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善行远丨知名执行专家谈王思聪失信风波:体现了法律适用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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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刘姝蓉

  法院的生效判决无法执行,被群众称为盖有官印的“白条”。“执行难”一直是人民法院所面临的难题之一,法院执行工作不仅是一个法律问题,也是一个社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曾强调,执行工作是人民法院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公平正义最后一道防线的最后一个环节,责任重大,任务艰巨。如何有效化解执行难,解决执行乱等人民群众关切的问题,是我们面临的严峻考验。

  4月24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法治指数研究中心发布的全国首份法院执行规范化指数报告认为,要终结碎片化、打补丁式的执行规范,还有待中央立法治本,出台民事强制执行法。现阶段,制定强制执行法的条件已经基本具备,应加快推进立法进程,建立符合我国国情和实际的执行法律体系,为推动执行规范化建设奠定坚实的法律基础。

  大白新闻携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推出法律执行专栏——执善行远,关注执行政策动态,介绍执行经典案例,普及全民司法意识。本期专访邀请到知名执行领域法律专家张阳律师。

  张阳律师,知名执行领域法律专家,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执行团队管理合伙人,北京市律师协会裁判执行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行为法学会执行行为专业委员会理事。张阳律师为《两到三年基本解决执行难评估指标体系》提供了专家意见,参与了《强制执行法(草案)》课题的拟定,著有《强制执行实务操作指引》等作品。张阳律师专注于执行实施领域,每年为申请执行人取得执行回款数亿元。

  

  张阳

  大白新闻:您认为近年来执行工作环境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张阳:最高人民法院近几年针对解决“执行难”做了很多工作,也对于我们这些身在基层的律师和法官在办理案件时提供了很大支持。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执行信息化,另一个是执行规范化。

  在执行信息化方面,现在法院的执行查询系统可以让法官在办公室的电脑上就能查询到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且涵盖面非常大,包括四大行、股份制银行、地区银行、村镇银行、支付宝、微信钱包等等。而且功能也越来越强大,以前只支持网络查询后法官去现场扣款,而现在对部分全国性的商业银行和股份制银行支持网上冻结、网上划扣。此外,不动产、车辆、股权等等也变得越来越信息化、越来越透明。

  另外,执行信用体系的制定和严格管理也具有重要的意义。大家都知道,失信黑名单对一名“老赖”的日常生活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和限制。“老赖”作为一个社会标签,也给失信人施加以无形的心理压力,迫使他重视生效的法律文书,履行他的执行义务。

  在执行规范化方面,法院执行工作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主要在三个方面:第一个是“怠于执行”,第二个是“乱执行”,第三个是“选择性执行”,核心问题在于选择性执行,对重点案件的过分关注侵占了办理普通案件的时间,导致“怠于执行”。急于执结重点案件又可能发生执行行为违法、执行标的不当等“执行乱”的现象。其根源还是案多人少的矛盾长期存在。现在,法院对于执行工作已经逐渐形成一套有效的系统,规定了很完善的流程,可以保证每一个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案件必须要按照既定的流程走完才能做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这样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执行的规范化。

  大白新闻:民事强制执行法草案提请审议指日可待,您也参与了民事强制执行法草案的编写工作,可以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张阳:现在的“民事强制执行法”已经列入了本届人大的立法计划。最高人民法院也在组织民事强制执行法草案的编写工作。我本人也有幸参与了宋朝武教授组织的《强制执行法草案修订暨强制执行立法问题研究(分则)》课题的编写研究工作,是编写组中唯一一名律师。我认为在草案的编写过程中,律师代表当事人,应该提出自己的意见。其他参与草案编写的还有学者和法官,前者是在理论过程中给予指导,后者作为执行权实施的主体制定权利行使的规范。

  在《强制执行法》生效实施后,执行程序在保护私权方面将成为与审判程序并重的两个程序,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审判程序负责确认民事权利的内容和范围,执行程序则负责实现具体的民事权利。

  大白新闻:近几年在宏观政策方面,您感受到怎样的变化?

  张阳:为了弥补没有统一的强制执行法,最高人民法院集中出台了一批关于执行方面的文件,包括执行调查、追加变更执行当事人、执行异议复议等规定。可以说近几年执行规范性文件出台的数量比之前几十年的总和都多,很迅速的完善了强制执行法的各个分支,也为强制执行法的出台做出了很好的试探,提供了强大的数据,夯实了基础。

  大白新闻:地方法院在处理具体问题时,是否展现出对执行案件的支持?

  张阳:现在地方法院也可谓是“各显神通”,各地省市级的法院也出台了很多的规范性文件。法官的办案积极性也有显著提高,法院对执行部门也越来越重视,保证了执行工作所需的人力物力,也就是说执行部门得到了这种倾斜性的照顾吧。

  大白新闻:执行方面的法律法规的完善,对于经济环境有什么积极的作用?

  张阳:执行工作的开展对于不良资产的处置是一个绝对的利好,通过执行措施处置资产,可以使资产流动至最需要它的主体手中,也是对资产的合理配置。最主要的是可以促进社会诚信体系,社会诚信体系建立起来后,会对经济环境有着非常积极的影响。最直接的影响是,如果某个地方执行工作做得到位,那么大的金融公司很可能把全国的不良资产回收中心放到这个地方,保证了当地的利润回收和税源,这是执行直接促进经济发展的一个具体体现。

  大白新闻:破解“执行难”的问题对于改变营商环境有什么积极的影响?

  张阳:世界银行发布的《2020营商环境报告》中,中国位列第31名。其中合同执行一项得分高达81分,位列全球第五。该项指标主要考评的是对民商事权利的保护和司法机关的工作质效,其中执行工作更是重中之重。中国在营商环境的快速提升可以看出法律对营商环境的巨大保障作用。

  大白新闻:在执行流程的具体实施过程中,主要碰到过哪些问题?

  张阳:在执行工作中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其中比较突出的是“干扰执行”问题。在执行本地的名人名企时,有一些地方政府会或明或暗采取一些措施,防止因执行导致本地财富大量流出,影响本地的发展就业等。这些干扰执行的 “地方保护主义”,短期看是阻止了资本的流出,实际上是破坏了地区的投资环境。过度的保护当地企业的同时,也在损失潜在的投资者,更大范围的阻止了资本的流入。各地法院在反干扰执行方面也采取了一些比较有特色的措施, 比如河南省商丘地区法院在被执行人为当地名人、名企时,会将案件的管辖权移送至本区域的其他法院。河北省的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更是把执行实施权统一由中院行使,基层法院的执行实施部门只作为中院执行局的分局。这些措施有效的防止了地方保护主义对执行案件的干扰。当然,这些措施的实行和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大白新闻:可以谈谈王思聪成为失信人的风波,以及该事件对于执行工作的深层意义吗?

  张阳:王思聪被列入失信黑名单且被限制高消费说明了法律适用的普遍性,执行法院没有因为他是前首富的孩子,就对他有特别的照顾。实际上,列入失信黑名单对于他商业活动的声誉影响还是很大的,也是这个案件很快就能够得到调解的原因。另外,有个有意思的争论是王思聪乘坐自家的私人飞机是否属于被限制的高消费行为。我个人认为根据文意解释,被限制高消费的人乘坐交通工具时不得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其乘坐飞机出行是违反了限制消费令。可是对于乘坐自己的飞机很难界定为是消费行为。从这点上看,即使王思聪乘坐自家飞机出行,也难以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予以制裁。

  大白新闻:最后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您的出版作品吗?

  张阳:我作为主编编写了执行实务系列丛书。其中第一部《强制执行实务操作指引》已经出版发行。编写这本书的契机主要是因为我们目前没有一部强制执行法,执行的法律渊源,散布在很多司法解释、规定、意见、批复等等。我们总结了执行所涉及到的120个知识点,再把相关的法律依据归纳到知识点之下,法官、律师在实务工作中遇到相关问题,只要找到相应知识点,然后再根据操作指引开展工作即可,个人认为是一部比较好的工具书。这本书发行上市之后,也有多个法院集体采购。

  丛书的第二部《最高人民法院执行批复理解与适用》已经完稿,现正由法律出版社进行标记校对,预计今年上半年出版。这部书是对最高法院现行有效的几百个执行批复进行解读,关于批复的收集成册本身就是很大的财富,再进行解读就更有意义了。希望我们的作品能对执行实务工作者有一定的帮助,也希望各位学者专家多多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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