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买房:用毕生积蓄换一座进不去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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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安全永远是住房投资的首要考虑因素。

  本文授权转载自:新周刊

  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城小白都后悔,后悔在重大决策上,没听有钱人的建议。

  当然,生孩子不算,那是意外。

  这个来自贵州乡镇的年轻人,曾经客居北京通州,忍受不了每天两三个小时的通勤生活,果断来了宜居城市—广州,紧接着就是凑钱买房。

  

  北京更堵,也是城小白离开北京的原因之一。/《泰囧》

  现在,每天上下班也得两小时。

  这跟北漂是一样的啊。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在北京城小白是和熟悉的陌生人挤公交。

  现在是中青年,以及,孤单地一个人开车。

  
倒霉的小白

  城小白的悲剧故事还有很多。

  刚在广州番禺买房那会日子过得清苦,老丈人心疼女儿,借了一辆福特蒙迪欧小汽车给他们,归期没有约定。

  2018年那场暴雨,江水倒灌,小区上千台汽车泡了水。

  有一台就是他们的。

  保险只赔4万,小白索性卖了,多2万;但6万能买到的车,他看不上。

  他把怨气撒在了小区物业的身上,仅仅是以拒付物业费的方式。

  更大的困扰还没解决。

  女儿要上学,小区周边私立幼儿园看着就很山寨,可公立的太远,还没名额,没其他选择了,先对付一下。

  真正的问题会从小学开始。

  小白不想让孩子和村里的小朋友做同学。

  这个出发点很现实,如果在城里,他能认识更多城里孩子的家长,等到孩子长大以后,这能带来更多的社交和机会。

  

  家长都想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更好的学习和生活条件。/胡同

  但所有的愿望都被房子拖回了现实。

  当初,有钱的朋友们极力反对他在城郊买房。

  他以首付不够,市区房子不够大为由,拒绝了。

  另外的原因也符合逻辑。

  五六年前,广州城内外所有地方的房产价格都在上涨,他盘算着,郊区盘下来一个200方的,等孩子大了,就能置换一个市区8、90方的。

  市区房子涨了五年,他的房子去年就开始跌价了。

  八九十方的梦想变成了五六十方。

  耗下去的话,孩子的课余时间可能就要在田间地头度过了,那当然应该是孩子的童年,但商品工业社会似乎不大欢迎农民。

  

  “野生”的童年,或许更有利于孩子成长。/《超脱》

  手里小十万的存款,仅仅通过货币贬值,购买力也被吞噬了,可能还会损失更多。

  他不得像在仙境里的爱丽丝在一样,为了留在同一个地方,必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去奔跑。

  越想越难受,终于有一天,他去城里和有钱的朋友们喝酒。

  那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喝酒,而且还是主动的。

  其实也就一二两,夜里十点喝完的,接着就开始喝茶和饮料。

  凌晨一点,他在开车回番禺的一座桥上被查了酒驾。

  

  再次提醒,切勿酒后开车。/pixabay

  车是今年初老丈人给他们用的,别克越野车。

  小白清晰地记得被扣车的时候,辅警在一边偷偷地笑:“今晚总算是抓了一个。”

  驾照被扣,半年不得上路。

  他又和年轻时在北京一样,和陌生人挤公交了。

  
看不见的城市边界

  和这座城一起变大的,是城小白的烦恼。

  没有把生活的苦味嚼烂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滋味的。

  

  烦恼和焦虑有似乎更钟爱中年人和中产阶级。/《极限职业》

  1999年,广州市地铁一号线开通。只过去了20年,地铁线路已经到14条,城市面积扩大了4.7倍。

  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城市化发展速度。

  城小白没有和这做城一起成长,对于新参者,城市绚烂而飞速地发展,让他眼花缭乱,在欣欣向荣的势头面前,看不到发展背后新的不平衡,这种不平衡不会在短期内被发现,所以说起他烦恼的根源,还是房子没选对。

  当然,如果小白手里有足够资金的话,这都不是问题。

  某个角度来说,对于新的城市移民来说,住房位置的选择,远近有时候都不是核心问题,资产安全或者保值才是。

  每座城市都有一片“资产安全区”。这个区域的大小约等于通勤区域的大小。

  

  如何让手里的财富保值,是都市人口新的困境之一。/胡同

  广州的绕城高速,大约是一个半径约30公里的圆。当然,北京、上海、成都也是这个半径。

  按照这个半径衡量,广州东南西北的极限分别是新塘、亚运城、佛山和白云机场。

  而北京则是通州、大兴、门头沟和小汤山。

  我国一线城市的扩张,也是有意以这30公里为发展依据。

  这种依据来自于更知名的国际都市,比如东京、纽约甚至大洛杉矶。

  毫无意外,他们的城市核心半径也在30公里左右。

  一家知名的移动出行平台,在2018年发布了一个“出行半径”的大数据。数据验证了大城市的极限通勤半径普遍在30公里左右。

  
某平台发布的城市出行半径图。

  这家出行平台对“出行半径”的定义是:以市中心为原点,绝大多数(超过90%)的出行起点或终点都分布在以此为半径的圆圈之内。

  他们的数据显示,北京的“城市半径”是31.7公里,全国第一,其次是上海—30.8公里、深圳—30.5公里、广州—29.8公里、成都—29.3公里。

  但和西方国家的大型城市相比,亚洲顶级城市的通病,是城市周边的“真空”。

  最为明显的是曾经的环首都贫困带,因为资源要向中心输送,所以在北京、天津周边,环绕着河北的3798个贫困村、32个贫困县,这些区域体现在地图上的时候,就形成了环首都贫困带。

  

  北京一直流传着“东富西贵南穷”的说法,图为开发中的北京南五环某地。/胡同

  城市的治理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提出了城市集群的概念。

  珠江三角洲,京津走廊,长江经济带的正在打破30公里魔咒。毕竟东京-大阪、下莱茵河流域、纽约-费城这些城市结构正在成为新的造城样板。

  外表和发展模式很容易复制和模仿,但人性化内核,福利型的城市设计,却是不能纸上谈兵的。

  城小白觉得这座城的幸福支持不到30公里,作为广州新移民,他发现最核心的教育、医疗、文化和商业资源,都集中在半径10公里的圈子里。

  他仍然将他住的地方称为城郊,在他眼里,那里乡村气息并未褪去,现代化的住宅建在农田旁边,白领和农民生活在一起,但彼此的精神世界却被分割。

  房子对小白来说只是一张床,而这张床似乎正在贬值。

  
一元总是一元?

  从获得了6万的卖车款以后,城小白有意识地开始存钱,以应付家里四个老人一个孩子的不时之需,但存钱的速度赶不上花钱的速度。

  

  人的痛苦总在虚实之间不停摇摆。/《超脱》

  理发从谢师傅换成了Tony王,买菜从路边小贩到了钱大妈,奶茶从10元涨到25。

  而他那套接近200方的“豪宅”,从最高价到现在,已经贬值了几十万,关键是没人接盘,二套房七成的首付,他卖什么也凑不够。

  只能和跌价的房子一起生活了。虽然生活质量还算不错,但他隐约感到自己的存款在贬值。

  十来万的存款,说起来挺多,是自己一年多辛苦积攒下来的(不要脸,有六万是卖车的钱),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投资是保值的,放在银行?贬值更快。

  在数字上,城小白非常敏感。

  如果1999年,存1000元到银行,按央行的最高的利率计算,本息不断复投,今年销户的话,大概能取3000多元。

  20年,资金翻了三倍多,听上去赚了不少。如果寿命存在银行20年,翻一倍也不亏。

  但这20年来,1000元的购买力大概下降了或许有10倍。

  用了“或许”这个词,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算法不一样。

  用全社会的各种存款加上流通中的货币,也就是广义货币量计算的话,1998年是10.44万亿,2018年是182.2万亿。

  简单来说。如果你在1998年有37万,就相当于现在1000万的购买力。

  

  除了生活必需品,大部分商品的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实现货币流通。/胡同

  城小白不接受这个结果,于是用了平均工资的增幅来计算。当年北京职工的月薪是1023元,按全国城镇居民700来算,到了2018年,人均2300元。

  那就是说,现在的1000万,相当于当年的303万。

  这种算法小白心理就好受多了,虽然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因为只统计了薪水增长,没有算物价上涨呀。

  小白作为新移民,他不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和物价的涨幅比,自己的工资输得没有还手之力。

  即便是发展没那么迅猛的1990年到2010年,中国的CPI(消费者物价指数)涨幅是148%。这20年间,加拿大的涨幅是67.2%,法国是40%。日本,呦西,5.8%。

  这就是说,1990年日本一瓶200元的茅台酒,到了2010年,也就216块钱。

  所以,在购买力在持续下降的情况下,城小白其实不指望赚钱,只是希望有种方式让自己一块钱的购买力,还是一块钱,八毛也行。

  天真。

  
新的都市焦虑—资金幻觉

  有房有车,有娃有狗,甚至还有一点存款,应届生眼里的人生赢家。

  城小白的“焦虑幻觉”挥之不去,他不确定自己是穷还是富,不确定女儿能不能读上好的公立学校,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享受到和市区人一样的城市福利,也不确定这样生活的人生意义在哪里。

  他是个来自贵州大山里的孩子,他希望生活更浪漫,优雅一些,毕竟生命的每个阶段,都没有办法重来,要精彩,要灵魂有趣。

  

  海明威的多部作品,都在宣扬“人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被打败。”/《老人与海》

  这种想法跟海明威一样混蛋。

  旅居巴黎的时候,海明威和女伴走进了房间,他感到饥饿,上了床在黑暗中做了爱,还是感到饥饿。

  半夜醒来发现窗子都开着,月光照在高耸的建筑的屋顶上,这饥饿的感觉还在。

  他把脸从月光下转向暗处,可是睡不着,就躺着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智商情商都下线的生活状态,解决饥饿的唯一办法,就是进食。

  海明威忙乎了半天,没吃一口饭,自然是感到饥饿的。

  

  饿就得吃饭,觉得黑就得摘到墨镜。/《不见不散 》

  城小白也不想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哼哼唧唧的,他知道要吃才能解决问题,可他不知道该“吃”什么,怎么“吃”。

  这种情况就是都市人的集体焦虑,是城市发展的通病,或者必要代价。

  一种舒服,平稳和合理的不自由,一直在发达的工业文明中流行,人心理的一些需求,不得不在厌烦的机械化劳动中受压制,这被看成技术进步的标志。

  对于城市发展来说,只有保证产出才有前途。

  

  虽说是城市的建设者,但有些群体,就一直缺乏城市的归宿感。/胡同

  人和工具,谁是真正的主宰,开始有点傻傻分不清了。

  这个理论被马尔塞库嚼透了。他始终认为工业社会是非人性的,人在那种环境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满足。而且人类的动物性正在失去爱欲特征。

  说到底,城市人不过就是工业社会中,被不断刺激消费的生产者和消费者。

  英国人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对城市普通人家里所拥有的物品进行统计,发现几乎每个人家里的各种物品,加起来有两千件。

  这是极大的物质丰富。

  

  消费其实是被精心设计的。/《超脱》

  但他们仍然感到不快乐,因为消费是一种短暂的快乐。有能力消费,成为了快乐的一种表达方式。

  这种快乐或者幸福感,是相信当下的情况是合理的,并相信一切都会不负所望。

  马尔库塞称其为一种新的顺从主义。

  城小白不得不顺从,但每当展望人生,他就想跳出这种生活方式。

  但他被房子、家庭、工作、医疗、教育等等所有的一切给套牢了。

  

  有时候连优雅表达痛苦的能力都失去了。/《超脱》

  这是一种精密的城市制度设计,是合乎人道和自由精神的管理方式,是通往奴役之路,是实现荣华富贵衣锦还乡的正确答案。

  小丑收起衣服,大象回到笼子里,表演结束了。

  曾经那个追风的少年,拉回风筝,卷起绳子,走进了风平浪静。

  城小白是一个化名,是现实中一个真实的人,是我的朋友。

  当然他也可以叫城我们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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