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之外:女子遗体整容师的爱与愁

“你只是忌讳我们存在,却不明白这些事必须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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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北京》023期,文|罗秉雪 王大庆

  本文系网易北京频道出品,每周更新。

  

  八宝山殡仪馆外墙一景

  早上六点,曲杰在家门口打了辆车,把终点定位在了八宝山地铁站,尽管这距实际目的地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不出十秒,订单被接了。

  这是她最近“长”的心眼儿。早先直接定位在殡仪馆的单子经常遭遇不被接的境况,甚至于上了车也常常被司机“挑刺儿”,性子爽直的姑娘一开始还会呛几句,日子长了,“也熟悉了这种尴尬”。

  在八宝山工作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怕不怕”“好胆色”,毕竟这充满指向性的三个字组成的可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地名,大众更乐于去窥见的是它背后的神秘色彩,秘闻和传说也往往在窥探与猜测中如影随形。

  而对2012年来到八宝山殡仪馆的曲杰来说,这无非是份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A 聚光灯之外

  曲杰的工作有一个专门的称谓:遗体整容师。2012年底,青清女子整容室成立,这项称谓前面又多了两个字:女子遗体整容师。

  杨薇薇是殡仪馆的第一名女性“整容师”,2010年4月她从一名殡葬专业的学生正式入职,当时的“青清”还只是一个概念雏形。随着服务的人性化,家属们提出希望女性可以得到区别的处理,“女子整容室”应运而生。随后,曲杰、赵荻、袁榕等相继入职,“青清”也逐渐被打造成了八宝山的品牌。

  

  电影《入殓师》剧照

  这项职业第一次被大众了解,无疑要归功于2010年电影《入殓师》的上映。这部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影片甫一推出,即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也将这一职业推到了明面之上。而“入殓师”的叫法也随着电影的上映而广泛起来,电影以一贯的日式小清新,艺术化地处理了“入殓师”的内核与外延,而被电影的唯美与温暖吸引来报考殡葬业的学生一时不乏少数。

  杨薇薇和曲杰正是来自于殡葬专业,而“整容师”也是近两年才细分出来的学科,尽管听起来相对冷门,但这个专业从不缺少学生,甚至于男女生的比例也是一比一,然而就现状来看,绝大多数人并不会选择继续留在这个专业工作。

  “真正工作起来会比较累”。在知乎上,关于“入殓师”被点赞最多的回答来自于一名专职工作者的真实感悟:成为一个遗体整容师,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得多。

  

  图|视觉中国

  B 真实的入殓师

  杨薇薇的一天是从早上五点开始的。赶到单位的时间基本在七点左右,这个时候的八宝山格外安静。然而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忙碌了。为防止腐败,遗体往往是在冷库里存放,杨薇薇每天的工作就是提前将冷藏的遗体从冷库推至整容间,解冻、消毒、清洗、穿新衣、面部修复及化妆。冷藏过的遗体往往脱水比较严重,需要用凡士林滋润皮肤后才好上妆,逝者的妆也会比平常的妆容暗一些,没有正红和大红,以自然为主。以前的化妆多以油彩为主,而近些年粉底等修容妆品逐渐替代了油彩。化好妆之后,遗体被送至告别厅与家属告别,而后再推至火化场。

  正常来说,一具遗体的处理需要20分钟以上,然而一旦遇上非正常情况,这个时间就说不准了,甚至于复杂的时候需要一起开会来确定修复方案。“有时候要化两到三天,从没有人形化到有人形。”

  曲杰遇到最难的一次遗体修复是一具烧焦的遗体。抬进来的时候工作间里瞬间被烧煳的味道笼罩。当时遗体已经完全被烧黑了,面目全非,四肢严重变形。曲杰和同事们花了整整两天,才将全部结痂清理干净,再清洗消毒、修补关节、重塑复形,最终“还”了逝者生前的容貌。

  这与大众揣测的“勇气”无关,实际上,曲杰评价自己:胆小又怕黑。自己上夜班常常要一直开着灯,有的时候听朋友谈起恐怖片,都赶忙躲到一边去。

  但“干活的时候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让我看什么样的遗体我都不害怕。”说这话的时候,曲杰语速很快,的确看不出胆怯与畏缩。

  第一次接触逝者是在大学暑假实习的时候,刚刚20岁的她此前在学校里接触的都是课件和模型。头一次真枪实刀上阵,她们在此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尽管如此,“当真正直面那些冰冷的躯干时,你所做的所有准备都是徒劳的”,有师父带着,也还是“紧张害怕不知道从哪下手”。一两个月之后,才逐渐适应。

  到目前,青清成立了四年,工作量有增无减。忙的时候每人每天要画十具左右,一个月平均的工作量是90到100具,有时候上夜班要连上30个小时。

  

  硅胶面具 图|视觉中国

  难得清闲的时候,杨薇薇以自己的脸为原型特制了一张硅胶面具,为了能更真实地抓住人物器官特征。“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完全是为了工作需要。”工作室内的橱柜中陈列着许多石膏、手模、唇模、眼模,甚至于假发,这也都是为了塑形练习准备的。有些非正常死亡遗体,面部缺损严重,往往需要重塑和修复。然而如何做到神似?她们常常需要仔细观摩石膏,看各个部位的特点,然后用橡皮泥或其他物质练习倒模;或是根据逝者生前的照片,抓点线面特征自己用橡皮泥重新塑形;甚至于常常走在马路上也会观察行人的五官体型,“虽然不礼貌,但就是控制不住,会去找每个人的特点”。

  

  化妆工具 图|视觉中国

  C 理解像生命一样珍贵

  尽管被冠以“生命最后的守护者”之称,长久以来,“忌讳”和“歧视”从没有真正离开这个职业群体,对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也不例外。遇到过年轻妈妈指着她们教育孩子“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得做这个”,也接触过觉得“晦气”不愿过多接触的逝者家属,拜年、喜宴往往要自觉避讳,而找对象更是无形之中成了难题。

  长期接触遗体也留下了或多或少的职业病。动辄零下10摄氏度的遗体让这几个整容师都有手脚冰凉、月事不调的症状;福尔马林的挥发性刺激则是更加难以控制的一种伤害,鼻炎咽炎、眼睛发干发涩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但她们倒是想得挺开:“没有想过换工作,因为每天都有新情况,都会接触新的挑战。”

  相比起不理解与职业病,杨薇薇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倒是“不像”,如果这出自于家属口中,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们尽力让逝者回归自然状态,也希望自己的化妆能让家属感觉亲人还活着,就像睡着了一样。但也常常会遇到许多化妆解决不了的问题:很多家属无法接受逝者已经去世,会拿着生前的照片去比对,接受不了现在的状态;有的属于意外去世,遗体难以恢复得比较完整,家属会觉得很失落。“常常会觉得自己能力有限,难以最大程度地缓解家属的悲痛”。

  

  工作中的曲杰 图|视觉中国

  “但可以让逝者的家人得到慰藉,就是我们工作的动力。”于是,一句感谢,一个笑容都成为了她们莫大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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