旺盛,熄灭的时间也越早来临。度过了一年多的疯人院生活后,1890年7月27日,梵高在住所附近的麦田里,向着自己的肚子开了一枪。枪声惊起了田里的大群乌鸦,它们在麦田上空盘旋,迷惘的看着这个衣着破旧、面容苍白的不速之客。(最后之作:麦田群鸦)

  

  (最后之作:麦田群鸦)

  这一枪并没有当场令他丧命。他若无其事的自己走回住所,随即倒在床上。提奥从巴黎火速赶来,和医生一起陪在他的床边。以当时的医疗水准,这样的伤势已经是无可挽救了。但梵高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伤痛,而是一直叼着烟斗,和弟弟讨论着不同的艺术流派。29日的凌晨,他对提奥说出了那句著名的遗言:“The sadness will last forever”,随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之后,提奥尽可能将哥哥的信件和作品都收集了起来。半年后,提奥也因为精神崩溃而死,兄弟两人肩并肩葬在梵高去世小镇的公墓中,终于可以得享永久的安宁了。

  

  (梵高和弟弟提奥的墓地)(图片来自百度)

  在生前,尽管弟弟是一位出名的画商,但梵高的作品一直都默默无闻。一直到他去世的前几个月,他才卖出了第一幅画,少量的艺术评论家也才开始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真正出名,是在他们兄弟去世之后,在提奥遗孀乔安娜——比提奥更出色的画商——的运作中,才逐渐被评论界所接受的。随着乔安娜举行的梵高画作展览,以及梵高和提奥之间书信集的出版,大众也逐渐知道了梵高的一生,并且为他作品中所表达的真挚情感打动。到了今天,梵高已经成为世界美术史上最著名的大师之一,而他的作品,更是不断刷新着艺术品拍卖的价格记录。和梵高最后几年内的潦倒落魄相比,这样的落差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仿佛是预言一样,在梵高写给弟弟的最后一封信中,梵高就提到:“现在,画商们主要经营去世艺术家们的作品,和在世艺术家们的关系反而变得紧张。我为自己的事业付出了所有,还搭上了一半的理智——搭上就搭上吧。但是我知道,你并不在那些唯利是图的经销商之列,你的行为都是出自于纯真的人性。但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是啊,时至今日,艺术品市场已经彻底沦为富豪们炒作与炫富的场所。他们所关注的并非艺术品本身所蕴含的艺术价值,而是从数字的角度来考虑这一笔投资可以带来多少未来的收益。好在,艺术是可以自由传播的。尽管梵高的许多真迹被收藏在私人的保险箱里,但我们依然可以从网络,从画册上感受她们最为真挚的美丽。不管是谁凝视着他们,都可以感受到那种火热的激情,那仿佛要从画面上喷薄而出的对生命的热爱。她们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你能够久久的注视,舍不得移开眼睛。这些向日葵、这些星星在画面上被夸张的放大、扭曲、旋转,似乎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但又有惊人的熟悉感,让你觉得这就是她们原本的样子——就像延迟摄影后的星空一样。

  

  (星夜,梵高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他画作的特点,和他的本性是息息相关的。梵高是个聪明而天真的人,他其实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与现实。他知道在别人眼里的自己是疯狂的,也知道什么样的画作才会迎合当前流行的品味。如果他愿意,他其实可以摆脱后来这些悲惨的处境,成为世人眼里的成功者。但他依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跟随自己的心灵,走上最为坎坷的道路。也正因为这样,他的画作才并非技术和商业的产物,而是纯粹出自于他的激情和灵魂,是百分之百的真实展现和付出——就像当年他将自己全部的财产都捐助给矿工们一样。和很多著名的画家相比,梵高和他们的区别就像是辛弃疾和姜夔的区别一样:一个出自人生,一个出自技巧,孰优孰劣,一望可知。

  什么样的绘画是好的?作为非美术专业的我们来说,没有办法用一大串的专业词汇来形容梵高作品的美。不过,一定要靠专业训练才能去理解去赞扬的艺术,还是艺术吗?

  真正好的艺术,应当是跨越了种族、语言和文化的。我清楚的记得,儿子二岁大时,家里曾经买过一套世界名画系列的海报,可以贴在墙上,耳濡目染的来培养小朋友的美感。当我把《向日葵》贴在餐桌旁边的时候,父母、妻子和儿子在那一瞬间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聚拢过来一起看着这幅画。

  “真美!”“真漂亮!”“这一幅比其他的好看!”

  也许有一天,我们如今的文明会在战火中毁于一旦。下一个世代的新文明可能会发现这个遗址,它们不认识这些陌生的文字,也不懂得这些古怪的机械。但当它们看到这些画作的时候,它们应当能够理解,这个已经消逝的文明并非是一个只会制造杀戮的蛮族,这个文明懂得什么是美,知道如何去创作美丽、欣赏美丽。这个文明曾经存在过,并将借由这些伟大作品的存在而不朽。

  我想,这就是真正好的艺术吧。

  作者:世界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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