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科幻:“无现金日”把我们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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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冀田 / 微信公众号:qspyq2015

  这是秦朔朋友圈的第1457篇原创首发文章

  2017年8月8日,支付宝和微信两大巨头强势推动无现金日活动。以前出门三件宝:手机、钱包、钥匙;现在出门,一部手机全搞定。84%的人表示不带钱、只带手机出门可以很淡定。

  现实中的银行业却一点不淡定。2017年上半年,13家上市的全国性银行合计有99家支行、98家社区支行及8家小微支行终止营业,数量均远超去年同期。2016年,建设银行支行以下网点减少470个至1819个,减少20%。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数据,2017年第一季度,移动支付业务93.04亿笔,金额60.65万亿元,同比大幅增长65.71%和16.35%。笔数增长远超等金额增长,小额现金支付,逐步被移动支付取代。

  近年来,网上支付普及之后,个人去银行的最主要原因是取小额现金。各大银行纷纷加大自助银行的投入。而现在,除了销户,再也不需去银行网点,自助银行也不需要了。

  由此,商业银行终将变成结算后台。数年之后,银行也许再无直接面对个人客户的机会,变成微信和支付宝的中后台。 个人用户再不会记得是中行的卡、还是招行的卡。

  中国人民银行正在积极推进试点电子货币、数字货币。大数据技术的发展,使得中央银行每日监控数亿笔小到几毛钱的资金成为可能。2015年,阿里云打破Sort Benchmark 比赛世界记录,仅用377秒完成100TB数据的排序。100TB相当于10万部高清电影、一亿个大小为1M的PPT文件的数据量。

  在大数据处理能力下,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管理能力可能越来越强,商业银行只不过图增摩擦成本。

  在未来,也许一个中央银行、一个由央行发行的个人手机客户端、一个清算系统就足以,不需要商业银行,就可以完成整个货币体系的运行、监控、管理。

  

  

  银行业是金融的基础,金融是社会的血液。包括无现金支付在内,大量科技技术正在从根本上釜底抽薪金融的基础、社会的基础。这是好是坏?

  

  另一种灰犀牛

  某科幻小说。2027年8月8日,由于全球性病毒的爆发,中央电子支付系统瘫痪,尽管有三套备用系统,但预案均需在一天内恢复和使用。而那时的社会已经无法承受移动电子支付掉线的后果——哪怕是掉线一秒钟:所有买卖均无法完成。人们买不到食物和水,社会活动陷入停滞和混乱——因为没有现金。自动售卖机被砸、为数不多的银行被挤兑、被抢劫、大量黑客开始持续攻击支付系统漏洞,系统恢复的时间不断延后,一周后,社会完全陷入混乱。

  回顾人类社会的危机历史,人类在500年前的最主要的危机是疾病和瘟疫。近百年来,经济危机是笼罩在人类头上挥之不去的魅影。近20年来,金融的高度发展,使金融危机成为造就经济危机的主因。人类商业文明的发展,使得疾病、瘟疫、自然灾害已丧失产生全球性社会危机的能力,而金融是经济社会的基础,是社会运作的血液,金融危机的破坏力巨大。

  2018年接近,全球股市处于2008年金融危机前同样的亢奋之中。10年一次金融危机,2018年金融危机的预言再现。 橡树资本的创始人、亿万富翁Howard Marks发出警告:“好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引用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前,花旗银行时任CEO Chuck Prince留下的旷世名言:“当名为流动性的音乐戛然而止,事情就大条了。只要音乐不停,舞蹈(捞钱)就不会停止。我们必须继续把这支舞跳下去。”(“When the music stops, in terms of liquidity, things will be complicated; But as long as the music is playing, you've got to get up and dance. We're still dancing.”)

  历史还会重演吗?会,但不会以完全相同的表象发生。

  2008年金融危机后,各国政府纷纷加强金融机构的压力测试和金融风险控制,防止第二次由金融引发全面经济社会危机。在对金融体系的如此强监控之下,发生严重如2008的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有,也就是市场的一次超过30%的全面调整,经济周期的常规性下行,但不是危机。

  大多数人预想到的,不会发展为危机。当所有人对老危机足够重视,它就不会发生。我们需要警惕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新的危机类型。

  任何危机的背后有其驱动因素。2008金融危机的背后是房地产市场的崩溃。金融业的繁荣建立在房地产的繁荣之上。2007年世界500强排名前30名中,金融机构占据一半,繁荣的顶峰,这些金融机构无一例外都在金融危机中倒下。

  

  今天的世界正处于全民技术狂欢之中。金融科技有可能引爆新的金融危机。在金融之外,人类永生、人工智能,到处是比“互联网+”更疯狂的技术狂欢。因为,这些技术要改变人,改变人与社会的根基。

  然而,技术是脆弱的。

  马化腾说,“互联网企业能在一秒内发生一个颠覆性的变化。可能我突然间接了一个电话,我们在线的设备发生重大事故毁掉了。”

  这,和前段虚构的科幻场景一样,就是一场科技引发的全面社会危机。

  

  监控和分拆系统重要性企业

  如同任何一个科幻大片所设想的一样,把某种社会基础和根基,集中构建于一种技术之上的社会是极其危险的。它可以瞬间让我们丧失社会运转的基础资源。我们的监管部门应该从社会安全的角度,从系统性角度,审视所有可能产生重大危机的科技技术和应用。

  我们相信,大型科技企业在安全方面的投入是极其巨大的。但还远远不够。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前,所有银行都投入巨资的风险控制体系都无法预测和幸免。因为,这些风险控制数据是孤立的,在汹涌而来的系统性风险和蝴蝶效应面前,不堪一击。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系统,如同金融业压力测试系统,建立一个系统性重要科技型企业名单,从系统性高度,评估技术危机发生的可能性和潜在影响。

  互联网企业有天生的垄断性,也许,在影响系统性安全的基础性领域,我们需要考虑分拆这些互联网科技企业巨头。控制风险的终极手段是分散化。把灰犀牛拆小,避免大而要倒。

  

  

  十字路口:数字人类和生化人类

  然而,笔者并不是技术黑,而是技术控。科幻小说、预言家和末日博士并非作者本意。每个财经圈的人,特别是投资者都在关注技术发展带来的机会。我们无法回避谈论未来,不管是未来的5年,还是未来的50年。

  

  数字人类和生化人类,是未来的两条道路。

  无现金日,带领我们走向的是数字人类世界:人和人的生活的全面数字化。

  手机、可穿戴设备、机器人、具有意识的机器人,是人类在自我之外,依赖于数字技术,开发比人类本身能力更强、效率更高的数字化工具。这些工具,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人类的工作。他们是数字的智人。

  在数字世界,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是,你不知道对方是一台冰箱。冰箱一旦被程序所控制,可以表现出人的思维和智能。在科幻片《真实的人类/The Human》中,人可以像订购苹果手机一样,订购和真人外观完全一样的机器人。机器人由程序代码赋予自主意识后,可以变成真正的人。但它是数字人,它不需要碳水化合物做食物,只需要电力和代码。它的能力远超人类,把人类当作敌人。

  

  |《真实的人类/The Human》中进行初始化设置的机器人

  现有的人是生物和化学的人,要吃喝拉撒睡,根本无法战胜这些数字人,数字人大脑更快、更强壮、更聪明,数字人类必胜。

  生物科技是另一条道路。生化技术正在让人本身可“改造”,变得更强大成为可能。科学家正在尝试改变人类胚胎的DNA。美国科学家近期通过CRISPR技术,成功改写了单细胞胚胎信息,证明人类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技术,高效安全地对胚胎DNA进行改变。这如同对机器人的跟代码进行重写。

  

  | 正在向卵子中注射基因编辑药物

  在脑科学领域,大脑的秘密在逐层打开。大脑中,未使用的计算能力和潜能很多很多。不只是智商,科学家甚至发现,通过刺激前额叶皮层神经细胞,可以显著提高小鼠在对抗过程中的精神战斗力,让小鼠在与同类的竞争中胜出。

  尽管有很多伦理问题,目前还应用于各种疾病的治疗,但可以想象的是,生物技术提供一种可能,可以让人类本身变得更强大。

  从科幻的角度看,最成功的人应该是经过生物技术改造、同时又加入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的新人类,是最强的物种怪物。

  从现实的角度看,无现金日作为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现象,隐喻了未来的前景,也提醒了某种风险。

  从技术发展看,人工智能或者生物技术,要走的路还很长,目前的很多还处于概念喧嚣阶段。媒体、大众、投资者对新的时髦词汇和技术过度兴奋,当预期结果下降时又开始对它们感到失望。

  Gartner公司把新兴技术周期分为5个阶段:创新触发(潜在的技术突破揭开序幕)、膨胀预期的顶峰(早期宣传的成功案例)、幻灭的低谷(减少的回馈)、启蒙运动(第二和第三代产品出现)和生产力平稳期(主流应用的开始)。

  

  无现金支付正是金融科技技术的一项主流应用的开始。而很多颠覆性的应用,尚处于膨胀预期的顶峰。但无论如何,未来的一切前景和风险已经在路上,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简介:冀田,领复资本创始人、注册金融分析师(CFA)、《家庭投资和家族办公室》一书作者,风险投资投资人。

  参考资料:

  《2017年智慧生活指数报告》, 腾讯、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益普索共同发布

  《2017第一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情况》,中国人民银行

  《胜负经历重塑丘脑到前额叶皮层环路以调节社会竞争优势》,科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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