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德国:从全民非议戴口罩 到不戴口罩就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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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战疫口述实录"即日起陆续推出。南方都市报面向全网征集抗击新冠肺炎新闻线索,我们期待跟疫情相关的您,提供采访线索。文字、视频、图片均可,南都随时倾听,为您执笔记录。

  

  之172期

  口述人:徐宇(留学德国,现居维尔茨堡)

  执笔:朱若梦

  口述时间:5月3日

  我是在德国留学多年的学生。一直以来觉得德国是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很神奇的国家,德国人拥有着坚韧又淡定的性格,习惯默默做事并且遵从秩序,是一个崇尚理性的国度,似乎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次欧洲应对新冠肺炎疫情最好的国家之一。这里关于疫情最开始的新闻报道来自于二月底慕尼黑的几个病例,被德国政府果断追踪且成功切断了传染源。接下来是一个月的风平浪静,直到从意大利密集传染而导致的三月份德国也暴发了。

  德国人的淡定和对医疗体系的自信

  在没有多少病例时,我和教授探讨过应该如何应对新冠肺炎的问题,他非常淡定,让我放心,表示德国一定不会做得比中国差。是的,德国人充满了对医疗服务体系的安全感和自信心。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也的确有在欧洲来说相对实力雄厚的国民医疗保障体系;再加上作为许多医疗公司总部的所在之地,因此,德国有着非常强大的医疗用品、器械和许多相关资源的整体供应能力,这就能理解德国人为何淡定了。

  还有一次,我和另外一位朋友探讨疫情时,对于封城的可能性,她的担心不在于健康安全,而在于工作和经济收入。我听了觉得很震惊,感受到了德国民众骨子里对于自己日常生活、社会秩序、医疗体系的信心。但这样的一个国家,应对的时候仍然有很多独特的现象,比如戴口罩就是其中的明显体现。

  

  富有历史气息的维尔茨堡宫。徐宇供图

  主流文化排斥“健康却戴口罩的异类”

  从他们的文化上来说,只有生病的人才需要戴口罩,健康的人是不需要戴的,这是常识也是共识,而德国拥有着对于主流声音极其遵从和推崇的社会风气。三月疫情刚刚冒头时,我在自己居住的城市维尔茨堡为一位中国朋友买了一些口罩,华人的自我防范意识特别强,她出门时就戴着口罩。但这一戴,让她走在路上成为了一个“异类”。

  人们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在去商店之时甚至有德国中学生大声用德语议论和笑话她,说她是“一个健康的人却戴口罩的异类(实际上用词更加粗鲁)”;更有甚者在坐电车的时候,很多人不仅直接问她为什么要戴口罩,而且旁边坐的老太太则强势的对她说“你应该把口罩摘下来”。她感觉非常难堪和尴尬。

  此后,在接下来疫情完全暴发前的那段时间里,她再也不敢戴口罩出门了。这不仅是她一个人,我们华人社交群里经常讨论,如何聪明的反击别人问“你为什么要戴口罩”的问题,在德国因为戴口罩被人议论和质疑实属常见现象。在这里,难处不在于要不要戴口罩,而是能不能戴口罩。

  

  封城后,路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徐宇供图

  患癌德国人穿着独特T恤防止非议

  疫情之初,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戴口罩的亚洲人身上。有新闻报道说一位健康的亚洲人因为在火车上戴着口罩而被司机要求摘下,但他拒绝了,司机因此请他下车,他也拒绝了。于是司机停下车,甚至把警察请来,只是因为作为健康人戴了口罩而已。

  这样的事件在其他国家来看简直不可思议,但德国有种奇特的固执,严格到近乎苛刻地遵从着他们觉得是“对的”事情;这样特别的“对待”并非针对亚洲人或者中国人,因为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当地德国人身上。

  我从当地华人报看到的一则新闻,一名身患癌症的德国人,因为虚弱的免疫系统,而必须严格防范任何传染性疾病的情况下,每天戴着口罩出门。他所面对的,也是德国人一视同仁的“集体注意”待遇。他本人不仅走在路上一直被非议,被周围陌生人询问为什么戴口罩,是否携带病毒,众多指指点点的声音和非议让他崩溃。后来他不得不穿上了印有“我有癌症必须要戴口罩”字样的衣服,才隔绝了每次出门时要经历的犀利眼光和大量质询。

  雷厉风行地推行强制“遮面”制度

  而接下来的疫情大暴发中,德国相较于其他欧洲国家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果断的全境封锁,非常强大的检测能力,相较充足的ICU数量和比较充裕的医疗资源,让德国在整个欧洲疫情处理中脱颖而出。德国人整体表现来说,在疫情面前完全不慌不忙,冷静遵从政府指令。在种种干预与有效的执行下,终于慢慢地控制住了疫情蔓延。

  在东德某城市推行戴口罩并非常有效的情况下,德国政府开始雷厉风行的在全国范围强制要求戴口罩,虽不需医疗口罩但口鼻处必须要遮挡起来,违者罚款几百到几万欧元不等,不同的城市规定不同。我所在的维尔茨堡大约是罚款150欧元。在政府果断强制推动下,从之前疫情暴发最高峰时,只可见20%左右的人戴口罩,到现在“全民口罩”的景象让我感觉惊诧又新奇,前几天去超市看见每一个人都戴着口罩或者严实地遮住口鼻。

  值得一提的是,德国人佩戴口罩的原因与中国或者其他亚洲地区人不同,德国人戴口罩并不是因为内心恐惧,觉得非戴不可,而是基于政府要求,以及高额罚款。但不管怎么说,德国的封锁强度在慢慢减弱,对口罩的推行不过是政府对于经济和疫情并行的试水,虽然非黑即白的推行方式实在颇具德国风格。

  神奇的超市结账区隔离板

  

  去超市购物,几乎每个人都戴着口罩或严实地遮住口鼻。徐宇供图

  另一个让人回味的德国风细节,就是超市结账人员的隔离措施。在顾客与工作人员间直接竖起来的透明隔板,本是用于安全隔离,但是不知为何在口鼻附近的高度开了一个方块口,用于工作人员与顾客对话。我对此操作实在无语,因为如此一来我无法想象在飞来飞去的唾沫交流中,隔离板还有何隔离作用?

  我战战兢兢结账时,也为工作人员捏了一把汗,而友好的(未戴口罩)的工作人员,总是不忘和我说“周末快乐”或“祝你有美好的一天”,透过开着口的隔板,让我感激又无奈,内心反而希望对方完全不和我交流才好。

  现在德国疫情在慢慢好转,城市在缓慢解封中,我本人也非常谨慎的应对着,两个月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甚至早期也在乘坐电车时,如果边上有人咳嗽就会立刻下车。不过幸运的是我所在的城市比较小,人口不算密集,选择步行方式通勤出门的时候也看不到几个人。

  春天的德国非常美丽,山丘、花朵和草地都生机勃勃,走在路上我可以感受到人们在努力又低调着保护着自己的生活。而我也期待真正解封的时候,这个国家仍然保持着他有序、从容又淡定的模样,平静地恢复到本来的面貌。

  编辑: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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