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和万达尚未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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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周超臣

  “持之以恒的坚韧性,化危为机的掌控力,永不退缩的闯劲儿。”

  去年从万达离职的员工刘美丽(化名)如此形容她的前老板、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

  “他一直有坚持跑步的习惯。你对比照片,前些年的看着胖胖的,后来健身跑步后就显得很瘦了。”刘美丽对虎嗅说,“遭遇危机后他也一直有坚持跑步,所以清瘦并不是焦虑的,而是刻意锻炼达到的效果。”

  

  王健林减肥前后对比

  从图片来看,王健林减肥的确非常成功,但万达减肥成功了吗?

  5月6日,万达集团在官网醒目的位置挂了一条简单的公告,称王健林当日主持召开万达集团工作会议,要求集团各公司“未来8个月要加倍努力工作,力争完成年初确定的年度经营目标,特别强调各公司今年开店目标不变”。

  此举似乎是为了回应媒体对其“消失”100天的“关怀”。

  5月3日,封面新闻发表了一篇《王健林“消失”的100天》,称现在异常低调的王健林上一次出现还是在1月13日万达的年会上,“那一天,王健林的讲话没有被公开,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

  5月6日,与王健林一起出现的,还有他那知名的儿子、最近低调了很多的王思聪,上了微博热搜,原因是又有了新女友。王思聪似乎逐渐摆脱了去年“老赖”的阴影。据一位消息人士告诉虎嗅,王思聪携新女友登上微博热搜是给当时正因池子事件而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笑果文化灭火。

  5月6日,笑果文化旗下原脱口秀演员池子微博发布长文和律师函,称中信银行未经授权将个人账户明细提供给笑果文化,诉其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王思聪的上海普思投资参与了笑果文化的pre-A轮和A轮融资,是笑果文化目前13个股东之一。王思聪舍己为人,够仗义的。

  而他的老子王健林,现在有多低调,曾经就有多高调。

  这位中国前首富曾因“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哈佛耶鲁不如敢闯敢干”,“清华北大不如胆子大”,“富贵险中求,敢闯敢干竞风流”,“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万达进入的行业,其他企业无论国企央企,都没有机会做老大”等脍炙人口的言论赚足了眼球。

  错判形势,断臂求生

  意气风发之时,王健林于2015年10月29日登上哈佛商学院伯登讲堂,为现场900多名学生授课,门外还有800人排队进不来,他是首位走上哈佛公开课讲台的中国企业家。次年2月23日,王健林又去英国剑桥大学演讲,不无自豪地说,万达已在10多个国家进行了投资,其中在美国的投资已经超过了100亿美元。

  中央曾在2011年10月发表的一份决定中提到,“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的要求“更加紧迫”。嗅觉灵敏的王健林及万达集团迅速响应国家号召,成为海外投资的急先锋。自2012年首次进军海外、收购全美第二大院线AMC——万达集团借此一举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电影院线运营商——后,王健林在海外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据澎湃新闻不完全统计,从2012年到2017年初,万达在海外的投资总额高达2451亿元人民币。这些金额约占当时我国外汇储备的1.2%。

  

  王健林称,万达海外投资以并购为主、投资为辅

  有分析认为,王健林的海外战略来自一种商业想象力——一掷千金,控制全球顶级文化资产,获得话语权,并且与国内文化产业形成联动发展效应。

  一边是在海外买买买,一边是其在国内债台高筑。截至2016年底,万达商业地产货币资金为1002亿元,总资产为7511亿元,负债合计为5278亿元,资产负债率为70%。在达沃斯论坛上,王健林还表示,万达每年固定有50~100亿美元的对外投资,投资侧重在娱乐和体育产业,首选地是美国,其次是欧洲。

  中国企业出海虽然买得开心,但这是建立在国内借债基础上的——可以说,王健林的“首富”是借来的,所以国内网友也喜欢用“首负”来调侃首富们——这客观上造成了我国外汇储备面临迅速流失的风险,如不严控,极大可能引发金融问题。

  王健林玩的是空手套白狼,殊不知危险已经逼近。

  2017年3月10日,两会期间,时任央行行长周小川在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跨境对外直接投资有跟风、过热、盲目的现象,导致交易量增长较快,比如投向体育、娱乐、俱乐部行业的对外投资,对国家没有好处,所以我们要进行政策指导。”

  周小川这话似乎是为万达集团量身定制的,因为这些正是万达涉足的领域。这也说明政策的风向变了。

  他话音刚落,3月11日,有媒体报道称,万达集团欲以10亿美元收购美国著名的电视节目制作和颁奖典礼制作公司Dick Clark Productions的交易破裂。

  王健林后来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回应道:“两边的政策都发生了变化,所以我们就放弃了这次收购。两个国家的有关政策都发生变化,美国也有人不同意我们收购,中国这边的一些有关的政策也有变化。”

  如果说周小川发出的信号是一个温柔的危险提示,那么接下来的这个会议则证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2017年4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维护国家金融安全进行第四十次集体学习。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主持学习时强调,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经济平稳健康发展的重要基础,要“管住人、看住钱、扎牢制度防火墙”。维护金融安全,是关系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一件带有战略性、根本性的大事。“金融活,经济活;金融稳,经济稳”。必须充分认识金融在经济发展和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切实把维护金融安全作为治国理政的一件大事,扎扎实实把金融工作做好”。

  金融维稳一直是央行的重中之重,FT中文网5月7日发表德国商业银行亚洲高级经济学家周浩的署名文章《央行的性格》称,保持金融系统的稳定、稳定市场预期以及服务于实体经济,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央行的关键使命。

  据彭博商业周刊统计的数据,2006年中国海外收购的交易总额仅为163亿美元,随后稳步增长,到2012年(万达第一次海外并购这一年)增长到548亿美元,从2014年开始进入快车道,该年海外收购金额为692亿美元,2015年骤增到1035亿美元,而2016年较2015年翻了一倍还多,海外收购交易金额达到了2471亿美元。显然这让央行变得警觉起来。

  但当时王健林刚重新夺回中国首富宝座没多久,意气风发,显然没有对可能即将到来的危险有足够的警惕。这位前首富据说每天都要阅读党政报刊,研究政策方向,把握宏观政策。他亦曾在哈佛大学演讲时表示,他在中国处理政商关系的秘诀是“亲近政府、远离政治”——与马云“跟政府只恋爱、不结婚”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这次,王健林错判了形势,接下来迎接他的是狂风骤雨。

  先是2017年6月22日,《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士称,中国银监会已下令中资商业银行调查近年来大举进行海外投资的一批公司的贷款情况,受调查公司包括AB保险集团、海航集团、复星国际和万达集团。其中一名知情人士称,调查目的是为了检查这些公司的杠杆和风险情况。

  万达集团当日晚发布严正声明,表示“今日网上有人恶意炒作建行等银行下发通知抛售万达债券一事,经了解建行等行从未下发此类通知,网上炒作属于谣言,万达集团特此郑重声明,万达集团经营一切良好,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但市场依然用脚投票,6月23日,万达遭股债双杀,万达电影遭巨量抛盘,午后紧急停盘。

  猛药去疴、重典治乱。2017年7月17日,网上又传出一份《关于银监会口头转达党中央国务院对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六个境外项目处理措施的情况汇报文件》。文件显示,由于万达集团六个境外投资项目涉及近期我国对外投资严格管控的领域,拟对包括万达总投资10亿美元收购的美国北欧院线、总投资12亿美元的美国卡麦克院线等在内的六个项目严肃处理。对于万达已经完成并购交割的4个海外投资项目,一是收购标的项目不得从金融机构融资、万达集团也不得以项目标的做抵押从金融机构融资 ; 二是万达集团收购标的资产不得注入万达集团控股的 ( 境内 ) 上市公司 ; 三是若收购的项目发生经营困难,万达集团不得从境内对其注资,也不得与万达集团境内资产进行重组;四是万达集团如拟向其他中国企业出售标的资产,有关部门不得备案、批准。而对尚未开工的两个项目,在项目报备、外汇、贷款等方面不得予以支持。

  仅仅两天之后,2017年7月19日,在万达索菲特酒店,王健林壮士断腕、刮骨疗毒,一口气出售了13个文旅项目和77家酒店分别甩卖给融创孙宏斌和富力李思廉。现场剑拔弩张,一度有摔杯声传出,工作人员抱着打印机和A4纸进进出出,我在厕所门口偶遇孙宏斌,只有他看起来笑得红光满面。

  这也就此拉开了卖卖卖的序幕,给万达疯狂瘦身。目的只有一个:降杠杆,减负债,回流现金。

  效果立竿见影,两个月后,2017年9月,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中国首富换成了许家印,马化腾、马云排名第二和第三,而首富王健林则直线掉落到第四。从此,王健林离首富的位置越来越远,在2020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榜上,王健林以140亿美元资产排名全球76名,在中国内地排行第12名,排在他前面的既有马云、马化腾、许家印这样的首富常客,也有黄峥、张一鸣这样的后起之秀。

  同样立竿见影的还有负债。截止2018年下半年,万达的负债已缩减至近2200亿,相比4200亿的负债峰值减少近一半。同时,万达负债率也降到60%以下。

  

  2017年以来,万达开启疯狂卖卖卖模式

  冯仑曾对房地产的负债率有个论断,他说在国际上,对住宅开发类的房地产公司,净负债率在30%~50%之间是安全的,而中国大陆的房地产公司的净负债率普遍都在70%左右。

  万达商业地产截止2016年底,其货币资金为1002亿元,总资产为7511亿元,负债合计为5278亿元,资产负债率正好为70%。显然,万达商业地产的负债率过高了。

  “在市场和环境发生变化时,对房地产公司来说,成功的因素也是导致它失败的原因。”冯仑表示,企业为了活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卖卖卖,高增长的时候是买买买,等市场和环境突然变化的时候,唯一活下来的办法就是卖卖卖:卖地,地不要了,期权不要了,都扔掉了;卖项目,把一些项目卖给别人;卖房子,房子打折也要卖掉,把现金拿回来是最重要的。

  “总之万达要瘦身,要有舍有得。这就是万达过去、现在和今后处置一些资产的逻辑。”在万达集团2018年工作总结中,王健林说,“2018年,万达有息负债大幅减少,同比2017年减少约30%。应该是国内大型企业中,有息负债率下降最多的企业之一。”

  他还表示,不管哪个公司,不可能什么产业都做得好,也不是说刚开始进入一个产业就知道行不行,总是觉得能做才进去,但在做的过程中或者发现自己没有竞争优势,或者发现这个产业不能做大,不能做到行业前两三名。看出趋势能及时调整,就是优秀公司,不犯错的企业全世界也找不到一家。

  这跟之前那个说出“只要万达进入的行业,其他企业无论国企央企,都没有机会做老大”的王健林判若两人。

  他还表示,要在2018年基础上,2019年力争有息负债再降8~10%,到2020年底将万达集团有息负债降至绝对安全水平。

  那么房地产公司到底负债多少可以兼顾增长和安全性?冯仑之前给过三个指标——

  指标一:土地储备够用2~3年,不要买太多。对于开发类的地产公司,财务安全边界一直有一个经验数据:销售额是净资产的2~3倍,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如果超过3倍以上就只能加杠杆,这就带来了风险;

  指标二是净负债率应该在30%~50%是安全的,总资产负债率不要高于70%,中国大陆的净负债率大部分都在70%,而香港都在50%以下;

  指标三是净现金流为正。

  上市的和没上市的,都很焦虑

  在2018年工作总结中,王健林说:“万达目标是2020年完成企业转型。”

  2018年4月,万达官网把旗下四大业务集团由商业、文化、金融、网科悄然变更为商管、文化、地产、金融。其中,商业集团更名为商管集团,地产被单独剥离出来成立地产集团,而曾被寄予厚望的网科集团则直接消失。

  1)万达体育喋喋不休

  2019年6月7日,万达体育首次公开披露招股文件,计划以12~15美元发售3333万份ADS(美国存托股票),假如行使“超额配售”,最高募资金额达5.75亿美元。

  结果7月26日上市前夕,万达体育更新的文件中,发售数量从3333万份ADS降到2300万ADS,同时取消老股出售,,发行区间也从12~15美元调低至9~11美元。

  由于万达体育是在上市当日收缩IPO规模,需要SEC重新审批通过。最终直到下午1点,万达体育才以6美元/ADS的价格开盘,较发行价下跌25%,当日收跌35.5%至5.16美元,收盘市值为7.3亿美元。而2015年,仅收购盈方,万达就付出了10.5亿欧元。

  虎嗅研究总监Eastland在2019年7月31日《万达体育,冰淇淋快化了》一文中分析认为:“真正致命的危险来自巨额商誉及无形资产。由于靠并购起家、做的生意又高度依赖授权、合同或版权,万达体育资产很大一部分是商誉和无形资产。”

  现如今,整个万达体育的市值只有3.64亿美元。

  2)万达电影:屋漏偏逢连夜雨

  4月21日晚,万达电影发布了2019年年报和2020年第一季度业绩预告。2019年年报显示,万达电影全年营业收入154.35亿元,同比下降5.23%;归母公司净利润为-47.29亿元,同比大幅下降324.87%。

  同时,万达电影对影院、广告以及时光网这三部分主体计提商誉减值准备45~55亿元,计提减值金额分别为23.40亿元、19.93亿元和12.42亿元。如此高的一次性商誉减值导致深交所发函问询。

  

  投资并购带来的巨额商誉减值,截图:万达公告

  2019年5月份,万达电影完成重大资产重组,以105.24亿元收购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95.77%的股权,后者成为万达电影控股子公司。

  根据双方此前签订的对赌协议,相关补偿义务主体承诺万达影视2018年~2021年的扣非归母净利润分别不低于7.63亿元、8.88亿元、10.69亿元、12.74亿元。如承诺期内任一年未实现,则补偿义务主体依据协议约定对万达电影进行补偿。

  巨亏接近47亿元的同时,裁员的传闻亦随之而来,4月22日,有媒体报道称,万达电影启动人员优化,预计将裁员20%-30%,其中以院线的一线员工为主。但次日万达电影总裁曾茂军辟谣称,上述消息不实。但根据财报中披露的公司员工情况,其2019年万达电影员工数已经在大幅收缩,从2018年的18036人降至2019年的14260人,其中流失最大的是营运人员,减少2905人。

  而根据万达电影发布的2020年第一季度业绩预告,报告期内预计归母公司净利润为亏损5.5亿~6.5亿元。万达称,主要是受疫情影响,导致公司下属影院1月23日全部停业,同时春节档电影未能如期上映,预告期内公司电影放映收入大幅下降,而固定成本费用支出却较为刚性,导致经营业绩出现大幅度下滑。

  但扩张仍在继续,2019年万达电影国内新建影城73家,2019年12月30日,第600家万达影城在广州开业。万达电影发公告称,拟向不超过35名特定投资者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募集资金总额(含发行费用)不超过人民币43.5亿元,其中拟投入募集资金30.45亿元用于新建影院项目,剩余13.05亿元则用于补充公司流动资金及补还借款,计划在2020年至2022年新建影院162家,合计银幕数1258块。

  万达电影同时还面临较大的偿债压力。截至2019年末,万达电影资产总计264.88亿元,负债合计123.50亿元,其中短期借款34.55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为10.88亿元,资产负债率达46.62%,高于国内院线负债平均水平。

  屋漏偏逢连夜雨。万达2012年收购的AMC院线受美国疫情影响,3月16日AMC宣布关闭全球1000家影院,其中美国630家。3月26日,AMC发布声明称,公司从4月开始不再支付旗下影院的租金、解雇600名员工,并对包括CEO亚当·阿伦在内的2.5万名员工暂时停职以留存现金。

  4月14日,万达集团在官网发布声明称,近日,网上个别自媒体炒作“万达控股的美国AMC院线申请破产”纯属谣言。

  5月11日,据外媒报道,亚马逊正在考虑收购王健林旗下的AMC院线的可能性,目前尚不清楚双方之间的谈判是否仍在继续。消息传出后,截止美东时间5月11日收盘,AMC院线(AMC.US)涨29.76%。如今其股价有回落到5美元以下,目前其市值仅4.8亿美元,跟万达当年26亿的收购价相比,浮亏20多亿美元。

  2018年,万达集团以6亿美元出售了所持的较大一部分AMC股份。到2019年12月末万达持股降至38%。

  目前看,美国疫情短时间内很难被控制住,等待AMC及其2.5万名员工的是一个未知的结果。

  3)万达商业:命运多舛

  2014年12月23日,万达商业(03699.HK)在港交所“敲钟”上市,以发行价48港元开盘,收报46.75港元,下跌2.6%,市值2090港元。上市后其股价表现一直不甚理想,远低于多家国际投行对股价预期,也与万达商业当时靓丽的财报不符。

  2016年3月30日晚间,万达商业发布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正初步考虑就H股进行一项自愿全面收购要约。如经落实,万达商业将私有化,以及将公司从联交所除牌。

  2016年8月15日,万达集团发布公告称,万达商业将从香港退市,同时继续推动国内A股上市,在保证股东利益前提下,不排除采用各种可能的上市途径。

  而万达商业剥离地产业务成立商管集团,似乎就是为了符合登陆A股的要求。2019年1月12日,王健林说:“按照投资协议,万达商业今年(2019年)内要剥离所有房地产业务,一平方米房地产开发也不能有,成为彻底的商业管理运营企业。这是协议约定,今年必须完全剥离。”

  他还说:“有些人说万达着急上市,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们和战略投资者签的协议是五年之内上市,即使不上市也没有回购保证。”

  2020年4月14日,万达商管发布公告称将发行50亿元上限债券。

  “应该说万达已经不是房地产企业,而是以服务业为主、有房地产业务的综合性企业集团。”王健林说。

  王健林对房地产这个万达发家的基石仍难自弃。界面新闻4月27日报道称,在“去地产化”5年后,万达又重新发力房地产开发。4月23日,已多年不拿宅地的万达,罕见在江苏盐城拍下一宗纯住宅地块。据悉,万达地产今年销售目标设定为1000亿元。

  王健林的底色

  2020年是中国脱贫攻坚最关键的一个年份,脱贫工作一定程度上是政治任务。对形势判断敏锐的王健林在2014年底包县帮扶贵州省丹寨县脱贫。2019年4月,丹寨县获贵州省人民政府正式批准退出贫困县,比计划提前两年摘帽。

  意气风发时,王健林畅想着2020年退休后成立个基金会专门做慈善公益,像马云那样“退而不休”。

  2014年1月23日,在瑞士达沃斯论坛上,提出“软实力”理论的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因在一个小组讨论中称,如果中国一味的依靠增强军备,驱逐南海的菲律宾渔民,对自己的软实力是一种伤害时,作为座上宾的王健林被激怒了。“今天本来是一个经济论坛,不应该涉及政治,”王健林厉声说道,“你公开地挤兑中国,我觉得起码不太礼貌。”

  他还说:“如果你到了中国听听13亿人的看法,可能和你的看法是不一致的,所以这一点我要正式的提出来。”

  王健林出生于1954年,今年10月24日就将迎来66岁这个听上去很吉利的岁数,父亲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受父亲影响,1970年,16岁的王健林参军,1986年从部队转业,进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任办公室主任,1988年盘下了万达的前身西岗区房屋开发公司,也就有了后来王健林的商业故事。

  根据《环球人物》2015年《王健林的四个面孔》中描述称,离开部队30多年后,王健林仍保留着军人的作息习惯:每年只给自己一周休假时间,而且不是连休;平日里,只要不出差,他总会比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早半小时到达办公室。“他很守时,开会和活动都是准时出现,也不喜欢别人迟到。”万达员工说。

  而他在公司治理上也保持着军队的管理风格,他曾概括万达的企业文化就六个字:军队、学校、企业。万达首先是一支部队,然后才是一家公司。

  有一次他回到四川做演讲,有个观众问他是中共党员吗,他说:“我不仅是中共党员,我还是老党员,我1973年底、1974年初就入党了。”

  这是王健林的底色。

  尽管工作时是个极其严格的人,但据说私下里王健林也有可爱的一面,离职前员工刘美丽对虎嗅表示:“有时候会在电梯里碰到,好多员工看见大老板在电梯里,都不敢进去,他会很亲和地招呼大家一起坐电梯,‘来来来,上来吧’。”

  她对王健林的评价出乎意料的高:“他(王健林)还是超级负责任的,这么大的老板,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他也可以当个甩手掌柜,甚至一走了之,保障他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肯定没问题的。但他并没有,因为他要为所有员工负责,万达倒了,十几万员工就麻烦了。”

  王健林在牛津大学演讲时,曾透露过自己的退休计划——等到万达真的实现“2111”目标后退休,即到2020年,万达资产达到2000亿美元,市值达到2000亿美元,收入1000亿美元,净利润达到100亿美元,30%以上的收入要来自海外。

  形势比人强,王健林的这些愿望估计要改改了。

  现在回头看,当时被调查的AB保险集团、海航集团、复星国际和万达集团四家公司,是当年出海收购最猛的四家民营企业,有媒体统计,这几家在海外的投资规模合计超过2000亿美元。现如今他们都怎么样了?

  安邦保险创始人遭遇牢狱之灾,犯集资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没收财产105亿元。而安邦保险被中国银保监会托管一年半后改名“大家保险集团”。

  海航集团也是命悬一线。先是法国当地时间2018年7月3日,海航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董事长王健,在法国公务考察时因爬墙看风景,意外跌落导致重伤,经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享年57岁。

  他走后,另一位联合创始人陈峰收拾海航烂摊子,至今仍被负债所困,甚至一度传出被海南省接管。

  2月29日海航集团发布公告称,为有效化解风险,维护各方利益,应本集团请求,近日,海南省人民政府牵头会同相关部门派出专业人员共同成立了“海南省海航集团联合工作组”。联合工作组将全面协助、全力推进本集团风险处置工作。联合工作组组长由海南省发展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顾刚担任,常务副组长由海南洋浦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任清华担任,副组长分别由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副局长李双臣、国家开发银行信贷管理局副局长程功担任。同时,海航官网发布了改选董事的公告称,根据工作需要,经2020年2月28日集团股东会、2月29日集团董事会审议通过,改选了部分董事,选举陈峰担任董事长、顾刚担任执行董事长、李先华担任副董事长。同时,董事会决定分别聘任谭向东担任公司CEO(首席执行官)、任清华担任公司联席CEO(首席执行官)。

  最幸运的可能是复星。在被传出复星被调查后那几天,郭广昌没少在飞机上写日记给监管机构传话。我曾在《飞机上的郭广昌渴望平安落地》一文中写道:“能看出,他飞得很猛,但同时渴望平安落地。”——2017年7月22日,针对日前部分媒体对复星被证监会调查的报道,郭广昌在圣保罗飞往福塔莱萨的飞机上写了一份给复星管理层的文章《谣言止于智者》;7月29日,郭广昌又写了一篇《行稳致远——走出去是为了更好的引回来》,这标题就是写给监管机构看的。两年多过去了,复星似乎早已平安落地了,看样子写日记还是很有用的。

  而至于王健林,大概2020年是退休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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